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在.不能醒[清穿]》小烦。

82、第六十七章 问汝真心 决定了拯救

　　决定了拯救小满，可怎样拯救却是大难题。最难其实不在于怎样让小满和九府断了关系，而是断了关系后怎样安置她的后半生。

　　重回夏家？在这个时代，如果一个女子舍弃夫家跑回娘家，娘家是不会待见的。况且，小满这娘家现在也算不得她的家了。她幼年丧母，前些年父亲也没了，如今她在夏家除了庶母和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就没有别的亲人了。同父异母这种关系本就不那么牢靠，现下她大哥还因是九爷从属而获了罪，她回去岂能得到善待？

　　给她银子自立门户？她不是现代女子，她的一生都在深宅之中，虽然她算是有主见的，可那也不代表她能独立生存下去。况且一个单身女子，身边总会有许多是非的，安全隐患始终存在，想想我都不放心。

　　改嫁？九府再不济也是天家门第，她出了九府就是皇家弃妇，谁敢娶？！且她已经三十几奔四的人了，在这时代的审美里，早是韶华已逝人老珠黄，能嫁到什么样的人家可想而知……

　　思量半晌，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好问娘：“娘可愿收小满做干女儿？”

　　娘一怔，先是一脸困惑，很快就露出恐惧的神色，她紧紧抓住我的手，道：“小蝶你打算做什么？！小满……小满她是九爷的人！”

　　我叹了口气，不知道是知女莫若母还是娘聪明如斯，她竟猜到了我的想法。也是，年家多代为官，爹爹亦是宦海沉浮多年，娘自不是那只知深闺绣花鸟的愚鲁妇人，她的政治敏感度也是很高的。看来，要安置小满还先要说服娘才行。

　　“既然娘猜到了，我也不想瞒您。女儿是想救小满于水火。现在九府的状况……您也是知道的，小满再留下去……”我压低了声音，“反正小满入九府二十年了也没有孩子，算是犯了七出，我想借这个由头，让九府写下休书放了她，让她脱离苦海。可女儿又不知如何安置于她，想来想去，还是放在娘身边对她来说是最好。而且女儿也有私心，想让她代替女儿承欢爹娘膝下，替女儿尽孝……”

　　“小蝶……娘也喜欢小满这孩子，但娘不能让你引火上身啊！”娘紧张的道：“咱们不敢擅自揣摩圣意，但看这朝局，你还不明白么……这时候你插进来，惹得皇上不高兴，那可是大罪！”

　　“娘……我自有分寸。皇上他……若不高兴，最多也只是不答应罢了，是不会降罪于我的。”

　　“就算，”娘松开我的手，摇了摇头，“就算皇上应了你，小满进了年家。可你又叫她如何自处？”

　　“嗯？”我有些糊涂了。

　　娘见我一脸莫名，叹了口气，一字一顿道：“难道你忘了小满和你二哥……”

　　呃。是啊。我竟忘了，小满和年羹尧有过一段感情，这么进年家确实很尴尬，要是小满嫁给年羹尧还好……

　　天啊，我在想什么？！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年羹尧的结局我是知道的呀，让小满嫁给年羹尧，这不等于把刚刚获救的小满推进另一个火坑！可恶啊，小满，为什么你喜欢的是年羹尧而不是温润优秀的大哥呢！！要是大哥就好了……

　　但是，如果小满能制住那个嚣张跋扈的年羹尧呢，如果小满能让年羹尧韬光养晦呢……小满是聪明的，未必不能点醒年羹尧，若年羹尧知道收敛，年家是不是就此就少了一劫呢……退一万步，如果年羹尧依旧走了老路，我能不能再救小满一次呢……

　　我正在胡思乱想间，娘温声道：“小蝶，娘知道你和小满要好，但不要意气用事，这事要从长计议……”

　　“娘，让小满嫁给二哥可好……”我脱口而出。

　　“啊？”娘大吃一惊，“小蝶，你莫非糊涂了……”

　　“没有。娘。如果皇上许小满嫁给二哥，娘应么……”这是一个糟糕的问题，皇上赐婚，娘敢不应么。出口便后悔了，我忙反拉住娘的手，“我是说，抛开别的不谈，如果小满嫁到咱们家，娘应么……”

　　“傻孩子……”娘看了我半晌，犹豫了良久，最终叹了口气，点了下头。

　　我松了口气，现在，只需要说服胤禛下旨让九府休了小满。七出，我本来最憎恨这种畸形的社会准则，现在却不得不用它来拯救小满，真是讽刺。

　　*

　　“今日臣妾的娘亲入宫，论理当是该去给皇后主子请安的。但皇后主子今日召见了九福晋之后有些倦了，因此不曾过去……”晚膳时，我小心翼翼寻找话题切入点。九福晋进宫所求去西宁之事并非小事，论理那拉氏应该会告诉胤禛，至于八福晋陪同进宫胤禛知道与否，我无心探究，只想避免提到这个名字。

