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舞逝红尘》千崖秋色

9、第八章、将门书生戏红颜

　　慕少陵呆呆看着这一切，忽觉她离开了，心中没来由地一紧。赶紧向舒郡王告辞，道：“多谢王爷盛情款待，我父帅所求之事，万望王爷周旋，少陵告辞！”
　　舒郡王客气了两句，便放他出府。慕少陵一出王府立马朝着二人的身影追去，急道：“等等！”奈何前面的两人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慕少陵火了，管不了平日的仪表风度，大声喊道：“薛倾倾，你个臭丫头给我停下来！”
　　果然，二人的身影停了下来，薛倾倾转身，一见跑得气喘如牛的慕少陵重重哼了一声，将脸儿扬得老高，双手环抱胸前，冷嘲道：“慕大少可是王府的贵客，何以跟着在下区区小女子！”
　　慕少陵也甚是滑头：“你哪是小女子啊，你的身手便是五大三粗的壮汉尚且不如，何况我等乎？我自然要跟着你！”后面那句话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嗤！”傅津城当先笑出来，全不管一旁怒气冲天的薛倾倾，连连点头称是，简直要把慕少陵引为知己：“兄台高明，我这妹子平日里嚣张惯了，难得有人能将她气成这样！”
　　“傅当家有礼！”慕少陵见了个迂腐至极的书生大礼，乐得傅津城“哈哈”大笑，连叹有趣，请教高姓大名。慕少陵爽快地说了，傅津城沉吟片刻问道：“慕姓在东晟并不常见，敢问令尊可是北郡五城兵马大元帅慕博彦慕元帅？”
　　“正是！原来傅当家也认识家父！”
　　“虽仰慕久已但终究缘锵一面。”傅津城顿觉满腹遗憾。
　　自景逸帝初年，北羌尹赫部统领阿诺曼一统北羌各部，终结了北羌年年内战的局面。更重视演兵驯马，短短几年时间竟建起一支强大的骑军团，尹赫铁骑所到之处，城池无不灰飞烟灭，草原各部无不俯首称臣。阿诺曼也是难得的战将，其野心远不止做草原上的王，一旦将整个草原踩在脚下，立马将目光投向繁华的东晟。近十年来，北郡诸城几乎年年遭其侵扰，而当今圣上却是无胆之辈，不敢与之正面为敌，便将公主远嫁和亲但求苟安。若非北郡有着慕博彦这样的统帅，恐怕五城百姓都没有安稳日子过！
　　傅津城本就是热血男儿，想到以东晟的强盛竟苟安求和，心中忿忿，对慕博彦这样为国为民，力抗外侵的将帅更有着异样的钦慕，当下万分诚恳地对着慕少陵拱手道：“今日得见将门英豪，幸甚！”
　　“扑哧！”薛倾倾大笑，歪着脑袋打趣道：“大哥，这回你可看走眼了。明明就是文弱书生一个，你偏说他是英豪。岂不闻‘龙生九子，各有不同’难道将军的儿子就一定是个英雄吗？”她将小嘴一撇，“我看他，就是个狗熊！”
　　慕少陵一听这话，心中大是不舒服，想他自幼长于军营，看惯了生死杀伐，连沙场老将都不敢如此看轻他，她竟敢说他是个“狗熊”！当下双眉一敛，收起他一脸的玩笑，道：“姑娘所言谬矣！难道书生就不能成就一代英豪，谁规定只有打打杀杀才能杀出个英雄的名儿来！”他话语一转，咧开一脸的坏笑：“不过我观姑娘胸无大志，也实难明白此中真谛！”
　　“你竟敢说我无知！”
　　慕少陵将头一扬，不置可否。
　　“你！”薛倾倾手指着慕少陵那神采飞扬的双目，一腔怒气化为冷笑，“你的意思是说，你也能成个英雄，名流千古？”
　　“当然！”慕少陵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那我们就打个赌！我赌你十年后还是这般，草包一个！”
　　“你若输了呢？”
　　“呵！输了本姑娘随你处置！”
