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景》栖枝小叶

4、第三章 易水思辰 “庚，你说

　　彩钺朔崇交界处，青葱绿野，水雾迷蒙。
　　“我家就在水帘之后，”希澈拔下头上玉簪插入石壁一个五角小缝内，向左旋了五下。只听水帘之后隆隆作响，两扇石门向外张开，枰水涧瞬间瀑帘映飞花，流彩万千。
　　“啧啧啧，果然是别有洞天啊！”始源一合折扇，如同被蛊惑一般不自觉地向门内飘去。韩庚虽然默不作声，但是墨黑的眼里刹那浮现的万般神采泄露了他对花药谷风景的惊喜心情。看始源向谷内走去，回望了希澈一眼见他无甚反应，便也施展轻功向内飞去。
　　希澈自是比不得这有深厚武功的两人，只得急急忙忙小跑跟上。
　　待走在前头的两人刚刚落在花药谷境内，立马闻到一阵花香。似茉莉又更盛茉莉，两位公子哥也没有闻过比这更惬意的香气了，深深呼吸了几回。
　　始源展开他的折扇，正待好好风雅一番，突然脑子里一阵眩晕，飘然倒下：“这•••这花药谷，果••然名不虚传•••”
　　一边的韩庚也是脸色煞白，原地转了两个圈圈后倒在来人怀里幽幽滑下：“果然是•••年年花香•••”
　　“药人千里。”唯一清醒的人气喘吁吁地跑到他们身边就只混上接着一句话。
　　“谁叫你们一个个都那么着急进来。我这花药谷处处是毒，擅自闯入的人都恰恰好做了试毒的小白鼠。”希澈撑不住韩庚软趴趴的身体，干脆一把放开坐到地上，手托腮无奈道：“恭喜两位中了我爹新开放的迷药‘飘飘欲仙’。”
　　“得逞的老头，还不出来？”
　　一旁花丛里冒出一个脑袋，一张小脸委委屈屈地睁着水汪汪大眼看着希澈：“澈儿，你爹爹我还不老•••”
　　希澈扁扁嘴：40岁了还跟20岁青少年•••错，美少女似的，有这样一个爹爹还真是•••
　　看那张倾国倾城妖冶明丽的面容慢慢靠近，希澈一扭脸，鼻孔出气：“妖孽！”
　　“闭嘴！”美丽的脸纠结成一团，连指着希澈的玉润指节都微微颤抖。那眼神是•••惊恐？无措？
　　“爹？”一向和善柔弱的爹爹这般失态，吓得希澈失了神，连忙上前细看，却被眼前的人一把推开•••
　　“我没事。”老谷主再发话时已经恢复正常，只是那眼却隐隐蒙了层水雾，透进了浓浓的•••悲伤？
　　这真的是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唯恐天下人不知道他最开心最逍遥的老爹么？
　　谁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他一步步离开，步履蹒跚脚步虚浮，希澈抑住满满的担心冷声问道：
　　“涂老头子，你老实告诉我这是怎么了？”
　　虚无的脚步顿了顿，又继续。
　　久久不闻回声，希澈一声轻叹：“别忘了，我是你儿子你是我老子。你有什么事，不是应该我来担当么？”
　　“涂•••涂•••一败涂地的往事，又何必再提。”老谷主茫然抬头，飞花漫天。
　　又是一年春。
　　那些人那些事，都走了，都走了•••不在了，不再了。
　　“还不照顾照顾你的客人么？中了我的‘飘飘欲仙’，再不解毒的话就真的要成仙了。”

