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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似海侯门识俊杰 ...

  •   薛倾倾拉着傅津城离了珍宝轩,在街头拐角处,薛倾倾蓦地停下,一脸肃然的看着傅津城。自相识以来,看到的都是她随意洒脱、率性而为的一面,还不知她还会有这么严肃的时候。却听薛倾倾慎重道:“大哥,小妹今日要闯一闯舒郡王府。我知大哥是□□上响当当的人物,可也犯不着得罪了这西北地界的王。你我就在此分道扬镳吧!他日小妹必定登门拜访。”
      傅津城眼中闪过一丝欣赏:“那雪玉蝴蝶当真如此重要?”
      薛倾倾淡然一笑:“倒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一个朋友送的,不想丢失罢了。”
      傅津城飒然笑道:“如此,大哥便陪你走一遭!”
      “大哥!”薛倾倾心中一阵感动,这相识不足一日的大哥,却让她心中有了亲人的温暖,有了被宠爱的感觉。
      傅津城瞪着半晌不言语的薛倾倾也似明白了她心中所想,拍拍她脑袋:“你叫我一声‘大哥’,那便是我傅某人的亲妹子,妹妹有事,大哥岂能坐视。再者你也会说你大哥我是绿林道上响当当的人物,西风八百里古道,一声令下,谁敢不从,好歹也算是半个地头蛇,不用担心,若非必要,他舒郡王也不愿与我翻脸。可是你记住我们是以礼拜访,收起你那冲动性子!”此时此刻薛倾倾还能再说什么,她重重点头,保证不会惹事。

      舒郡王府,红墙掩映,绿瓦盖顶,富丽堂皇之余那气势堪比晔城一等亲王的御赐府第。无怪人人都称其为西北王,就连王府门前的一个看门人都能拿他的一对鼠目蔑视过往行人。
      祁阳舒氏本是世家望族,百年前舒氏先祖随圣祖帝一刀一枪拼下这万世功业,赐封西北十一城,传承百年。因地处偏远,世代捍卫西北疆域,历代舒氏家主皆不入都城,但舒家几乎代代都有女儿入主后宫,势力可谓盘根错节。也许正因如此王府公子才敢这般明目张胆地为非作歹,不过所持的都是先人的功绩罢了。然,自前太子妃舒依然逝于穆和帝贞启十三年,整整二十五年舒氏沉寂西北,似乎远离了朝堂之争,但明眼人都明白,当今圣上优柔寡断,妒贤能而亲奸佞,祁阳舒氏所作的不过只是“韬光养晦”而已。
      薛倾倾与傅津城来到了王府门前,一见这气派非凡的王府,薛倾倾心中感慨,便对这舒郡王没有多少好感。傅津城已将名帖递与门房,那门房翻了下名帖,对这傅津城恭身行了个礼,道:“请傅当家稍候,小的这就去通报。”
      薛倾倾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一切,问道:“大哥,他是官,你是贼,为何王府下人还对你这般恭敬?”
      傅津城莫测高深地一笑,一脸风雨不动的神色:“这你就不懂了,武林与朝廷从来都是互不相扰,东晟之大,黑白两道,江湖门派,何以千计,西风八百里古道,岂是好相与的!”
      薛倾倾一脸的钦佩,十年江湖,一统绿林道,所需的不只是高超的武艺,更需要的是令人信服的魄力与手段。她不知道傅津城的十年江湖路是怎样走过的,但这样的十年,垂暮之时,回眸视之,必是精彩纷呈,不愧平生!这样的大哥,她真不知该用什么来形容。傅津城看着妹子的小脸时而钦佩,时而羡慕,只是置之一笑。
      片刻,门房出来,带了个管家模样的人,先对傅津城行了一礼,道:“我家王爷正在见客,烦请大当家至听雨轩用茶,王爷一会就来,怠慢之处望请海涵。”
      傅津城只是冲着管家点了点头,携了薛倾倾跟着领路的侍从往听雨轩而来。刚走出不远,迎面便走来一帮人簇拥着个衣着华丽的公子哥,一众人见了薛倾倾,公子哥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不知对身后人说了些什么,引得一众人等狂笑不止。这公子哥正是舒郡王府的二公子,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薛倾倾若非临行前答应傅津城不会冲动,此刻真想冲上去凑他一顿,想那一连串的事情不正是因他而起!那公子哥一摆手,一群人围上了薛倾倾与傅津城。管家忙道:“二公子,这是王爷的贵客,不可动手啊!”
