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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缘来把酒尽欢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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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倾倾眼看着大街上的人渐渐少了,走累了,便飞身上了个屋顶,仰天而卧。仰头看天,星星眨巴眨巴,好似在笑她,笑她堂堂馨缘楼的东家,竟流落异乡饿肚子,她揉了揉大声抗议的肚子,不禁想起了跟她一样的倒霉蛋——慕少陵,此刻是不是也饿着肚子流浪在祁阳城的某条街上。想着半日来的种种不觉痴痴地笑了,一天的疲惫深深袭来,不知不觉中便沉沉睡去。
梦中好吵,觉得有什么在耳边叫嚷,薛倾倾大不耐烦地转了个身,不想重心一倾,便觉自己好似要滚了下去,一睁眼,不由倒抽一口凉气,天!她竟在人家的屋顶睡了一夜,环视底下,竟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一个个跟看怪物般看着自己。薛倾倾窘得脸儿飞红,呆着也不是,下去也不是,一个“逃”的念头瞬间闪过,她便在众人愈加惊异的目光下,施展轻功,逃之夭夭。
一抹紫衣,踏瓦越墙,飞驰而过,幸而是清晨,行人不多,没什么人注意她。薛倾倾心中舒了一口气,暗叹自己倒霉。却在这时有人轻拍了下她的肩:“姑娘,可有兴趣比比脚力!”薛倾倾诧异回头,对上了一张她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奇特的脸,眼前修长的身影足足高了她一头有余,看似粗狂却不失俊雅,然而那一条死蛇般狰狞的刀疤完全毁了他原本的面目,看他也就二十七八,去不知经历了什么,被一道伤疤生生毁去了容貌。薛倾倾打了个哆嗦,暗叫糟糕,心想这二公子还真记仇,今日又派来这么个的家伙,难道真非至自己于死地!心中暗道:“哼!谁怕谁,不就比脚力吗,姑娘我还会输了你!”
薛倾倾倔意一起,对着那刀疤脸一笑道:“祁阳人多嘴杂,可愿出城一比!”
刀疤脸什么也没说,只是优雅地笑着冲薛倾倾作了个“请”的姿势,不知为什么,薛倾倾看着他的笑容,明明狰狞可怖,可整个人却有种说不出的遗世清雅之姿,心中本能地生出一种亲切,觉得这样的人,必是个雅人!
祁阳城门刚刚开启,便见两条人影不分先后,疾驰而出。这一比试,薛倾倾毫不轻松,她本以为这么个高个,比起轻功,哪能及她的身轻如燕。起初只想给他个下马威,便使出七成功力妄想甩了他,但不想这貌不惊人的刀疤脸还真有两下子,不管怎样都不紧不慢地跟着她,始终跟她保持平行,脸上犹自挂着轻松的笑。薛倾倾狠劲一上,加足了十成功力,使出浑身解数,那身法简直轻若飘羽快若风,却不想那刀疤脸还是平平淡淡跟在她身边不落一步。
薛倾倾越跑越心惊,刀疤脸的功夫实在远胜于己。两人已跑了整整一个时辰,奔出祁阳数十里地,薛倾倾一天一夜水米未进,越跑越饿,她颓然地一声长叹,蓦地停下脚步,往地上一坐,嚷道:“不比啦!不比啦!”
刀疤脸盯着薛倾倾道:“我观姑娘运功行气,便是再跑数十里也绰绰有余,何以不比了。”
薛倾倾瞪了他一眼,抚着自己可怜的肚子,哀叹道:“我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啦,有本事你饿上一天一夜再来跟我比!”
“哈哈哈!原是如此!”刀疤脸大笑,觉得眼前的紫衣姑娘实在是真切可人,便说道,“姑娘饿着肚子陪在下跑了这一遭,在下心中有愧,请姑娘吃饭可好?”
薛倾倾心头一喜,这实在是她这几日听到的最好听的话,可心下不由犯疑:“你不是来抓我的吗?”
“我为何要抓你!”
“难道你不是舒郡王府的二公子派来抓我的?”