　　花药谷，揽月阁。
　　始源正梦到和绝色美人卿卿我我如胶似漆醉生梦死结果一把热火烧过头闷是醒了过来，一眼就望见躺在他旁边正用冰冷彻骨的眼神瞪他的韩庚，于是一把火立刻被灭得彻底，连星星火都不剩。
　　“妈呀！”始源艰难地拉过被子把自己的脸盖得只剩眼睛：“你干嘛跟我睡一张床？告诉你你甭想非礼我，我喜欢的是澈儿那样的妖冶美人，不是你这样冷冰冰的••••”凑近韩庚仔细一看：“咦？你竟也是个美人，我怎么今个儿才发现！”
　　韩庚鼻孔大大地哼了口气，扭头看向别处：“既然阁下对我没兴趣，那就不要再动手动脚了。若不是要防着你不老实的手脚，在下也不至于要一直盯着你，实在是•••太伤身。”
　　“什么！”韩庚的话气得始源几乎要蹦起来，但是碍于全身都没劲宣告失败。
　　本公子长了这么张俊美非凡的面皮，那个女子见了不说养眼，你竟竟竟•••竟然说――看着伤身！！！
　　正当始源使足了吃奶的劲抬起手臂准备靠着地心引力的力量揍韩庚一拳的时候，身后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于是正在自由落体手臂生生转了个弯搭在韩庚身上。手臂的主人咬牙切齿道：“韩兄千万盖好被子，要是染了风寒在人家的府上打扰太久就不好了。”
　　其浅意思是：姓韩的你丫的快滚吧！
　　韩庚看都不看他一眼，淡淡看着门前那一缕青丝缠绕的白雪：“多谢崔兄关心。不过在下想要是崔兄能把搭在我胸口压得我气闷的手拿开的话，我会更好。”
　　“你！！”始源就要出口的骂语在看见走近的那绝美容颜时终于化作缕缕轻烟，只剩尴尬清咳。
　　“都醒了。”希澈好笑地看着两人相互‘关心’的好戏，端着药茶递上：“正好，把药喝了。”
　　韩庚看他靠近，又是不例外的脸红，一把接过药茶狂饮，眉头都不皱。
　　始源鄙夷地看了一眼拿药当美酒的男子，向希澈腻了过去：“澈儿，我是因你而伤，你喂我喝罢。”
　　希澈也不言语，抬眼笑盈盈望着他，脉脉含情——
　　“不喝拉倒。”
　　早就料到他是这般反应，始源假惺惺地用力叹口气：“罢了罢了，澈儿不疼我，我自己喝就是。”
　　说完接过药茶扭扭捏捏一口三皱眉地在韩庚和希澈的鄙视之下慢悠悠把药喝完。
　　“庚庚，始源，现在可有力了？”
　　“喝了仙子的仙水，哪有无力之理。”听到希澈问话，始源一撇药碗谄媚般说道。
　　希澈却不理他，转向韩庚：“觉得怎样？”
　　“甚好。”
　　希澈妩媚一下：“如此，那两位去大堂一趟，家母有请。”
　　始源和韩庚面面相觑：
　　老谷主还没见着，老夫人倒对我们先有了兴趣？

　　刚刚踏入厅堂就看见座上的两位。不用说，那个面若桃李笑颜如花的必定是谷主夫人了。心急的始源一个箭步上前，正要问安，一个圆润澄澈的声音从那两瓣嫣嫣红唇中传出：“二位可睡得安好？”
　　男•••男的！
　　始源半开着嘴愣在当地，韩庚优雅的衣袖轻轻飘了飘。
　　“老头子知道惭愧了？”希澈随后走了进来：“毒人的时候可是连眼都不眨呢！”
　　“这个••呵呵呵呵呵呵•••”美人挑起一丝秀发绞啊绞：“人家知道错了，我以为他们是坏人嘛，又不知道是我儿的朋友。”
　　我儿••老谷主！
　　始源和韩庚的身子晃了晃，青衫雪衣随风飞舞。
　　“咳咳•••两位，”座上的另一位略有不悦：“能不能不要这样盯着我们家老爷看了？”
　　韩庚和始源急忙收回放在老谷主身上的目光，转眼向她看去。
　　美是美，只是旁边坐着倾国倾城的那位，便象碎草般惹不起眼。
　　“我家澈儿平时脾气不好，所以很少朋友。”看他俩回过神来，美妇人淡淡开口。
　　闻言，韩庚和始源重重点头――
　　不是不好，是糟透了。
　　“所以今天看到他交了朋友，还把你们带回家来，想必是十分重视你们。”
　　的确很重视，收我为婿吧！
　　看那二人笑得极度谄媚，就连木头韩庚也是，希澈一阵心慌意乱：“娘，我才没有重视他们。”
　　“澈儿又何必不好意思？”老谷主看着希澈，一脸无辜。
　　这样一来，在座所有人都把视线转向他了，希澈顿时觉得脸如火烧一般，急急转身要逃：“你们••你们谈，我先走了！”
　　受不了，死老头怎么这样说话！
　　“哎呀！”
　　希澈很不长眼地直直撞在一个人怀里，倒在地上，可怜那人就这样成了他的肉垫子。
　　“韩庚！”慌慌张张从韩庚身上爬起来，连带着扯乱韩庚衣衫。还未站定就看见他雪白的脖颈以及以下•••希澈一个不稳又倒下，正正趴在了那个地方。
　　“对••对不住。”希澈闷声闷气地趴在韩庚身上道。
　　“不••不碍事。”韩庚迷迷糊糊地躺在地上应声。
　　“澈儿，都如此了，你还说不亲密么？”老谷主兔子般敏捷地窜到他们身旁，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幽幽说道。
　　在韩庚眼里，那眼神实在是凄凄美美，如怨如诉。
　　在希澈眼里，则是幸灾乐祸，邪恶非常。
　　可是不论是什么样的眼神，在看到韩庚胸前玉饰的瞬间呆滞了。

