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向善》孟曦

12、第十二章 宽恒媳妇来

　　宽恒媳妇来到陈家，她掩饰不住慌张的心情，一进门就和陈叔、陈婶说明了来意。
　　陈叔下地干活刚回来，听宽恒媳妇这么一说，心里也不安起来。他已两天没去看卓父了，陈叔马上答应宽恒媳妇去医院看看。
　　今天虽是星期天，但是因为学校早有安排，卓雄他们照常上课。卓雄不知道是星期天没陪上父亲，还是心灵有感应，上课的时候卓雄的心里一阵阵不安，他没法静下心来学习。卓雄便和老师请了假，下午只上了一节课，他背上书包，就骑车去医院看父亲。
　　当卓雄急急的赶到医院，走进病房，眼前的一切让卓雄惊呆了：爸爸又吸上了氧、输上了液。妈妈在哭泣，哥哥在流泪。卓雄的手一松，拎着的书包掉在地上，他哭喊着跑向父亲：“爸爸！您怎么了？怎么了？醒醒啊！爸爸！卓雄害怕！爸爸！”卓雄呼喊着昏迷不醒的父亲。
　　陈叔从家出来，车骑的挺快，有人问陈叔去干啥？陈叔说：“两天没去看卓大哥了，去医院看看卓大哥。”从街上走过，这样随了六个人去看卓父。
　　当陈叔一行赶到医院，走到病房门口，眼前悲痛的情景让陈叔一行傻眼了，他们急忙围绕在卓父床前，询问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明白：不是说卓父的病情稳定下来了吗？怎么生命又出现了危情？
　　卓祥无言以对，蹲在父亲面前悲痛的说不出话来。宽恒沉重的低语：“都是我惹的祸，我是卓家的罪人。”
　　众人都听到了宽恒的话，没人答话，也没人再追问下去。他们心里明白，宽恒虽有责任，但卓家的儿媳妇才是最不省油的灯。
　　素芬坐在墙角的椅子上，看到陈叔他们来了，似乎哭的更伤心了，仿佛亲生父亲病危一样。素芬再有错，看她伤心、悲痛的哭泣着，卓家人没出话头儿，外人怎好当面说三道四。可只有素芬自己心知肚明：她的泪水不是悔恨自己的所做所为。她是在为自己伤心，觉得自己的命怎么这么苦？她只是借着自己的伤心让外人看到公公病危她很难过。
　　素芬真是个好演员，她的演技很成功。
　　一会儿，每天必到的林乐来了。林乐见那么多他熟悉的人围着卓父，个个神色凝重，卓家人在哭泣。他赶紧跑近一看，林乐一下子懵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卓父又处在病危之中。
　　林乐转身去问医生，医生的话凉透了林乐的心。
　　林乐回到病房，他流着泪劝卓母、卓祥、卓雄，哽咽着说：“医生的话也不是百分之百的准确。大伯会醒过来，转危为安的。”
　　又是五天没有见到父亲了。牵挂父亲的心分分秒秒在增加，卓越没办法让自己稍安下来，她就向李老师请了假。下课之后，卓越坐上了最后一趟班车。她心急如焚，真希望班车的速度再快些。班车终于到站了，卓越下车就往医院跑。
　　进了医院，再跑怕会打扰别人，卓越就快步、大步地走，恨不得一步跨到父亲身边。
　　走进父亲的病房，眼前的一幕让卓越极度不安的心沉到了深渊谷底。在一刹那间，卓越魂飞魄散，头“嗡”的一声，像炸了一样，但她迅速醒过神来，转身去医务室问医生。
　　谁也没想到这个时候卓越会从学校回来到医院看父亲。刚才陈叔他们几个还商量着是现在去叫卓越还是明天一大早去叫卓越？卓越急匆匆的赶来，人们不知怎样对卓越说，他们无奈的看着卓越悲伤的转身去问医生。
　　医生望着一路风尘、神情凝重的卓越如实相告：由于你父亲情绪太激动，大脑受伤的部位再次出血，醒过来的希望太渺茫，心里要有最坏的准备。
