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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仗剑倚马踏江湖 ...

  •   景逸帝天丰二十五年,春。
      阳春三月,原是最清新的季节。晔城以西,出了漯城,经江汉便是横跨整个东晟王朝的汾水,再往西便是“西风八百里古道”,遥想当年,圣武帝领雄师百万跨八百里古道,以雄纠之势直逼泗水之畔,终立当年“泗水之盟”。
      而如今,轻柳曼舞,柳絮飘飞,庄严的古道却另有一番情调。白马之上,紫衣飞扬,马儿优哉游哉,紫衣肆意舒展,自有一番潇洒。薛倾倾手持柳枝轻扬,嘴里哼着些不知名的小调,享受着她的自在逍遥。人生之乐,莫过于心之自在。此时此刻,她再不是那晔城中人人艳羡的商场巨贾,她只是一个江湖客,漂泊江湖的流浪客。携一短剑,牵一骏马,潇洒于这江湖之上。
      前方大大的一个“茶”字旗随风飘摇,正巧薛倾倾口渴得紧,便翻身下马,漫步而来。却原来是个路边搭起的茶棚,几张小桌围满了人,人人戒备地盯着薛倾倾上瞅下瞅,一旁还停着几辆大车,插着面旗,上书“震风威武”。原来是押镖的,薛倾倾心中好笑,自行找了个清静地坐了,叫了小二,点了几样小点,要了一壶茶。众镖客眼见是个小姑娘,便放松了警惕,可是,即便如此,气氛仍是异样的严肃,薛倾倾不由多瞅了两眼那些镖客,却迎上了为首的白须老者肃杀的目光。薛倾倾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唤过小二问道:“小二哥,再往前是什么地方?”
      “原来姑娘是头一次来啊!前头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唤做‘隆峡岭’,两壁陡峭,夹着条小道,是强盗经常出没的地儿。姑娘还是不要一人独行的好。”店小二万分诚恳地说道。
      薛倾倾抿嘴一笑,没太在意店小二的提醒,只是心想:怪不得堂堂的“震风镖局”也如此谨慎,那白胡子老头应该是总镖头上官震风,却不知是什么样的镖要出动上官总镖头亲自护送。薛倾倾一时兴起,便等着“震风镖局”众人走远了,立马付了帐,策马尾随而去。

      未走出多远,只觉两边怪石逾多,也渐见陡峭,想来那店小二所言不假。远远听着众镖师高亮的嗓音喊着:“震风威武!震风威武!”陡然间,忽闻有砰然之声,遥听似大石从陡壁上滚落之声,立时便听有人惨呼。薛倾倾心头暗笑:果是遇上劫镖的了。莫名的竟有一种兴奋,想自己踏足江湖已有数月,就是没遇上一件像样的大事,今儿可要开开眼见,说不定还能来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薛倾倾美好地幻想着,却听有个高亢的声音喊道:“可是‘震风镖局’的上官总镖头,火麒麟兄弟恭候久矣。还请老镖头听我兄弟一言,留下镖银,速速离去为上。”
      薛倾倾再也止不住心中的好奇,立时策马赶去,只见,狭长的小道上,那“震风镖局”的队伍被困其中,道旁陡坡上竟有数百人之多,或手持弓箭,或扬刀蓄势,或身倚大石,随时可将那大石推落。古道两旁众人簇拥之下,迎风而立的皆是红衣红发之人,更奇的是这般奇异相貌的两人竟长得一模一样,显是孪生兄弟,均甚是年轻,双目炯炯,面对扬名江湖数十年的上官震风凌然不惧,傲然之色明显地摆在二人脸上,尽是一番洒脱不羁的豪迈之态。薛倾倾乍见这二人,不禁为其风采折服,暗暗叹道:所谓豪杰当如是也!
      上官震风看着对方当先一击,己方已有数人伤于大石之下。心中没来由地气馁,倒不是惧怕火麒麟兄弟的功夫,只是一想到二人背后的那个人,不由心中发毛,但还是冷静道:“我与贵兄弟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还请贵兄弟高抬贵手,他日小老儿必定重礼拜山!”
      只听右面那红衣人轻笑道:“总镖头抬举了,若是我兄弟看上这批货,今日就凭总镖头这句话,即便这批货再贵重,兄弟也敢不染指。只是,这批货是老大吩咐下的,我等兄弟就算不拿,后头也还有人等着总镖头。想必这个道理总镖头应该明白。”
      上官震风脸上闪过一丝绝望:“贵当家何苦跟我这老头儿过不去!”
