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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可叹英雄惜美人 ...

  •   三月的夜晚,风吹在脸上还有些凉意,马背上那修长的身影,一袭长衫随风而舞,飘逸飞扬,衬着月影横斜,原本很有诗意的画面却因他一脸的刀疤显得有些森冷。傅津城便这般驾马行于小道之上,因为粮草的关系,他在漯城呆了两天,本打算一早赶去江汉,没想到又有些事一耽搁,竟让他一路驾马西行来消磨这漫漫长夜。
      慕少陵一行已走了五六天,如无意外这几日便能进入北郡地界。而他连日来为着粮草四处奔波,三天三夜快马赶至漯城,就为漯城地处汾水东南,四季雨水充足,气温适宜,成了汾水边上最大的粮食产地。两天的忙碌终于筹够了粮草,而他几乎五天五夜没有合过眼,本以为进了江汉可以好好补个觉,却没想一时的耽搁,又落得个夜宿荒野。
      一阵凉风扑面,把他的昏昏睡意立时吹跑了七八分,望一眼斑斓夜色,心中顿生感触,抽出腰间洞箫,深吸一口气,箫声悠扬而起,一曲《清波渺》幽幽奏来,恰似清流脉脉,婉转幽咽,继而,曲音一转,又似一泓寂水激起层层涟漪,毕生壮志,满腔豪情,融一曲轻扬激荡!眷眷红尘,一缕箫音,可堪酬觅一知音?许是伴着那份知己难酬的感慨,清扬如《清波渺》却暗含了几分悠然,几分惆怅,久久回荡于如水夜色中!
      傅津城放松缰绳,任由马蹄轻扬,择路而行。恍惚间,忽闻有马蹄声迎面而来,竟是四人四骑护着辆马车在小道上飞奔,深夜赶路本是常有,可奇的是那四人均是一身黑衣,头上的黑色斗笠都是以黑纱遮面,行动齐如一人,那驾车的黑衣人亦是一样的装束,且看他挥鞭驾马,双手沉稳有力,显然是个会家子,凭着傅津城多年的江湖经历,这几人的功夫都有相当的修为,绝不是普通的赶路人。他双眼紧紧盯着一行人过去,虽然四马一车疾驰如闪电,但他明显感觉到驾车之人在看到他一脸刀疤后,身子明显的一怔,正在思量间,他敏锐的觉察出马车里轻微的挣扎声被淹没在马蹄声中。傅津城心头疑问更甚,立时驾马追去,刚追出几步,却发现泥地上竟躺着只绣花鞋,他翻身下马,捡起来细看,见那绣花鞋做工精细,鞋面质料是南郡的水绣绸缎,这在汾水以西非常罕见,应是非大户人家不能有的珍品。
      傅津城细一思量,心中冒出两个字来“绑架”!一念至此,便不再耽搁,将绣花鞋收入怀中,策马扬鞭追去。幸而乡间小道都是泥路,马车痕迹清晰可见,傅津城大约追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却是一处绝壁!想是那伙黑衣人也甚高明,知是被人跟踪,便坠马毁车,将他引来绝路,傅津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这么多年还没人能在他眼皮底下溜走!他牵马而行,沿路退回到一处三岔路口,另一条路上果然有四骑蹄印,傅津城一笑扬眉,却看向另外一条小道,像是通往山上去的,泥泞小路上没有丝毫痕迹,可傅津城还是毅然沿着这条小道追去,行了不久果见泥路上露出双浅浅的脚印,想是五个黑衣人轻功甚是不错,可以做到一路不留丝毫脚印,可是定有一人背着马车上的人,时间一久,内力不支便留下这浅浅的脚印,而另一条路上的四骑马印也必是疑兵之计,看来这些黑衣人为了引开他还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傅津城当下提起十分的警觉,朝山上走去,今夜本就黑寂,再加上树影横梗,完全只能凭本身的直觉来判定对方的位置。一时间敌明我暗,局势十分不利。傅津城将心神一定,蓦然间运足十成真气仰天长啸,惊得树中鸟儿纷纷振翅而飞,他凝神细听,林中分毫动静皆入其耳,忽见他将洞箫一横,飞身掠起,于瞬间连换五次身形,便听五声尖叫,随后便是五人闷声坠下的声音,同时傅津城怀抱一女子缓身落下,借着月光,傅津城终于看清怀中女子那张淡如幽兰却美至倾城的容颜,赫然便是舒郡王府的小郡主,惊得他当即缩手,小郡主便顺势滑倒在地,一身雪样的绒裙立时沾上了泥污。傅津城见她滑倒,立马去扶,但她还是软绵绵地倚在他身上,一双水样的秀目那般楚楚地盯着自己,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方才想起她被人点了穴道,当下双指一点替她解穴。
      小郡主被闷在马车中数天,早已憋了一腔的委屈,穴道一解,顿觉满腔的委屈喷涌而出,立时化为奔流的热泪,靠在傅津城的身上大哭起来,弄得傅津城,堂堂的绿林霸主,一时间竟手足无措。
      好容易等到小郡主平复情绪,傅津城终于抽出身来翻看那几个黑衣人,方才洞箫一击并没有造成致命的伤,五人都死于中毒。傅津城哀叹了一声,观这几人行径必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可是按照江湖上不成文的规定杀手向来只是杀人,何时干起了“绑架”的勾当!他再次仔细翻看那几个黑衣人,蓦然发现五人的手臂上都刺着血一般艳红的花,那般眩目的红好似花中正要滴出血来,傅津城浑身一怔,脑中迅速闪现三个字“水云涧”,天下之大,只有“水云涧”敢如此明目张胆将它的标志印在每一个杀手的身上!他目光扫向低泣的小郡主,心中万分纳闷,随即想到“水云涧”那不死不休的规矩,不由一声长叹:怎么又惹上了个天大的麻烦!