　　卓越心情沉重的走出医务室，泪水早已扑簌簌流下来。父亲受了怎样的刺激心情才会那么激动？她深吸气又长长的呼出来。泪水倾泻而下着。
　　卓越脚步沉重，急切想见到父亲的心情，不协调的挤压着，泪眼遮住了视线，她不知道是怎样走进父亲的病房，来到父亲身边的。卓越跪下来：双手拉着父亲的右手，泪水“哗、哗”地流着，卓越呼唤着父亲：“爸爸！越儿回来了，您醒醒啊！您睁开眼睛看看我……”
　　卓越赶到了医院，卓母的心情更加悲痛。父女连心，莫非老伴真的要离她们母子而去？
　　卓越的悲痛像把利剑刺进卓祥心里。
　　女儿声声呼唤，处在深度昏迷的卓父似乎听到了，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卓越握着父亲的手，她敏感地感觉到了。卓越惊喜的叫道：“爸爸醒了，手指动了！”可就仅仅动了那么一下。
　　林乐急忙跑去叫来医生，医生又检查了一遍，接连摇了几下头。
　　卓越几乎是用恨地眼神看着医生，可卓父的生命此刻真的停止了。氧气不再冒泡，液体也渐渐滴不进去了，心电图变成了直线。
　　亲人们撕心裂肺地呼唤着，可卓父再也听不到了。
　　卓母不相信卓父已离亲人而去，她想卓父是睡着了。她抱住卓父的头，仿佛这样能留住丈夫。卓母悲痛的泪流满面。
　　老辈人说：泪水滴在故去的人身上不好。怕泪水滴在卓父身上，陈叔不时的为卓母擦着流出来的泪水。
　　卓祥跪在地上哭泣着，悲痛的抬不起自己的头。
　　卓越搂着浑身发抖哭喊着的卓雄。
　　卓越没有呼喊，任泪水默默的扑簌簌流下。
　　在卓父住院的日子里，医生、护士很佩服卓父的为人，他们很敬重卓父的正直和善良。卓父的去世，他们也很伤心。还有一个病房住着的病友家属也在旁边默默地抹着泪。
　　按照习俗，人在外面故去是不能再抬回家的。卓母既迷信但又舍不得卓父从医院走，卓家的儿女哪舍得父亲这样离去，亲人要把卓父抬回家去。
　　陈叔提前吩咐人回卓家去做准备。
　　素芬伤心的哭泣着，跟随先回去的人回家了。
　　医院特例用救护车送卓父回家。
　　抬走了卓父，卓越流着泪收拾爸爸留下的遗物。陈叔、宽恒、林乐一直在帮卓家人打理。
　　卓父枕下叠好的几页纸，字朝里，背面正正的写着：卓越亲启。
　　林乐拿起来，敬重的交给卓越。卓越心情沉重的双手接过，装进兜里。
　　在护送爸爸的车上，卓越、卓雄一边一个挨着妈妈坐。
　　父亲留给卓越什么话？卓越既想看又怕看，她心知爸爸给她留言时会是怎样的心痛。
　　林乐挨着卓祥守着卓父。陈叔坐在副驾驶给司机带路。
　　车到家，先行的人们早已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
　　村里的老少爷们、大妈、大婶们挤满了卓家院子，他们都想看卓父最后一面。
　　陈婶和宽恒媳妇搀着卓母下车，卓母浑身瘫软站都站不住，她哭泣着让人们把卓父抬到炕上，她要为卓父擦洗干净，然后从里到外换上新衣服。
　　卓祥的头几乎快要哭昏了：“爸爸，爸爸，您不能走啊？您走了，我们家的日子可怎么过啊？……”要不是林乐扶着，他没有一点力气站稳。
　　卓越使劲咬住嘴唇，没有哭喊，她不想让父亲走的不安，默默的流着悲痛的泪水。
　　卓雄拼命的呼唤着爸爸，他要用呼喊唤回走远的爸爸。
　　乡亲们把卓父抬到炕上，卓母从柜子里翻出叠的平平整整的衣服，有里面穿的、有外面穿的，有新的、也有穿过几回的。
　　卓母让卓祥和她一起给父亲洗身、穿衣服。陈叔、陈婶、宽恒、林乐也在帮忙。