      “上官总镖头心中应该明白得很,这本是南郡三城总督尚熹多年的贪赃。这样的镖总镖头本不该接!接了便该知道西风古道容不得这般肮脏的镖银!”语气森冷狠决,不带一丝商量余地。
      上官震风老脸苍白,似把最后一丝希望咽回肚里,道:“老夫一时财迷,接下这烫手的山芋。”但他语气一转,将腰杆挺得笔直,好似又找回了昔年威镇四方的威严,眼神冷厉直视那两兄弟,森然道,“但即是接了,也断无双手奉上之理!便看贵兄弟有何本事从老夫手中夺得镖银!”
      双方均是蓄势待发,却无人注意旁观的薛倾倾,而薛倾倾此时也是一片茫然:想那上官老儿再不济也不至会输给了火麒麟兄弟,但他为何这般惧怕,他怕的是谁,还有火麒麟兄弟如此大胆挑衅所恃的定然不仅仅只有这数百人的埋伏,难道这“西风八百里古道”的强盗还是有组织的?
      薛倾倾发觉这事越发好玩了,此时火麒麟兄弟已和上官震风斗上了,只见二人手中闪现似火般耀眼的红,细看之下才知是带刺的钢轮,带着劲气飞旋,直如那带火的飞轮,与上官震风的长矛斗了个旗鼓相当。双方打得热火朝天,须臾,百招已过,薛倾倾看得甚是精彩,长矛矫如银蛇,钢圈似火飞舞,战圈之内,枪与钢圈轮回相击,沉闷的响声伴着三人的微喘,三人本就实力相当,激战百招,已是体力尽透,战圈之外,起初还是喝彩声迭出,如今却是个个屏息,凝注战果。
      薛倾倾看着三人正自相持不下,再斗下去必失两败俱伤,索性飞身而上,短剑一出,带着一丝的寒气,一剑挑向火麒麟兄弟的钢圈,她手中用的是巧劲,加之三人皆已是心神俱累,一挑一带,两人手中的钢圈竟脱手而飞,薛倾倾狡黠一笑,直追钢圈而上,在空中来了个四两拨千斤,带得钢圈飞旋,直击上官震风的长矛,“哧”长矛应声而断。仅仅只有一招,一招之间破了钢圈长矛,所有人不可思议地盯着巧笑倩兮的紫衣女子,薛倾倾却故意无味地眨眨眼:“你三人打得无趣得紧,姑娘我看不下去了。这样吧,就算你二人平手收局,置于这镖银……”她拖长了声音,眼中带了些狡黠,似个俏皮胡闹的小女孩般,嬉笑道,“即是我胜了,这便该归我。”
      她行走江湖一月有余,从未这般的神气,心下暗暗笑翻了天,想那晔城之内,从未能这般率性而为,终于明白先贤为何要纵情山水,笑傲天下了。
      看着那白胡子老头不甘的神情,心下明了,双眸莹光流转,一改先前的小女儿模样,带着些霸道,笑道:“上官总镖头若然不服,我等大可再斗上三百回合!”
      上官震风紧紧盯着这个半路杀出的紫衣女子,见她随意扶剑而立,却自有一种无法比拟的气势,当下摇头道:“老头子真的是老了,不中用了!姑娘高明,无需再斗了。”说罢,摆手示意手下一起离去,喃喃道:“这镖局老头子也无颜再开下去了,罢了罢了,卸甲归田,最好,最好。”
      等着镖局一行人渐行渐远,火麒麟兄弟刚想开口,却被薛倾倾抢先道:“你们两个红衣红发的听好了,若想要这镖银便叫你们老大亲自来!”
      “姑娘想见我们老大!”火麒麟兄弟惊道,随即一笑释然,“姑娘只需随我等回山,便能见到我们大哥,何需这般费事。”
      “错!不是我去见你们大哥,而是他来见我!”薛倾倾很肯定地说道,就像这是很严肃的一个问题。
      “这有分别吗?”
      “自然有分别,我去见他便是我去拜山,他来见我就是他有求于我,自是不同!”
      这对兄弟也确是洒脱之人,对着薛倾倾道:“如此,便请姑娘留下住址,回头大哥必定亲上拜贴拜见姑娘!”
      这下可是难倒薛倾倾了,想她一人一骑独闯江湖数月,何来住址!
      思略了片刻,便道:“过了西风八百里古道可是晔城以西最繁华的祁阳?”
      “正是!”
      “如此,便上祁阳最好的酒楼找我便是!”
      “那便请姑娘告知贵姓芳名!”
      “不用知道我叫什么,我爱穿紫衣,很好认的。”
      说罢,薛倾倾便翻身上马,扬鞭而去,身后传来火麒麟兄弟的高呼:“姑娘,这镖银!”
      “嗤!”薛倾倾一声轻笑,“这么多的银子我带着累赘,送与你家大哥做个见面礼吧!”
