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在.不能醒[清穿]》小烦。

81、第六十六章 风雨如晦 打发了宫人

　　打发了宫人，拉着娘坐下细细叙话。

　　家里一切尚好，只是爹爹已近耄耋之年，身体精神状况都大不如从前，大病没有，小病却是不断。如今娘年纪也大了，亦没旧日那么硬朗，本该是颐养天年的，可家里庶务仍让她不得安心。

　　其实早在许久之前，她就将年家在京的宅子交给下一辈打理——大哥二哥虽然各有自己的私邸，但按“父母在，不分家”的规矩，一大家子人现在仍住在一起。当年羹尧的继室觉罗氏一早就跟着他去了西北的，而康熙六十一年年底这次大哥到广东任上时带走了大嫂，因此家里高层管理者竟短缺起来。

　　“我让桑宛先代管了。”娘的口气有些无奈，显然不甚如意。“家里媳妇不少，竟没一个中用的。”

　　这话竟和刚刚李氏所说九府状况一样了。

　　二十一世纪什么最贵？人才！而在十八世纪清朝深宅大院里，人才同样是贵重而稀罕，可遇而不可求。

　　我也叹了口气。娘口中的桑宛叫齐桑宛，是年羹尧的侧室，也是他名义上的第一个女人，嫁入年家二十余年了，读过书，比旁人多些见识，从“资历”和“学历”上来讲都有料理家务的资格。只是她性子柔弱，也不是个有城府的，亦完全没有当家人的气势和气质，实在不是个能做主的人。

　　提及当家人，绝大部分人脑海里首先浮现的会是红楼里的王熙凤和大宅门里白家二奶奶的形象，而绝不是齐氏这种李纨型的人物吧。大约是信奉“性格决定一切”，我实在无法相信齐氏可以做的极好，只是当下境况，实在别无他法。

　　娘似乎像要安慰我但实际上更像自我安慰般，道：“桑宛这孩子呢，这些年我也品明白了，比家里那些孩子知道进退，对旁人也没什么坏心，也算是个好的……只是论品级不能带她入宫，以后要给你送些个什么怕是不行了，还得我过来……”

　　“那也不用娘亲来。”我笑了笑，“我这里也不缺什么。天下的好东西只怕都在这皇宫里了。”

　　“自是禁中的东西最好。只是娘总想着给你补补身子……”娘突然红了眼圈，低声道：“你身子一直不那么好，听说五月间又没了个小阿哥？接着太后又薨了，丧仪守孝……娘是怕你这身子骨亏空下来……”

　　娘的话如同暖流一般流进我心坎里，泪水再次盈满眼眶，我呜咽着说不出话来。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过了半晌方稳住情绪，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女儿哪有那般娇贵？娘且放心吧。”顿了顿，我岔开话题，“刚才看见九福晋，便想起小满了，娘最近可有小满的消息？我许久没见她了，现在也不便招她入宫……”

　　“小满……”娘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的心里紧张起来：“小满怎么了？”

　　“小蝶你别着急……”娘慌忙抓住我的手，安慰性的拍了拍，“小满没什么事情……没什么事……只是，只是被禁足了……”

　　“禁足了？好端端的怎么被禁足了？这是九爷走前还是走后的事？”

　　“九爷给禁足的……说起来，唉，她也是个冤枉的……”娘下意识扫了一眼周围，见屋内只我两人，这才叹了口气，“去年腊月皇上处置了一批宜太妃身边、九爷身边的人，枭首自不必说，里外里还牵扯了不少旁人，那九府完颜侧福晋的两个表亲，还有小满同父异母的大哥，都给牵连进去了，罪都定的不轻。这时候那完颜侧福晋就细细算起和咱们的亲戚了，竟撺掇着小满跟她一起偷偷来见我，直言不讳想让你或者你二哥向皇上求情……”

　　说到这里，她深深看了我一眼，又道：“兹事体大，我如何能管？便婉言安抚她们几句，好打发她们去了。谁知道个把月来了消息，说她们回去没多久，九爷就知道了这事，竟是大怒，甚至上折子削了玉碟上完颜氏侧福晋的封号！还把她和小满各打二十杖，禁足了。”

　　“二十杖！！！”我愤怒了。二十杖可以轻易要了一个弱女子的命！！“为什么要打她们？！她们哪里错了？！他这算什么？！他没本事护着属下，责罚妻妾算什么能耐！！”

　　娘慌忙掩了我的嘴，“小蝶，莫要妄言。”又摇着头悄声道，“咱们家也是和九爷打过交道的……这位爷可是眼里不揉沙子，最是一身傲骨的……”

　　我哑然。我对九阿哥的印象一直不好，最初觉得他和小满一样没心没肺，后来他用紫萱和胤禛的事刺激我，我便认为他十分阴毒。傲骨这词儿，我是从来没往他身上安过。

　　不许姬妾去求情，这是一身傲骨的表现么？

　　责打去求情的姬妾，这是一身傲骨的表现么？

　　一个人可以骄傲到什么程度？

　　一个人可以维护他所谓的骄傲到什么程度？

　　“二十杖啊……！”我恨恨的问娘：“那小满身子……”

　　“说是发了几天高热……好在她素来结实，等我知道信儿后打发桑宛去看她时，她已经好转了。”娘抿了下嘴唇，似乎吞掉了一声叹息，却仍带着悲音道，“小满真个是被冤枉的……桑宛回来说，早之前夏钟氏就有去九府央小满找门路，小满并未答应。这次来找咱们家则完全是完颜氏所逼，她不得不来。小满还满是歉意的一再和桑宛说，‘让老夫人担心了，小满于心有愧，待九爷气消了解了禁令，小满定来给老夫人磕头赔罪。’听得我这个心酸啊……”

　　说着，她拭了拭眼角浸出的泪水，“难怪那日一直都是完颜氏在说，小满是一言未发，竟然是被强扭来的……我就说小满是个好孩子，素来最有分寸，最是知道好歹的……只是命苦啊……”

　　我的心被揪起来。小满实在命苦。其实，便是没眼前这个劫难，她也难逃下一劫——当九爷的末日来临时候，作为九爷的女人她无可避免会被一同碾碎。

　　长久以来，我就知道许多人的结局，但我并无意于改变历史，也就从未曾想过要为扭转那个结局做什么干涉朝政之事，况且，面对胤禛这样一个君主，干涉朝政也不是可以轻易做到的。

　　但是现在，我想改变小满的命运。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我怎忍心看着她身陷囹圄？！

　　我不是救世主，我没准备将九府上下一并救下来——我也没这个本事。我只想让小满和九府断绝关系，想请求胤禛给小满条活路。她一个没有子嗣的没有玉碟名分的侍妾，也影响不了什么大局，这，应该不算是干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