“我跟你口中的二公子既不沾亲又不带故,为何要替他抓你!”
那刀疤脸被问地莫名其妙,而薛倾倾心中却乐开了花,跳了起来,连叹自己好运,问道:“那你是谁?干嘛好端端地跟我比脚力?”
却听刀疤脸仰笑道:“姑娘可还记得西风古道上劫镖送人。”
“莫非你是,你就是西风八百里古道的贼头头!”
“哈哈!在下正是贼头头傅津城。”傅津城成名已有十年,其武功直追当今的三山宗师,从来别人见到他都尊称一声“大当家”抑或“总寨主”,不想今日竟被一个小丫头称为“贼头头”,不由开怀大笑。
薛倾倾犹自不觉,崇拜地看着傅津城,觉得他的刀疤脸好似也没那么丑了,只要一个人顶上“英雄”二字的光芒,那满脸的刀疤便是英雄的象征。
“你怎么知道是我?”薛倾倾一脸白痴兮兮地问道。
“你说过的,一袭紫衣,很好认。”
“也是。你就不好奇我到底是谁?”
“你若想说自然会说!”
“傅大哥是性情中人,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在下晔城薛倾倾便是!”
傅津城哈哈大笑,打趣道:“三生有幸,竟结识了薛老板!”
薛倾倾也笑道:“傅大哥休要笑话,倾倾的那点家当还不一定入得了傅大哥的眼!”
“哈哈!”两人相视而笑。
正午时分,二人再一次进了祁阳城。薛倾倾拉着傅津城道:“傅大哥,怎么说你也是武林中响当当的人物,请客吃饭自不能寒碜。小妹给你介绍个好去处?”
傅津城但笑不语,任由她领着,遥遥便见“天下第一楼”五字招展,薛倾倾率先一脚踏入,昨晚上的店小二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薛倾倾打量:“姑娘安好?”
薛倾倾抿嘴一笑:“姑娘我好着呢,好得不能再好了。”吩咐了店小二上了些拿手菜,要了两坛子酒,嚷嚷着要和傅津城不醉无归。
“姑娘真乃神人,得罪二公子还能这般潇洒,姑娘是第一人!”店小二竖起大拇指,满脸的钦佩。
傅津城又听他们讲起二公子,满心疑惑,问道:“你与那二公子到底有何过节?”
“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说来话长,待小妹吃饱喝足,定向傅大哥细细道来。”
酒菜上齐,薛倾倾开始大快朵颐,跟傅津城一杯杯地干酒。眼见两坛子酒见底,薛倾倾毫无醉意,傅津城连声称奇。却不知薛倾倾从小嗜酒,便是再来两坛子也不见得能灌醉了她。傅津城亦是个好酒之人,二人谈天说地,道古论今,当真有相见恨晚之意。酒至三旬,薛倾倾笑道:“我与大哥极是投缘,今日结拜为兄妹可好?”
此话一出,正合傅津城之意,道:“如蒙不弃,荣幸之至!”
于是二人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行了八拜之礼,正式结为兄妹。一声“大哥”唤出,傅津城有些感动,想薛倾倾在晔城也是有些名声之人,这般轻率便于大庭广众之下与自己这个绿林大盗结拜兄妹,其情义可知。
薛倾倾忽然想起一事来,道:“大哥随身可带有银两?”
傅津城点头,薛倾倾开心道:“就请大哥随小妹走一遭,去取回一件东西!”
于是,二人便结帐离开。
过了两条街,来到了昨晚的那家当铺,薛倾倾将三百两银票往桌上一放,冲那朝奉道:“三百两,来赎昨晚的雪玉!”
“昨晚的雪玉?姑娘不是叫人将活当换成了死当?今日怎的又来赎回!”
“我何时来换当了!你莫不是想不认帐!”薛倾倾急了,一把抓过朝奉的衣襟,厉声问道。
那朝奉被吓傻了,一脸的惶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傅津城心底暗笑,这个妹妹啊,真还有当强盗的潜力。当下扯开薛倾倾,安慰道:“你先别急,听朝奉慢慢说。”
那朝奉缓过一口气,道:“昨晚上,姑娘走后不久,便有一小哥持着姑娘的当票说要换成死当,于是我便改了当票又当给他两百两银子。”说罢,朝奉拿出张纸递给薛倾倾道,“这里白纸黑字写得明白!姑娘过目!”
