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孰是孰非何为偷 ...
-
却说薛倾倾走后，慕少陵得了小三子相助，终于下得屋顶，谢过之后，丝毫不提他偷盗之事，反而小兄弟长小兄弟短地跟他闲话家常。那小三子也是个健谈之人，探听之下，才明白那十七八岁的少年名唤“张祁阳”，是祁阳城中有名的扒手，领着手底下十来个小弟在城中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混日子，道上给了个诨号，叫做“快手张”。为人甚是义气，非常照顾底下兄弟，再者他手脚利落，几乎从未失过手，在混混中也算是小有名气。
聊了片刻，便见快手张一脸得意的回来，慕少陵即刻明白薛倾倾肯定又似无头苍蝇般迷失在祁阳某条街上，当下也是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容。快手张乍见到他便想跑，但一看到他满脸幸灾乐祸的笑，心下便有些迟疑，小三子忙在一旁诚恳的说道：“慕大哥是好人，大哥不用再逃，况且他一点武功都不会也抓不住大哥的！”
快手张这才放心下来，看了一眼慕少陵道：“你怎么还不走？你的朋友指不定还在哪里绕圈子呢！”
慕少陵嘻嘻一笑：“那便让她多绕会圈子！”
快手张这回才露出笑容：“你这人有趣地紧，你定还有事，不然留在这里做什么！”快手张不愧是道上有名的混混，比起小三子来警惕性强多了，慕少陵潇洒一笑，道：“我只是在为你考虑，你想今日我朋友已找上你的住处，即便你侥幸又一次让她迷路。但我可以保证她绝不是笨人，只要天一亮，便能再次找到这里。她的武功想必你也见识过，到时便有十个‘快手张’也不够泄气的！”慕少陵话说到这份上，快手张也并非蠢人，怎会想不明白。一见他脸上微露难色，慕少陵立马趁热打铁：“再说，难道你想一辈子当扒手，而不想干些正当工作，图个出生？”
小三子立马接口道：“好好的谁愿意干这行！只是祁阳的商铺都势利地紧，我们这样的人怎会有人愿意收！”
“如果我能为你们找个好东家呢？”
慕少陵此话一出，二人立马两眼放光。慕少陵知道此时目的已达到，当下劝道：“张兄弟只要跟我走一趟，我保你心想事成！”
“去哪里？”快手张脱口就问。慕少陵答道：“去见我朋友，就是刚刚要抓你的紫衣姑娘！”
“什么！”快手张惊得跳脚，连连摆手，一想到那婆娘凶神恶煞的样子，打死他也不敢再见。
反是慕少陵微笑道：“她只是性格冲动些，就像夏日雷雨，过后便没事了。再说，你成功从她手下逃跑过两次，难道还跑不了第三回？何不赌上一睹！”
见快手张还是连连摇头，又道：“难道你连赌上一把的勇气也没有？”语气中甚是轻视，快手张便是再老练也还是小孩心性，最受不得别人一激，当下将头一昂，道：“谁怕谁！见就见！”
慕少陵心中大笑，口中却还是连夸他年少英雄。那小三子却试探着问道：“那个凶巴巴的紫衣姑娘真能给我们找份工作？”
慕少陵一想到薛倾倾那偌大的馨缘楼定能安顿这些人，当下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可以。
薛倾倾听到这里，忽得想起刚进祁阳是，发誓要将馨缘楼开到祁阳城。心中念头一闪，脸上又露出一脸贼贼的笑，看得快手张心里发慌，但见她一手抓住快手张，道：“想要工作并不是不可以，但是你要替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啊？”快手张心下怯怯，小心问道。
“放心不会为难你的，而且还是你的老本行！”
原来是偷东西，快手张立马放下心来，一拍胸脯道：“这个好办，天下没有我快手张偷不到的东西！”转而一想，又问道，“你到底要我偷什么？”
薛倾倾将一手食指一曲，示意他附耳过来，在他耳边低诉几句，听得快手张脸色大变，惊道：“偷师！”
薛倾倾嗔怒地横了他一眼，一手“啪”地重拍他脑门，道：“轻点声，你要弄得满城皆知吗！”
“这个，这个，我怕是做不来！”快手张有点心虚。
薛倾倾将嘴一撇，道：“我就知道你胡吹大气，还说什么都能偷到。即是这样，一切免谈！”