　　“好！赌了！我若输了，一样听凭处置！”
　　二人双目相瞪，火花飞溅，不过是怒火！
　　殊不知这一段戏言赌约，竟当真成就了一个少年辉煌的功绩！

　　傅津城看着这对斗鸡似的冤家，刀疤脸上挂起了笑容，拍拍二人道：“这里可是大街上，天色也不早了，找个地方坐下来，边吃边谈可好？就是想立个赌约也得找个地方写啊！”
　　薛倾倾嘟着嘴，瞪了慕少陵一眼，拉着傅津城便走。慕少陵一想到自己身无分文，无奈也只得跟着他俩走。
　　三人进得一家小小酒楼，天色渐暗，正是酒楼生意最好的时候，二楼的包间已给占的满满的，三人无奈，只好在大厅屈就坐了。薛倾倾毕竟也是酒楼老板，对于吃最是在行，当下作主要了几样小菜，几斤上好女儿红。
　　而慕少陵与傅津城早已谈得火热，慕少陵神色堪忧地讲北郡五城的近况，道如今是兵多将少，真正能制住尹赫猛将的只有寥寥数人，再者，今年北郡五城的一场旱灾，几乎颗粒无收，自给尚且不足何来余粮共军队所需，而朝廷连年畏战，一分军饷都不肯出，五城军民几乎到了啃树皮挖草根的地步。傅津城听得大怒，重重一拍桌子，惊得满堂侧目。薛倾倾忙拉了拉他的袖子，向众人陪了个笑脸，众人一见没好戏可看，也就各干各事，片刻，酒楼又热闹如常。
　　傅津城问道：“公子拜访舒郡王可也是为了此事？”
　　“正是！舒郡王好歹也领着北郡五城，可是，朝廷既有明令，王爷也实在为难。只是答应尽力向朝廷要粮！”
　　薛倾倾总算听出了个所以然，灵机一动道：“大哥，可还记得西风古道上那笔镖银，南郡本就富裕，将其总督的贪赃用作北郡粮饷，不是正好！”
　　傅津城恍然如悟，暗道：“我怎地把这批银子给忘了！”当下不由满心兴奋，一张不见喜怒的刀疤脸竟泛起淡淡的笑，对着慕少陵笑道：“慕兄弟放宽心便是，这一趟定不让你白走！”当下也顾不上吃饭，悠然出城去了。留下薛倾倾与慕少陵，两人谁看谁都不顺眼，索性各不理睬，埋头扒饭。
　　不一刻，桌上的菜吃了个七七八八，因为傅津城走了，少了酒伴，薛倾倾也没了喝酒的兴致，是以桌上的几斤女儿红尚未开封。薛倾倾双目紧紧盯着两坛子酒正踌躇着是否要开来痛饮，却不想慕少陵也正好奇地盯着她看，她赌气地噘噘嘴，别过头去。
　　百无聊赖之际，发现一个十四五岁衣着破烂的小子，漫步经过一个锦衣客人身侧，忽地微一侧身，靠近那人身侧，顺手一扯，那客人腰间的钱袋便不动声色地落入他手中。一切发生于瞬间，酒楼喧闹依旧，没有人会注意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子，但薛倾倾一双妙目却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眼见他如此做了三回，三个钱袋顺利进了他囊中。那小子便大摇大摆带着满脸的得意走出酒楼。
　　薛倾倾玩心大起，一手打下了慕少陵的筷子，冲他一挤眼，贼笑道：“快别吃了，我带你去钓条大鱼！”
　　“钓鱼？”慕少陵心中大是迷茫，不知这鬼灵精又在打什么注意，黑天瞎火地竟然要带他去抓鱼。
　　薛倾倾见他深思不解，深怕那偷钱袋的小子跑远了，也不跟他多解释，拉着他便往外跑。酒楼掌柜一见这阵势，心头一紧，暗道：难道出了个吃霸王餐的？立马拦在门口：“两位还请付了帐再走！”
　　薛倾倾心中大是不耐烦，慕少陵将双手一摊，示意他没钱，眼见那小子溜达着远去，狠狠白了掌柜的一眼，伸手入怀，掏出张百两银票来，那还是先前向傅津城借来赎雪玉的，往掌柜怀中一塞，道：“这可不是白给你的，准备两间上房，姑娘去去就回！”乐得掌柜点头如捶鼓，薛倾倾也不再理他，拖着慕少陵便走。
　　一路行来，慕少陵终于明白那所谓的“大鱼”就是个十四五岁衣着邋遢的少年，当下满脸的不乐意，真不知她想干什么。
