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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尘(一) 我是一个 ...

  •   我是一个寡妇,命不好,住在城西乡外的月牙湾,这里的人世代以捕鱼为生。我本不住在这里,直到半年前,我的丈夫意外身亡,自此,变得孑然一身。张大娘的父辈和我的爷爷是兄弟,看我可怜,便将我接到了月牙湾。

      张大娘也是孤苦一人,前些年仅有的小儿子出海捕鱼,遇上了海难,后来就再也没有回来了,侥幸回来的几个人说,那夜暴风雨太大,船只碰上了礁石。张大娘自此一撅不起,落下来心病,卧榻在病床上,几日不曾开口。

      后来,张大娘找到了我,便像找到了依靠一般,精神也好了不少。虽然家境贫寒,在大娘家住的却着手心安,我和大娘都是女人,下不了海,也捕不了鱼。平日里以修补渔网为生。可是,村里的下海次数近日来越来越少,日子也过的有些惨淡,我不忍大娘辛苦劳作之余还愁眉不展,便寻思着其他营生的门路。没几日,得知前村口的里婆婆刺绣功夫十分了得,曾在城里大户的绣庄做过绣女,后来战乱,绣庄是皇家御用,皇室衰微,绣庄也就经营不下去了,李婆婆便回到乡里嫁人了。

      寻思着李婆婆的绣技了得,今日得了空闲便去央求,兜里怀揣着几两碎银子,备了一份薄礼,想着若是能学的手艺,他日自己和大娘的日子也会好过些,怎奈到了才知道,李婆婆刚巧不巧的病了,家里的人正在四处筹银子张罗着。我说明来意后便送上礼物,说道“我为拜师而来,虽未能学得绣工,但今日得知婆婆病重,都是一村人,也要互相照应一下,我与张大娘虽然生活贫苦,但是这点心意却是万万不能少的。”几次推诿之下,也算是收下了。

      李家见我心诚,也委实不愿见我空手而归,李家的大儿媳便抽了半个时辰教了我一些刺绣的样式,“若能细细琢磨,绣品虽不一定能被大户人家看中,但谋个生计还是不成什么问题的”,不知为何,听着李妇对我的诸多教诲,却听得让我有些心烦,头也有些痛,但又不敢言明,伤了和气。只好悻悻地回家琢磨去了。

      次日,张大娘得知事情的原委后,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只道,绣花之功又岂是朝夕就能学好,若你有这个兴趣,平日里学习着也并无其他不妥。月牙村世代清苦,不似城里大富大贵,也确实为难了些你。

      我不解,自我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张大娘,这半年来悉心照顾我甚多,今日却说为难了我,怕是大娘过于菩萨心肠,怜我过甚,心下并不作声。只是暗暗地想道,定要让大娘的日子过得好一些。

      夜下四起,点起了煤油灯,寻思着绣几个手帕,比较快捷,隔几日去城里叫卖,也好补贴家用。想着白日里李妇的教诲,现在委实一句也想不起来。看来只能大胆试针了,手帕上的绣物多为花草或者一两个字,花中又以牡丹为首,不若就绣上一朵牡丹花。只下一针,我便有些懵了。脑海里拼命的想着牡丹的模样,几下定了定神,脑海里竟浮现我似李妇那般凝神刺绣的样子,然后,我真的像脑海中的影子一样一针一针的来回刺着。约莫两盏茶的功夫,一朵艳丽夺目的牡丹便在手帕上绽放了。这下可把我给开心坏了,张大娘看到后,直夸我技术过人。

      牡丹花旁,我又绣了一行隽秀的小字,这才罢休,反复折腾了几日,这才绣好,想着得了空闲便去了趟城里,张大娘却又在这时病了。大娘说这时几年前落下的心病,不定时发作,一发作就心痛如刀绞。看着大娘满脸苍白,豆大的汗珠如雨滴般簌簌落下,花了重金,才让村里的大夫回来诊治,配了些许的药材熬着喝了下去才好了不少,后来,郎中偷偷告诉我,这病需根治,刚刚的药也只是起到了止痛镇压的作用。虽有良方,但所需的药材皆是城里才有的名贵药材。虽有些为难,也要多些思量吧!