　　送走了母亲，环儿回来禀报说八福晋九福晋从永寿宫出来就直接出紫禁城了，并没有在别处耽搁，也就是说八福晋并没有去找胤禛。这个消息多少让我舒心一些。胤禛和紫萱的过去始终是扎在我心头的一根刺，扎得太深扎得太久，表面上看过去伤口似乎愈合了，可轻轻一碰还是会痛彻心扉。我拔不出那刺，只好退而求其次，不见，不碰，佯装它不存在吧。

　　胤禛“嗯”了一声，夹了一箸水晶鸭丝细细咀嚼，似乎在想自己的事情，并未听见我说什么。我深吸了口气，佯做无意道：“今儿李姐姐还说，现下九府内宅极乱，九福晋有些力不从心才打算去西宁呢。想必皇上是不准了……”

　　“准。为什么不准？”胤禛冷笑一声，“朕倒想看看他老九还能耍出什么把戏来！”

　　这倒出乎我意料了，想好的说辞全然用不上了，我大窘，却不能就此放弃，只好硬接道：“那皇上不若下旨把九府所有无子嗣的姬妾都遣散了去吧。”

　　“嗯？”胤禛挑了挑眉，放下碗箸抬起头，探究的看着我，“这是为何？”

　　“替九福晋解决了麻烦她才能安心的去西宁啊。”

　　“是替九福晋解决麻烦？”胤禛漆黑的眸子目光炯炯，看得我一阵心虚。我的脑子开始飞快运转，试图找句合适的话来应对。

　　他却突然笑了起来，一把将我拉坐在他腿上，热乎乎的气息逼近我的耳朵，轻声笑道：“我的小福晋，你是想解决你那个发小的麻烦吧。”

　　就这样轻易被看穿。我总想讲究谈话的艺术，可我的心思在胤禛面前总是无所遁形。

　　罢了，机不可失，我忙就势追问：“那么，皇上答应么？”

　　“下旨让九府休了夏氏？亏你想得出……”他的吻轻轻落在我的后颈。

　　“……不止这些……”我咬咬牙，硬着头皮继续说，“如果可以……小蝶还想请皇上答应让小满嫁给年羹尧。”

　　“嗯？！”他顿住了，拉开了我们的距离，一脸诧异，皱着眉头凝视我。

　　看来，这个改嫁方案还真是惊世骇俗，母亲和胤禛都是这种被雷的反应。

　　“皇上，是这样的，小满本就和年羹尧是青梅竹马，是被迫嫁给九爷的……”我急忙解释。其实我并不知道小满和年羹尧的故事——小满很少提及她的过去，但这并不妨碍我将九爷塑造成一个强抢民女的恶霸形象。

　　“是夏家贪图皇子的势力吧。”胤禛沉下脸冷冷道，“那夏氏的父兄就此巴结上老九，在替他卖命了。”

　　“那还不是男人的交易？……小满只是个可怜的女子罢了。小蝶与小满情同姐妹，实不忍见她受苦，现在有一个能让她幸福的机会，甚至可能是她今生唯一的机会了……因此小蝶斗胆请万岁爷恩准……”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十分紧张的瞧着胤禛的脸色。

　　他修长的手指叩击着桌面，片刻，哼笑出来，“……罢了，朕就依你。不过这休书，还得想法子让老九自愿写下才好，否则传出去又变成朕逼弟休妻了。至于年羹尧与夏氏的婚事，朕倒可下旨……”

　　我简直又惊又喜，没想到可以这样顺利，鼻子一酸眼泪竟而落下。小满获救了，真好，真好。

　　这是我第一次意识到了手中权力的存在。权力是如此美妙的东西，转瞬就可以决定一个人甚至多个人的命运，难怪这权之一字引无数英雄竞折腰！如此看来，将来带年家走出泥泽也不是不可能的……
　　只是，有圣旨年羹尧断不敢不从，但他可是真心实意？他们的感情还坚实如昔么？强扭的瓜不甜，他若嫌弃小满，如何能待她好？这次几乎是小满最后能获得幸福的机会了，不能有半点差池，不能毁了她的后半生，这次，一定要让小满幸福。
　　“那，皇上还请先容小蝶去问问他们两人的意见，毕竟，人是会变的……”我想了想又道。

　　“也好。”他点了点头，“那你便写封家书吧。明儿随朕批的折子一起送西北去。”

　　“好。”我立时站起来，走到案前，抽出一张薛涛笺，略一沉思，写道：“小满自由身矣。汝肯娶否？汝敢娶否？”

　　胤禛走到我身后，看着我写的，嗤笑一声：“你这倒像是胁迫了。”

　　我撇撇嘴：“小蝶是没兴趣和他兜圈子，直白点好。不过既然皇上这么说了，那便加上一句吧……”说罢，又添上“问汝真心”四个字，然后落了自己的名款，盖了私印。

　　吹干了墨迹，忽然听到胤禛叹了口气，随后一双手搭到我的肩上，回过头，刚好对上他深邃的眸子，他温热的唇贴近我的面颊，“好一句‘问汝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