慕少陵却急了，那可是他信誓旦旦保证过的：“倾倾……”
“不关你的事，闭嘴！”话未出口，便被薛倾倾驳回，慕少陵一脸的无奈。
不想快手张沉吟片刻道：“好！为着兄弟们的将来，应你就是！”大有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激昂，看得慕少陵满心纳闷，到底是让他去偷什么来着。
初春的夜，沁凉沁凉。
慕少陵已经是第四回打开窗，看到对面薛倾倾的房间还是一片黑暗，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烦恼。在酒肆大堂就见她二话不说拉着快手张便走，还警告他不许跟着。虽然明知她精灵古怪，武艺过人，但三更已过还不见回来，心里竟是隐隐的担心。
窗外，弯弯的月牙，带着浅浅的光晕，像极了美人儿笑弯的眼，调皮可爱，黑寂的夜空寥落地点缀着几点繁星，那样的夜，似乎最能触动心底柔弱的地方。慕少陵一声长叹，没来由地泛起些伤感，他披衣出门，站在客栈小小院落里举头望天，眼前忽觉一亮，对面的屋顶上，紫衣女子抱膝而坐，望着那轮残月，双目楚楚。此刻的她没有了日间的潇洒飞扬，就好似一个韶龄女子带着淡淡的愁，痴痴地想着女孩儿的心事。
二人便这般一上一下望月而叹，良久，薛倾倾道：“你不上来吗？”
慕少陵笑着摇头：“我怕上去容易，下来可就难了。”
薛倾倾一笑了然，想是还在怪自己把他扔在别人屋顶上，当下嗔道：“你这人还真记仇。”将手一扬，腰间的紫色绸带带着一股柔劲缠上慕少陵的腰间，一提一拉，立时，他整个人便飞身上了屋顶。薛倾倾拉着他坐下，一边解开他腰间的绸带，一边说道：“你还真是个怪人，父亲是大名鼎鼎的元帅，想必功夫了得，可你偏偏文弱书生一个，就不学点？”
慕少陵双眉微扬，道：“我不喜欢打打杀杀，学这些何用！”语气中尽有一股深恶痛绝。
薛倾倾也不在意，双手托着脸儿，微微摇头：“那是你出生世家，有一个疼你爱你的元帅父亲。如果打小便要想着如何不被人欺负，如何使自己变得强大，你就不会再说这些了。”
慕少陵怔怔地盯着她，看她漠然的脸，听她疲惫的声音，想必是触及了她的伤心事。慕少陵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她仰头看天。
过了许久，薛倾倾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道：“虽然你天天都是书生打扮，但丝毫没有书生的迂腐。也许有些地方我们很相似，都是随性之人，有所不同的，只是你比我理智多了！”
慕少陵闻言灿然笑道：“我不如你，至少没你活得……”他一下子语咽，竟不知该如何形容，遂笑道：“没你活得痛快！”
“哈哈！”薛倾倾纵声大笑，人生在世又何妨痛痛快快活一场！可她的痛快似乎也只存在于这江湖之上，一时间又怔怔地发起愣来。
慕少陵又似想到了什么，直视薛倾倾柔和的侧脸，漫不经心道：“我今日在王府可是听到了个大消息，太子殿下要纳妃啦！”
陡然间，薛倾倾心头微震，太子终究要纳妃了，那么南邵砚祺呢，是不是也该娶妻了。神色间有些许落寞，也许今后再也不能跟他肆无忌惮地打闹玩乐乐。慕少陵却似献宝似地催问道：“你就不问问所纳何人吗？”
薛倾倾看着他的样子笑道：“那么请问陵少，太子殿下所纳何人？”随即眼珠一转，悠悠道：“莫不是陵少心中的佳人，舒郡王府的小郡主？”
慕少陵被她一取笑，心中甚是不快，怏怏道：“你怎么还记着呢！那天只是戏言。”他瞪着薛倾倾的笑脸，霎时露出一脸的诡笑道：“莫不是某人打翻了醋坛子，一直忌恨至今？”
薛倾倾笑着瞥了他一眼，将脸抵着双膝，转头不看他，笑道：“那是某人又在自作多情了！”却发觉身旁的慕少陵似有意又无意地一声长叹，怅然道：“可叹襄王有心，神女无梦！”这一语辨不出戏言还是真情，薛倾倾的脸却在夜色中羞得通红，二人各自思量又是一阵的沉默，半晌，薛倾倾猛地推了他一下，打破这一刻的尴尬，俏皮地笑道：“你还没说那家的姑娘如此不幸，被太子爷看中啊！”
慕少陵亦然笑道：“这不幸的女子正是薛大老板的胞妹，当朝兵部尚书之女，前宰相的外孙女——司徒蓉悦！”