      众人愕然,这女子来的奇走的更奇,胡搅蛮缠一番,竟将到手的数车镖银白白送与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薛倾倾奔出一段路,便放缓马儿,脸上带着痴痴的笑,从来最欣赏的便是绿林豪杰的洒脱不羁,啸聚山林,肝胆相照的真性情,不想今日竟有机会结识,怎能不叫她心花怒放。
      却在这时偏偏有人不识时务地破坏了薛大小姐的大好心情。
      “救命啊!救命啊!”远处传来女子娇弱的惨呼。
      薛倾倾双眉微敛,双腿一夹马腹,喝了声:“驾!”便向着呼声赶去。
      走了不远,便见一个书生正与一相貌姣好的女子拉扯,那女子衣衫半敞,泪眼婆娑,连呼“救命”,而那书生一手妄想堵住她的嘴巴,连声道:“不要叫了!不许叫!”薛倾倾怒火中烧,她平生最恨的便是这种斯文败类,衣冠禽兽。立时一把扯开那书生,却见一张温润如玉的脸,一身泛白长袍,头戴书生巾,眉目间却无丝毫书生的迂腐酸气,端的是神采飞扬,好一个儒雅至极的意气书生。尽管他双目蕴怒,一张脸冷得可怕,却仍有一份与生俱来的傲然之气。内心不经遗憾为何这般人物却生就了颗龌龊的心,听那女子的低声啜泣,安慰道:“姑娘莫怕,今日我便替你好好教训这禽兽!”
      那书生一脸茫然,眼神愈冷,盯着半路杀出的紫衣女子,口口声声喊着自己“禽兽”,不由怒道:“你这姑娘怎地如此粗鲁!”
      “你还敢骂我粗鲁!”薛倾倾不由分说,“砰”地一拳砸向书生的侧脸,那书生竟避不过,右脸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薛倾倾撇撇嘴,心道:原来是绣花枕头,草包一个!一边对那女子道:“姑娘先走,这里交给我便是!”
      那女子抹着泪眼千恩万谢地去了,而那书生犹自喊道:“你不准走!你……”
      立时左脸又挨了薛倾倾一拳,只听她喝道:“住嘴!再啰嗦打烂你这张脸!”看着书生一张红肿的怒脸,薛倾倾开心极了。忽听马蹄声响起,薛倾倾诧异回头,却发现原先娇弱似小猫般的女子此刻正骑着她的白马绝尘而去!
      “喂!”薛倾倾再不管那书生,立马施展轻功追去,奈何这白马神勇至极,怎能追上!
      薛倾倾带着满腔怒气,指着那书生道:“你,你跟他是一伙的!快还我白马!”
      “我身上的钱也被那女子骗得一文不剩,怎会是她的同伙!”书生无奈摇头,“若非姑娘胡搅蛮缠,何至于放跑了她!”
      “你为何不早说!”
      “姑娘可给我说的机会了,在下一开口便是挨上姑娘两拳!”
      “我以为,以为你要非礼她!不然她干嘛连叫‘救命’!”
      “那是她恶人先告状,我抓着她要她还钱,却不想她自个儿敞开衣襟大叫‘救命’,还引来你这‘女侠’仗义相救!”书生摸了摸自己红肿的脸颊,恨恨地盯着薛倾倾,重重地强调“女侠”二字。薛倾倾想到白马,还有自己的家当全系在白马之上,本就一肚子气,听得这般的冷嘲热讽,大怒道:“绣花枕头大草包,连个女子也制不住,还好意思怪我!”
      书生那张红肿的脸再现怒气,上上下下打量薛倾倾:“哪像你张牙舞爪,凶神恶煞,哪里像个女子!”
      “你!”薛倾倾气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走,跟这样的人吵架,简直有辱形象!
      书生恨不得将薛倾倾揍上一顿,奈何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也不明白今日为何这般容易动怒,平日里的冷静都不知跑哪里去了。
      却说薛倾倾不经意间一摸衣袋,竟掏出个荷包,打开一看,里边竟还有十几两碎银。薛倾倾开心地笑了。转身对着那书生摊开手掌,炫耀似地晃晃手中的十几两银,好似在说:“你已是一文不剩,可姑娘我还有这些银子还能过几天舒坦日子!”眼见书生红肿的脸上因愤怒而涨大的眼儿,薛倾倾越想越开心,笑容爬满了她整张脸。此刻的她好似早已忘了刚刚被人几乎骗光了所有的家当!而身后的书生却恨得牙痒痒,暗叹自己这回出门倒了什么霉,竟碰上这么个灾星!
      二人便这样一前一后走在西风古道上,风儿轻拂,拂不开书生满心的郁闷,鸟儿欢啼,却叫欢了薛倾倾心中的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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