      而软倒在地的小郡主一声声的低泣,哭得傅津城心头大是不舒服。想自己英雄一世,所结交的无不是豪气干云的血性男儿,即便是女子也是豪爽潇洒,堪比须眉男儿,何时见过这般娇娇弱弱的官家千金!大是不耐烦地道了声:“哭有何用!”
      小郡主闻言,泪眼中闪现一丝倔强,强止住了低泣,一手用力一抹脸上泪水,有些赌气地站起来一整衣裙,郑重地对着傅津城福了福身,道:“今日多谢傅当家相救,小女感激不尽!”傅津城见她前一刻还哭得梨花带雨,这一刻便对他礼数周全,郑重谢他救命之恩,一时间有些茫然,竟不想小郡主倔强至此,看她娇颜带泪,心中万般委屈偏偏脸上强装出一付泰然神色,心中一软道:“小郡主言重了,傅某人一介武夫,适才的话有些过了。”
      小郡主微微摇头道:“不碍事,出门在外,原不该使小性子。傅当家豪侠仁义,切不可妄自菲薄。”
      傅津城哈哈大笑道:“郡主不必客气了,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还是速速离去为上。”小郡主一躬身道:“但凭傅当家做主!”傅津城借着幽幽月光注意到小郡主脚上果然只有一只锈花鞋,露出满脸的笑意,小郡主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不由羞得低下头去,傅津城微笑着从怀中拿出那只路上捡到的绣花鞋,俯身替她穿上,打趣道:“女孩子家的鞋以后不要乱丢了!”小郡主的脸更红了,细声道:“路上听闻傅当家箫声,心生感触,只盼有心人能见到这鞋,救小女脱身。并非,并非……”看到小郡主的窘态,傅津城朗声大笑:“傅某又在胡说八道,莫怪莫怪!”小郡主被他逗得一乐,亦是掩嘴而笑。
      傅津城见山道上湿泥路滑,略一思量,一把搂起小郡主的纤腰,道了声“得罪”便施展轻功,沿山道飞掠而下。小郡主靠着他结实的胸膛,平生还是第一次与陌生男子如此亲密接触,但却似乎这种感觉异常的温暖,一颗心“砰砰”直跳,那是心动的感觉吗?也许那黑暗绝望中的一缕箫声,那一曲《清波渺》便已触动了她的心!夜色掩映下,那一张倾城绝世的脸羞得通红。
      下得山来,傅津城一声长啸,山侧跑出一匹马来,原是马儿识主,并未走远,一直徘徊于山下,傅津城心中大乐,对小郡主道:“郡主请上马!”小郡主心下踌躇,道:“只有一匹马,你怎么办?”傅津城嘴角一扬,笑道:“傅某便为郡主牵一回马!”朗笑声中,将小郡主扶上马,径自牵马前行。小郡主坐在马上双目直直地盯着前方那修长的身影,犹自不觉地痴痴一笑,似一朵绚烂的花在夜色中绽放。

      次日清晨,二人一马赶了半夜的路均是疲惫至极,一见江汉城门便在眼前,傅津城重重舒了口气,一进江汉便可寻个衙门将小郡主安置,自会有人将她护送回家,泄去这一身的麻烦,自可以美美地睡上一觉,不觉浑身轻松起来。
      二人进了江汉城,傅津城一路打听督尉衙门的所在,小郡主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明了:他是想找个衙门将我放下。一念至此,心中大是不痛快,眼前的伟岸男儿追踪半夜,又不眠不休为自己牵了半夜的马,一颗芳心竟不自觉地为他心动,万分不舍他离去。当下叫住傅津城道:“傅当家,我,我腹中甚是饥饿,可否,可否……”小郡主脸儿微红,带着小女儿的娇态,明艳万分,傅津城不自觉的微微一滞,略有些尴尬地笑道:“是在下思虑不周,理应先吃了早饭。”小郡主听得他答应,展颜一笑,那一笑让牡丹汗颜,让朝霞失色,更让自命不凡的傅津城为之倾倒。就在那颠倒众生的一笑间傅津城猛然回神,似察觉了自己的失态,默然摇头,嘴角挂起了一丝自嘲的笑,一时间二人无语。