“竟然是她！”薛倾倾惊呼出声，司徒一门如今虽兴盛至极，但终究不是世族门第，何以堪配太子！就算为着前宰相的众多门生，可那都是些文弱书生，对太子亦无多少帮助，为何当朝天子会不与手握重兵的舒氏一门联姻却赐下这一桩大婚！难道……她心底似乎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激得心脏“扑扑”狂跳，如果真是这样，这世道终究要不太平了，
慕少陵见她一脸的深思，又是一声长叹，想伸手抚平她微皱的眉，却又生生顿住，只是握起她的手道：“凡是自有定数，何必费心去想呢！你所崇尚的不正是快乐逍遥吗？”
薛倾倾深深地望着他，良久，脸上绽开那明朗的笑容：“是啊，那终究不关我的事！”
她拉着慕少陵跳下屋顶，脸上犹自挂着笑：“这回我可是把你带下来啦！”她放开慕少陵冲他摆了摆手，道：“夜寒天凉，还是早点休息好，不要有事没事开窗户看夜色！”
慕少陵听得心头大窘，没想到今晚上自己频频开窗都被她看在眼里。但看到她眼里狡黠的笑意，随即释然，反讥道：“你也是，别有事没事上屋顶，小心让人当贼给抓了！”
二人相视一笑，各自转身回房。
薛倾倾透过窗看着对面房间里摇曳的烛光忽明忽暗直至熄灭，心底似有一丝暖意在蔓延，带着痴痴的笑沉沉入睡。
次日清早，薛倾倾正与慕少陵在酒肆中笑谈天地，却见闪进一人，径直向他们走来，这人相貌有些猥琐，像极了街边的小贩挑夫，但双目神采奕奕，显然是个习武之人。他走到二人面前道了声万福，压低声冲着薛倾倾道：“姑娘，西风古道上的贼头头让您二位跟小的走一趟。”
薛倾倾心中好笑，想大哥真有一套，怕自己不相信来人，故意自称贼头头！当下便拉着慕少陵跟着那人出了酒肆，三人径直出了祁阳城。
入得西风古道，感受杨柳拂面的盎然春意，薛倾倾心情大好，便与慕少陵一路谈笑，慕少陵因为粮饷有了着落，也甚是高兴，跟着薛倾倾拌嘴逗趣，直把那引路人逗得呵呵直笑。片刻，三人来到一间貌似废弃的驿站，前方三尺立着根高耸的木柱，木柱之顶挂着一支翠绿的竹箭，木柱之下立着三人，两个一模一样的红衣红发之人正是火麒麟兄弟，中间那修长的身影正是傅津城。
薛倾倾一眼便看见傅津城，立马兴奋的大叫了声“大哥”。傅津城见到他们，刀疤脸上也露出了浅浅的笑容，拉着慕少陵指着驿站里十数车粮草道：“因为时间紧急，附近几座城池的余粮大都在这里了。先应个急，其余的哥哥再想办法。”
慕少陵满脸的感激，道：“傅兄鼎力相助，少陵代边关十万将士谢过了！”
傅津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我兄弟相交，不必多言！”
他又指着身后的火麒麟兄弟道：“火麒火麟兄弟跟我多年，为人谨慎，便让他们送兄弟一程！”慕少陵心中大喜，本就愁此番路途险恶，无人护送，正不知如何开口，不想傅津城竟帮他想得如此周全。却听薛倾倾叫道：“大哥，我也要跟着去！”傅津城意味深长地大笑道：“小妹是女中丈夫，别说是边关，便是战场也去得。大哥怎会有意见！”
薛倾倾的脸上立时乐开了花，却见傅津城慎重地拿出了一支翠绿玉箭，递给薛倾倾道：“你我相聚不过几日便要分别，结义之时大哥没什么能送你，这支绿玉箭便送于你。”他见薛倾倾将小小玉箭拿在手上把玩，道：“可千万别小看了这支玉箭，拿着它，天下绿林道都不敢动你。”
薛倾倾漾起一脸的幸福，甜甜地道了声：“谢谢大哥！”
傅津城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嘱咐了几句，对慕少陵道：“走吧，再晚便不能在日落之前赶到下一个城镇了，我送你们出西风古道。”
火麒整合了几名弟子，当先开路，火麟带队压着粮草随后，傅津城三人走在最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由西风古道折而向北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孰是孰非何为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