      我心下大惊,请郎中赶紧写下配方,信誓旦旦道,必定为我大娘买来这些药材,这日,我拾掇拾掇了银两,家中除去日常开销,前些日子去李婆婆家的费用,今日郎中的医疗费等等,银两已所剩无几,然后,看到桌上有些凌乱的碎线和杂布。

      寻了个好天气,安顿好大娘,我便去了城里集市,城里与乡下的渔村果真差别很大,城里特别的热闹和繁华。我初次做生意没什么经验,直到傍晚的黄昏晚霞到临之际,我连一条手帕也没有卖出去,这下,我有些按耐不住了,却又无计可施。想着大娘的病还要好些银两买药,这可怎么办才好,去偷去抢也不是我的行事风格呀!

      “姑娘,这条手帕……”

      我闻声抬起头来,那人身穿铠甲,披着貂麾,浓眉大眼,即便说着再平常不过的话,却依然露出一副威严的气势,不减一丝。却原来是一位将军,这南城只有一位将军,叫萧逸珞,为人正直,勇猛无比。前些年南城发生战乱,正是此人雷厉风行之手段击败叛徒,还百姓一个安宁的家园。听说这位将军十分专情,至今只有一位妻子,人人都说将军夫人貌美如花,倾国倾城,虽说说这些话的人也没有几人真正见过将军夫人,今日这位将军却来我这等破摊着实吓了我一跳,只是本能的睁大眼睛呆呆的望着这位南城英雄。

      萧逸珞拿起手帕,仔细端详了片刻。

      “将军,这手帕十文钱一条,都是奴家亲手所绣,做工也是十分不错的,不若买上一条送给夫人,想必夫人定会十分高兴的。”我想了半天,终把这话糯糯的说出了口。

      南城将军的眼中却在不经意间流出一丝悲伤之色,并没有说买也未曾开口说不买,只是说道:“牡丹富贵,确为好花,不知姑娘为何要绣下这行小字,花开富贵不正是更好吗?”

      我接过手帕,看着“富贵花中”四个字,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本想多说几句吉祥话讨好将军,脑子还没转过来就将心中所想一字不漏的说了出来。

      “牡丹富贵,不过是人为强加上去的罢了,富贵在花,不在人,又何来的花开富贵之言?”

      萧将军闻言为之一怔,我生怕将军生气,赶忙说道:“这不过是乡下姑娘的拙见,世人这般寓意,必有其一番道理。”

      将军没有回应,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只是问道:“敢问姑娘这刺绣是何人所教,听完姑娘的话,倒是很想见见这幕后高人。”

      将军有所问,我本应如实回答,但又担心将军听完就走了,手绢也未曾卖出去一条,倒是白白浪费了口舌,只道:“如此,将军带着这手绢过去一同拜访,岂不更显诚意?”

      将军毕竟是将军,稍有迟疑,便明白了我的意思,从衣袖里掏出一锭银子,有些不屑道:“这便是酬劳!”

      我的嘴咧开了花,“正是月牙湾村口的李婆婆的……”

      话还未说完,萧将军的人影早已消失殆尽,仿若自言自语般,独自说完后面的半段,“李婆婆的大儿媳妇张氏。”

      不过,看着刚刚得来的银子,还是个人尽皆知的消息换来的,我显得有些兴奋。想着这些去买药材带回家肯定还是不够的,但是倒可以先买来一两帖,后面的银子还可以再想办法,大娘的病若是治好了,我涟儿也算是知足了。

      也不知过了几时才回过神来,正准备抬头,眼前早就被一抹黑影挡住了方向,这人比较陌生,眼角微眯,唇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看其装束,绫罗绸缎精裁穿戴于身,横间玉佩晶莹剔透,不像是地痞流氓,倒是个纨绔子弟,我一个姑娘家家的,无权无势,定也是招惹不起的。按捺住心中的不满,只得柔声说道:“公子,这是看上了哪条手绢?每条都是十文钱。”

      那人闻言并没有做出应答,只是反问道,“难道你不认得我了?”

      我一惊,又仔细看了他一遍,确实未曾见过,我也鲜少来这城中,只是应道,“公子高贵无比,我等贫村小民怎敢高攀,确实不认得。”

      那人叹了一口气,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小坛酒,说:“以前你可是最喜欢与我把酒言欢,畅谈心事,今日,却说不认得我了,真叫我痛心啊,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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