　　卓雄也要上前为父亲洗身、穿衣服，卓越拉住哭个不停的弟弟，没让他靠前，卓越不想让还没长大的卓雄经历太多的痛苦。姐弟俩泪眼相望到一起，卓越忍着悲痛对卓雄说：“卓雄，坚强点，别让爸爸走的不安。”卓雄流着泪点点头，可他就是克制不住自己，强憋住哭声，一会儿又憋不住，他哭喊着爸爸不要离开。
　　卓母给卓父用热水先洗了头，又擦身子，然后给卓父穿好了衣服。看卓父很体面了，才允许乡亲们把卓父抬到灵床上。
　　供桌上摆放着小米饭、面饭、长暝灯。
　　卓家被悲痛的气氛笼罩着。
　　消息传的很快，乡亲们来的更多了，卓家的亲戚也陆续赶到了。
　　卓家儿女礼貌地接待着前来吊唁的乡亲和亲戚。
　　好多乡亲都没回家，和亲戚们陪着卓家儿女守夜卓父。
　　夜深人静的时候，卓越打开了父亲的留言。

　　越儿：
　　当你看到爸爸的留言时，爸爸已经走了。怕有这么一天，所以不得不这样以写信的形式和你话别。
　　回想自己的人生之路，过了而立之年才有了自己的三个宝贝孩子，幸福的家庭生活充满了温心。其乐融融的日子，爸爸想想心里就特别甜蜜。爸爸自信，我的越儿和雄儿会有大出息！
　　我经常遥想未来的生活，无论怎么想都觉得我和你妈妈会有幸福的晚年生活。可事事真的难料，残酷的现实击碎了我憧憬的未来生活。爸爸真是万般无奈。
　　我万万没想到，爸爸的生命会这样走到尽头。我恨自己，恨自己的任务远远没有完成，做父亲的责任担在双肩怎么说放下就能放下呢？这样丢下你们，我的心像针刺一样痛！
　　躺在病床上，动一动都很困难，这哪是我的性格能忍受的，何况又有那么多烦心事。纠缠别人不是你爸爸的性格。你爸爸率直、耿直了一辈子，没做过一件对不起良心的事情。可就是有人不理解，偏偏拧住人家不放，搅的我闹心。咱家已经够倒霉的了，再搭上宽恒，会把宽恒拖跨的。本来好好的两家关系，会因此成为怨家、冤家、仇家。这是与我的为人之道相背离的。越儿，你们一定要宽恕宽恒一家人，他们没有错。越儿，事到如今，爸爸相信你!你能理解爸爸的心情。
　　越儿，在你人生最关键的时刻，爸爸没能挺过去，这样丢下你们母子，爸爸真是死不瞑目啊！没有了爸爸，将给越儿的命运带来怎样的后果？爸爸想想就心如刀铰。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越儿，你一定要勇敢面对！还有这样一句：“祸兮福之所倚。”这“福”在哪里？爸爸怎么想也想不出这“福”是什么？爸爸理解不了这话的含义，但愿越儿能理解的透彻。
　　越儿，你哥有了自己的小家，他有他的难处，别怨他。爸爸的责任、重担，只有你来担了！越儿，照顾好妈妈、管教好弟弟。让妈妈有个幸福的晚年，让卓雄成人、成材。
　　越儿，前方的路，不会是平坦的大道，多坎坷、多曲折爸爸不敢想下去，但爸爸相信越儿一定能走出困境。
　　越儿，坎坷、曲折艰难了生活的路。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越儿，别像爸爸一辈子拧折不弯，明知可以绕着走偏要直着过，那样对自己会很不利。爸爸相信聪明、智慧的越儿一定会有勇有谋，毫不惧怕生活的艰难险阻，解开一道道生活难题。越儿的未来一定会很美好。
　　人生一世，自己的任务远远没有完成，责任没尽到，怎有资格立一座坟丘，占一方土地呢？别买花圈，挖个树坑，把骨灰撒进去，当作肥料，栽棵树吧！给大地带点绿色，吸点废气，散发点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