　　“咳咳••澈儿，我看你这位朋友着实有趣，我有兴致与他谈谈。”
　　即使是调侃的语气，希澈也听出了那一分严肃。
　　“有事便谈吧，”希澈抬头看了一眼依然倒地不起的韩庚，四目相对，又不禁尴尬起来：“我•••我先走了。”
　　在门前顿了一顿：“崔某人，还不跟上？”
　　原本还在发傻的始源听到希澈的召唤立马抛开脑子里的种种疑虑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直到希澈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韩庚才一个机灵从地上蹦起：“不知金老谷主要和在下谈什么？”
　　对面的人歪歪头，笑道：“我不姓金。”
　　“这•••”希澈的爹爹，不该姓金么？
　　看着韩庚微愣的神情，老谷主举手指了指座上的美妇人：“她姓金。”
　　韩庚按捺住心中疑惑，向美妇人微微侧首，即而转向老谷主：“那不知道老谷主如何称呼？”
　　“我姓涂，名思辰。”
　　“思辰，思辰•••”初闻此名，一阵莫名的熟悉感袭上心头，韩庚不禁微微皱眉。
　　“韩公子，如何走神了？”
　　“在下只是觉得谷主名讳似曾相识，所以一时情难自禁，冒犯了。”
　　老谷主掩袖一笑：“似曾相识，是因为你颈子上的玉坠子吧！”
　　韩庚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玉坠，思索片刻，一惊，躬身道：“莫非，在下和老谷主有什么渊源？”
　　老谷主看着他，又似穿过他望向远处，看得韩庚心中的迷惑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半饷之后他也不言语，径自从桌上取了支摆设的茉莉，信步走出门外。
　　韩庚默默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知所措。
　　“韩公子不必惊慌，”犹在座上的美妇人突然开口：“我家老爷向来如此。”
　　韩庚回身向她：“韩庚惶恐，只怕是不小心触怒了老谷主。”
　　美妇人湎唇一笑：“公子大可放心，我家老爷必定对你甚好。”
　　“这•••又是为何？”
　　美妇人的笑容僵在脸上，吞吞吐吐说道：“只怕•••只怕是老爷与公子情投意合吧。”
　　韩庚立在当地，若有所思，神色万变的眉目透露出丝丝疑惑。
　　此般神情看在她眼里，急忙说道：“韩公子不必多虑了，还是快快去找澈儿罢。再不去，恐怕他要怪罪我们为难你了。”
　　“如此，在下告退了。”
　　当那一袭飘逸白衣没入满园花色，美妇人暗暗叹了口气：“孽债，孽债。该来的，都来了•••”

　　“该来的，都来了。”涂思辰轻轻掐下白嫩的茉莉花瓣，放在唇边。花香四溢，香得过分了，透出丝丝苦涩。
　　“逃不过，避不过。那样的纠葛•••是缘么？”

　　“缘•••么？”指尖所及是玉坠上的蝇头小字，那从幼年时便记得的一行。韩庚愣愣看着小阁内腾腾白雾，朦胧了风景，朦胧了眼前人。
　　“怎么在这站着，也不进去？”希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韩庚迷茫中捉住那只挡住自己视线的不安分的手，后知后觉才发现身边的希澈。一个念头涌上心尖，鬼使神差地牵着水嫩的小手覆上胸前的冰凉。
　　“这是什么？”希澈摸摸玉坠的轮廓。
　　“你••你可认得？”
　　希澈扁扁嘴，摇头：“不认得。但我倒是有一块坠子，”说着从前襟掏出一块润玉：“我这上也是有字的，与你的一般。”
　　韩庚向他胸前望去，无瑕的坠子上赫然一行小楷：‘一盈水萧萧’
　　不待韩庚继续发愣，胸前的小爪又不老实地挠了挠，爪子的主人笑得花枝乱颤：“‘万里思星辰’。你这坠上的字倒与我那是一对儿。思星辰，思辰•••思辰，我还想到我那老爹了。”
　　“庚，你说，这可是缘么？”
　　“缘•••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