　　一路兜兜转转，那少年玩兴甚重，简直就是将二人带着逛了一圈祁阳城。终于，二人眼见他转入了一条幽深的巷子，那巷子已在祁阳外城，大都是矮房子，住的应该也都是些贫民。那少年哼着调调，停在一间瓦房前，伸手推开木门进去。薛倾倾不及细想，抓着慕少陵的手臂跃上屋顶，俯视底下，木门之下竟是个小小方方的四合院。那少年一进门便大声叫着“大哥”。果不其然，屋里走出个十七八的少年，也是那一副邋遢样，长得还算顺眼，嘴角噙着一丝坏笑，骂道：“他奶奶的小三子，死哪去了，一晚上不见人影！”
　　小三子晃着手上的三个钱袋，得意笑道：“大哥，你说呢？”
　　“猴崽子，看样子今晚收成不错！”
　　“那是，小三子何时失过手！”
　　……
　　薛倾倾再也没兴趣听两人对话，因为她如今正满肚子的怒火，底下那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那晚将她偷得一无所有，又把她耍地团团转的小子！没想到一句戏言，真钓上条“大鱼”。她将身子一直正要往下冲，一旁的慕少陵立马拦住她：“喂！你干什么！”
　　薛倾倾指着那所谓的“大哥”，将那晚的事细细道来。慕少陵简直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少年能把薛倾倾耍地在人家屋顶过了一夜，恍惚间，薛倾倾早已飞身跃下，惊得底下两少年嘴巴张得老大，那十七八岁的少年一眼认出了薛倾倾，两眼珠差点掉下来：“你，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薛倾倾嘻嘻一笑，双手叉腰，直将他当成了瓮中之鳖：“那是姑娘我神通广大！”当薛倾倾还沉浸在自我陶醉中，不想那少年身形一闪，竟似狡兔般夺门而出。
　　“喂！别跑！”薛倾倾大叫，立马拔腿追去！留下慕少陵一人在屋顶上下不得，只能惨兮兮地对着小三子道：“小兄弟，可否为在下找把梯子来？”

　　且说薛倾倾追那小子而去，情况比上次还遭，才绕出几条街便不见踪影。心里不禁感叹：那小子定是狐狸投生，逃跑的功夫怎会这么厉害！
　　对着陌生的大街，薛倾倾又是一脸的无奈，所幸时间尚早，那就一路寻回原先的酒楼吧。她此刻心情极差，压根忘了还有慕少陵这么个人。
　　兜兜转转，走了无数的冤枉路，终于看见希望的曙光，那熟悉的酒楼啊，此刻正在眼前。薛倾倾开怀大笑，然而，片刻她便笑不出来了，因为她一进门，看见慕少陵在悠闲地品茶，而身边坐地正是几乎将自己气得跳脚的浑小子！
　　“我们的女侠总算回来了！”慕少陵当先调侃道。
　　薛倾倾也不理他，一手猛拍桌子，对着那浑小子抱拳道：“你的逃命功夫实在太厉害了！”她经过一路的思考，气也消了大半，反而由衷佩服起他的狡猾机灵，说了一句真心实意的大实话，不想慕少陵一口茶尽数喷在地上，他睁大眼睛直直地瞪着薛倾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以为薛倾倾至少要将那小子臭骂上一顿，方才解气！
　　那浑小子一见到薛倾倾本是心中大慌，以为少不了拳脚相加。然而听闻此言，立马胆气一壮，拍着胸脯，大言不惭道：“那是从小练就的功夫，能错的了！”
　　此刻她才意识到这两人在一起是多么的不可思议，满脸疑惑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慕少陵神秘一笑：“这便叫‘不战而屈人之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