      不想二公子闻言大笑,指着薛倾倾道:“这么个没规没矩的臭丫头,会是我父王的贵客,禄老头你不会是老糊涂了吧!”说罢,手势一打,众侍卫拔刀抽剑,临阵以待。却不觉一道暖流抚过,众人知觉手腕一麻,兵刃竟拿捏不住,“当当当当”数响,十数名侍卫的兵刃尽皆掉在地上,众人一脸愕然,只见薛倾倾扬着脸儿,一脸的得意,身形丝毫未动。再看向她身边的刀疤脸,见他双手负于背后,一脸的傲然,丝毫不将他们瞧在眼里。二公子也注意到了傅津城,干笑数声,调笑道:“小娘皮自己打不过竟找来个相好的,今日爷叫你们有来无回!”
      傅津城眸中闪过一丝怒意,那凌厉的眼神瞪得二公子一阵心慌,他狠狠一咬牙,手一挥,又有数十名侍卫上前,对二人渐成包围之势。傅津城却是淡然一笑,漫步到了薛倾倾身后,双手负背,竟是一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之势。看得众侍卫疑惑不已,一个个都踌躇不前。二公子心中大恼,喝道:“谁取了这对狗男女的性命,公子爷重重有赏!”
      薛倾倾心中雪亮,想她大哥笑傲江湖十载,今日的盛名之下,还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敢以如此语气调笑于他。傅津城必是让自己放手一搏,那就好好教训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短剑一闪,果是寒气逼人,薛倾倾持剑漫步上前,一人立于圈内,仗剑摆了个起手势,双目盈盈含笑,歪着头扫视众侍卫,嘻嘻娇笑,打趣道:“各位的宝刀明晃晃的耀眼,可千万要拿住喽!”一语挑得众侍卫目闪怒意,架势摆开,合围之势瞬间形成,眼看一场恶斗便将开始。管家舒禄深知自家二公子的脾气,更明白傅津城的功夫,当下片刻不敢耽搁便去向舒郡王禀报。
      这边厢,薛倾倾一人力战数十名王府侍卫,今日没有慕少陵拖后腿,更有傅津城在旁,胆气更盛,一剑舞来直如蛟龙出水,咆哮激扬,荡起无数剑气,似道道寒芒,刺人心扉。在数十人包抄之下游刃有余。斗得片刻,薛倾倾一眼瞥见,那二公子在数名侍卫的守护下探着脑袋看场中恶斗,怒气上涌,虚晃一剑,身形三折而返,堪堪避过周身刺眼的刀光,已飞一般地直袭二公子。二公子一脸的惊恐,全身都在瑟瑟发抖,眼看那一剑便要当胸而过,却在这时,薛倾倾顿觉周身一寒,想自己修习的内功本就偏走阴寒一路,而此时在全力用气之时,竟还有股真气使得自己浑身寒颤,来者功力定不在己之下。当下不敢冒险,折身一掌,对上那道寒气,顿觉肺腑中真气激荡,落地未稳,竟连退三步。直视对方却原来是个枯瘦老儿,接她一掌后仍是稳稳落地,纹丝未动。
      薛倾倾抚平气息,见那枯瘦老儿也是这般打量着自己。只听那老者感慨道:“江山但有才人出,不想阔别江湖几年,一个小小女娃却也有这般功力。”
      薛倾倾总算听出了是在夸奖自己,脸儿堆满笑容,高兴道:“老人家你也不烂啊!刚刚打地我差点岔气!”脑袋却被人敲了一记,知是傅津城,薛倾倾摸着脑袋顽皮地吐了吐舌头,傅津城满脸无奈:“丫头,你眼前的可是闻名江湖数十载的‘春江掌’景厦景老前辈,想当年多少高手折在这“春江寒掌”之下。你竟说他老人家的掌力‘不烂’,简直狂妄之极!”