      江汉本是汾水之畔的重镇,虽是清晨但街上已是行人纷攘,街边小摊上吆喝声儿不绝。小郡主久处深闺,何曾见识过这般景象,不由美目四顾,好不新鲜,不知不觉中弃了往日的矜持,见着新奇玩意儿,便拉着傅津城一问究竟,傅津城自是乐呵呵地一一介绍。
      蓦然间,小郡主眼前一亮,好似看到了什么新奇事物,定让傅津城停下马来,她翻身下马,走向路边一个早点摊子。好奇地盯着摊主手中那似面条般的白面入锅一炸,金灿灿地一根根在热油中翻滚,闻着扑鼻的香气,十分诱人。小郡主顿觉腹中饥饿,渴求的目光望向傅津城,傅津城见这本是寻常百姓最常见的豆浆油条竟让王府郡主如此垂涎,心中好笑,迎上小郡主那楚楚双目闪动着万分热切的渴望,纯真的便如孩童一般,不知怎的心中竟充满了万分的溺爱。
      二人在街边小桌旁坐定,傅津城招呼摊主摆上了些豆浆油条,热气腾腾,豆香四溢,小郡主食欲大增,奈何小桌之上只有汤匙并无筷子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下手,心中踌躇,不由偷眼看着傅津城,傅津城一笑了然,道:“小郡主,这是民间粗食,用手抓着吃才有味道。”当下用手抓过一个黄灿灿的油条大口塞到嘴里,“嘎嘣”酥脆的声音馋得小郡主放下往日的矜持,也学着傅津城的样大大地咬了一口,也许是因为饥饿,只觉那酥香的味道即便是王府的山珍海味亦不过如此。小郡主一手抓着油条,一手举起碗喝了一大口豆浆,让那柔滑的液体润一润一夜干燥的喉咙,满意地笑道:“傅当家,却原来王府之外还有这般美食,日后定要让王府的厨子也学学。”傅津城哈哈大笑:“小郡主,这豆浆油条放在街边小摊才有它的原汁原味,一旦进了王府。就再没这种味儿了。”小郡主托着脑袋一想此言有理,笑道:“傅当家所言甚是,改天傅当家定要带我出来吃哦!”无意中的一句戏言,小郡主话一出口便觉出其中的意蕴,一时间又觉羞愧难当。
      却见傅津城连连摆手,心里泛起些酸楚,双目盈盈凝望傅津城,失望道:“不可以吗?”傅津城但觉此刻的小郡主就如同撒娇的小女孩,微微一笑,柔声道:“郡主但有所命,傅某人敢不遵从?只是如今并不在山寨,‘当家’二字还请郡主慎言,傅某人痴长几岁,如若郡主不弃,便唤在下一声‘大哥’可好?”
      小郡主听了一席话,脸儿再次羞红,一颗心“怦怦”直跳,柔声唤道:“傅……大哥。”那“大哥”二字几不可闻,傅津城也不在意,轻轻应了一声。却是小郡主踌躇半晌又道:“如今也不是在王府,傅大哥也无需在以‘郡主’称呼,在家,爹娘都是唤我‘写意’的。”小郡主一番话说得微微颤颤,傅津城却是洒脱之人,也不客气,唤了一声:“写意。”却再次把小郡主舒写意的脸儿羞得通红通红,甚是娇艳可爱。傅津城从未见过如此爱脸红的姑娘,可是乍看之下却觉那小女儿的羞态确实万分的迷人。

      早餐过后,傅津城问明了督尉府衙门的方位,扶了舒写意上马,一路缓行,也许分别在即,二人心中均不是滋味。舒写意双目黯然地盯着眼前那修长的身影,只盼他停下马来,对着自己说:“我送你回家!”
      却不知傅津城此刻的心中亦是翻江倒海,想自己英雄一时,从未想过儿女情长,今日对这个娇娇弱弱的郡主心中竟是柔情万丈,明知她是郡王掌珠,世家千金,万万配不得自己这个绿林草莽,可眼前为何总是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俏丽动人的容颜?不禁长叹一声,暗恨自己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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