“你怎么可以换给他!”
“那小哥有当票为凭,我怎能不给换!”
薛倾倾立时想起昨晚偷钱袋的小子,想不到他偷钱还不满足,竟又在当票上做文章足足多赚了二百两,不由恨地牙痒痒,又向傅津城要了二百两银票,对那朝奉道:“我不管活当死当,现在给你五百两银子,快将雪玉还我!”
那朝奉一脸难色,道:“姑娘恕罪,今早上珍宝轩的掌柜过来,已将那块雪玉买走了!”
“什么?你竟把它给卖了!”薛倾倾大怒,又要来抓朝奉的衣襟。幸亏傅津城及时拦住,道:“现在不是跟他理论的时候,还是快去珍宝轩看看,若那雪玉又再卖给了别人,就麻烦了。”傅津城问明了珍宝轩的所在,拉着薛倾倾离开当铺。
一路上薛倾倾嘟着个嘴,在心里把那偷钱袋小子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一入珍宝轩,掌柜的一见傅津城那一脸的刀疤心中便是一窒:莫不是光天化日之下遇上强盗打劫!再一见薛倾倾那清爽的笑容,心中便暗骂自己多疑,眼前花儿一样的姑娘怎会是强盗。当下笑脸相迎:“二位快请里边看看,在祁阳,我珍宝轩可是有名头的老字号!”
薛倾倾轻笑道:“刚听闻掌柜的今儿个得了几件好东西,正想开开眼见呢。”
那掌柜见薛倾倾潇洒大方,侃侃而谈,以为逮到只肥羊,满脸笑脸地应道:“想来姑娘也是个识货的主儿,今儿确实有几件好东西。”说罢献宝似地拿出些古玩玉器,一一介绍道:“姑娘请看,这是紫晶活佛,这么剔透的紫晶石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更可贵的是雕功之细,举世无双啊。再看这是前朝书画大师闵嘉锡的真迹,闵嘉锡长于花鸟,这幅‘百鸟朝凤’可是其精品中的精品。”看着薛倾倾尚无一丝心动,又指着一水亮的簪子道,“这是水云簪,由天底下仅有的一块水云玉精雕而成。它清凉似水,纹理天然而成,似天际稠云,恰配姑娘的风华。”掌柜极尽阿谀之词,奈何薛倾倾毫不心动,反而不耐烦地道:“听说掌柜得了件雪玉,却是这般吝啬,不能拿出来一观吗?”
掌柜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姑娘说的可是雪玉蝴蝶?”
“正是!”薛倾倾欣喜万分。却不想掌柜的连连摇头道:“姑娘来晚一步,雪玉刚被买走了。”
此话一出,薛倾倾“咯嗒”一沉,说不出的失望。她脸色一变,抓着掌柜问道:“雪玉被谁买走了?”
“这个,姑娘,老朽劝你还是不要费这功夫了。”掌柜一脸的难色,好言劝道。
薛倾倾一听火了,这雪玉本就是她的随身之物,不想几经周折,却还是空走一遭,心里那个难受劲一股脑儿全发在掌柜身上,她厉声问道:“你说不说,信不信姑娘先拆了你!”
掌柜一见这姑娘说变就变,先前的言笑晏晏霎时成了凶神恶煞,而旁边的刀疤汉子,只是宠溺地看着她,丝毫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心中叹道:原来这姑娘才是强盗啊!苦笑道:“姑娘息怒,是舒郡王府的二公子买走了!”
“又是他!”薛倾倾狠狠地跺了一下脚,“真当姑娘怕了你!”那狠戾的神色看得掌柜心中发毛,却不想这小魔女松了抓着他的手,略有些缓和地说道:“掌柜的,今日得罪了!”说罢拉着傅津城便走。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掌柜,心中感叹:女人还真像八月的天气,变化无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