      那枯瘦老儿对着傅津城一拱手,脸上还是那副冰冷的神情,不见喜怒,只是客气地说了句:“傅当家缪赞了!”
      “哈哈哈!”众人闻得朗笑,只见当先走出一人,年约五旬,留着三缕长须,容色周正,一双凤目隐含霸气,身着赤金长袍,发髻之上高戴紫玉王冠,一身的富贵却丝毫不影响其称雄一方的霸气!只见那枯瘦老儿躬身见礼,众侍卫立刻让出一条路来,想必便是权倾朝野的舒郡王。而他身后跟着一人,一身泛白长袍,眉目间神采飞扬,赫然便是陪着薛倾倾流浪祁阳的倒霉书生——慕少陵!
      “是你!”
      “是你!”
      二人异口同声,手指对方,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再次相见,竟会是这种情形。薛倾倾观其一身旧衫,本以为就是个落魄书生,却没想到他竟会在王府中出现,显然还是郡王爷的座上宾,立时有一种被骗的感觉涌上心头,只觉心里着实堵得慌。
      “慕贤侄认识这位姑娘?”舒郡王问道。
      “是,认识!只是……”
      “只是慕大少何时成了王府的座上贵宾了?”薛倾倾接口道,一脸的不屑。傅津城忙制止了她,生怕她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舒郡王一眼便见修长俊雅的身影带着一脸的刀疤,立时明白他是何人,堆起一脸的笑意:“傅当家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傅津城亦是不卑不亢地拱手见礼道:“见过王爷!”

      舒郡王环视围站着的侍卫,个个刀刃出鞘,神色戒备,怒叱道:“没规矩的东西,谁教你们这般迎接贵客!”
      二公子立时不舒服了,委屈道:“爹爹,这臭丫头明明就是个混混,那日打得儿子浑身是伤。您怎么可以偏帮外人!”
      舒郡王这才正眼打量眼前的紫衣少女,飞扬不羁的神情看似傲慢至极,脸上也没了好脸色,冷冷道:“姑娘好厉害的本事!”
      薛倾倾嗤笑一声,一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短剑,一手拄着脑袋,装出一脸的慎重,缓缓道:“我那些微末本事如何比得了王府公子,当众调戏民女,欺凌老弱。这样的本事我几辈子也学不来!”
      舒郡王不是笨人,立马听出了其中曲折,两眼直直盯着薛倾倾,薛倾倾一脸的坦荡,而舒郡王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黑,他手指二公子的一个侍从,厉声问道:“说,可有此事?”
      那侍从浑身一凌,几滴冷汗沁出,“扑通”跪下,吓得已不知该说什么。薛倾倾冷笑一声抢着将那晚天下第一楼的事说了。
      二公子狠狠瞪了一眼薛倾倾,迎上父亲两道锐利的目光,心中猛地一怕,急急低下头去。舒郡王冷着张脸大叫“孽障”,眼看着就要家法伺候。不想那二公子竟无赖至此,大呼:“娘,救命啊!爹爹要杀了儿子啦!”一边甩脱众人往后院奔去。舒郡王气得胡子飞扬,一挥手,左右侍卫立时一左一右夹住二公子,二公子当真无用至极,两眼竟噙满泪水。舒郡王连连摇头,感叹自己一世英雄怎会有这么个脓包儿子,整日无所事事,只知恃强凌弱。
      眼前的一幕看得众人忍俊不禁,薛倾倾鼓着腮帮子,憋了一肚子笑,心道:没用是草包到不打紧,可他所作所为就是一街头混混无赖至极!慕少陵看着这样的浑人,也是又可气又好笑,暗叹哪有乃父半点风采!傅津城只是冷冷瞥了一眼,满脸的不屑。
      且说舒郡王,其实儿子的劣迹他又何尝不知,只是舒郡王妃甚是偏爱这个儿子,护短的要命,自己才睁只眼闭只眼。不想今日当着外人的面竟如此出丑,心头的怒气更甚,对左右侍从道:“堵上他的嘴,先打二十板子,好好给他醒醒脑!”侍从领了命,举起板子“噼叭”而下。二公子那努力打转的眼泪终于倾巢而下。
      直至此刻薛倾倾才不由佩服,执法之严,儿子亦不例外,确有将相之德。而且还是当着那么多外人和下人的面,那一份胸襟气度使得薛倾倾由衷佩服。看着舒郡王那一脸的冷然,眉目间却是隐隐的心痛,心中大动,自小不就是向往那样的一份父爱?恍惚间,竟觉得眼前被打得一脸扭曲,泪流满面的二公子是何等的幸福。
      “住手!”声音清亮更具威严。薛倾倾抬眼,一个天仙般的美人儿伴着个中年贵妇在众丫头的簇拥下急步走来,所有人眼前顿觉一亮,如果说小郡主是倾城倾国,那舒郡王妃便是绝代风华。怪不得舒郡王为了妻子可以三十年来不纳一妾,落下个惧内的雅名。
      小郡主一眼见到薛倾倾先是一愣,立马明白了怎么回事,在母亲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王妃的脸色微变,看着爱子满脸的苦楚,哀求地望向舒郡王,小郡主亦是向她投来求助的目光。薛倾倾其实看着舒郡王眼中的心痛早已心软,当下用手捅了捅傅津城,叫了声“大哥”。傅津城会意,对舒郡王拱手道:“王爷的风范让傅某折服,只是二公子身娇肉贵,怕是禁不住二十大板,这几下板子的教训也该够了,还请王爷高抬贵手吧!”
      舒郡王对着儿子重重哼了一声,丝毫没有罢手之意,急得王妃紧紧抓着舒郡王的胳膊,道:“王爷,筗儿虽然有错,但你看他的样子,必是知错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也许是不忍看王妃眼中那遥遥欲坠的泪水,舒郡王拍拍她的手,道:“你呀,慈母多败儿,这样宠着他早晚有一天会惹出大祸来!”他盯着被打了几板子的儿子,冷下脸道:“今日看在你母亲和傅当家的面子就算了,回房好好想想去!”一挥手示意手下将他抬下去。
      薛倾倾见状急了,自己今天的目的还没达到呢,忙道:“慢着!”
      舒郡王的脸色已见几分缓和,道:“姑娘对本王的处置还不满意!”
      薛倾倾一听舒郡王会错了意,忙解释道:“满意,满意得很,只是我还想问二公子一件事。”她转头问二公子道:“二公子今日可是在珍宝轩买了件雪玉,那雪玉对我很重要,可否转让给我?”
      二公子舒筗桓重重哼了一声,并不理睬。舒郡王冷然道:“怎么,打了几板子,嘴皮子都动不了了。”
      舒筗桓无奈道:“我是买了件雪玉,但早送人了!”
      “送人了!”薛倾倾甚是失落,没想到费了这半天工夫竟换来这么个答案。
      舒郡王暗叹了声,道:“筗儿,送与何人了,可否……”
      “爹爹,送了人的东西怎好拿回,您让儿子的脸往哪搁!”舒筗桓抢先说道。舒郡王无奈,看着一脸失落的薛倾倾道:“王府中也有几件像样玉器,姑娘若不嫌弃,不如挑选一件……”薛倾倾忙挥手打断她,冲着舒郡王飒然一笑:“王爷这般便太看轻我了!今日得见王爷风采,幸甚,那雪玉便不要再提了!”舒郡王深深凝视薛倾倾,妄想看出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为着旁人受欺,她敢那般犀利地争锋相对,挑战郡王府的威严,可是明明感觉得到,那块雪玉对她意义非凡,不想为着今日的一顿家法竟可以这样一笑置之。
      “大哥,我们走吧!”
      傅津城点头,向舒郡王道了声“叨唠”,二人随即离开,说放下就放下,潇洒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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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东晟书——端敬孝仁皇后传》:穆和帝贞启十二年,昭阳郡主舒氏依然以及笄之年赐嫁景逸帝,是时,以春花覆地,鼓乐三日迎妃,妃至,泫然泣曰:春花何辜,奈何零落践于足下。帝怒,拂袖而去。月后,纳良娣,恩爱甚,遂弃妃。贞启十三年,妃逝,时年十六。帝感其贤,天丰元年,追谥端敬孝仁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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