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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六十五章 人之为言 因为翊坤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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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翊坤宫和皇后的永寿宫只有一墙之隔,所以每日的例行请安我无需很早出门,我不会第一个出现,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太殷勤或太怠慢都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掐着点跨进院子,却迎面正看到一群宫人簇拥着两位贵妇从正殿出来,赫然是八福晋和九福晋。
我愣了一下,八福晋的出现,总是在我意料之外。
许久没见到她了,但还没久到将她遗忘的地步,现在的朝局竟是我想遗忘她都不成的。近来总有八爷的消息从外廷传来,大抵是来八爷遭皇上训斥,愈来愈厉,九月初四还因太庙端门工事被责罚跪在太庙前整整一昼夜!我只道“贤惠”的八福晋会再来求胤禛放过她的夫君,可她却并没有出现,仿佛默默接受了一切。
想起曾听人言,当初八爷被封亲王时,八福晋的娘家有人来贺,八福晋直言“何喜之有,不知头落何日”语惊四座。彼时还心下唏嘘,以为她是看通透了,未承想现在她却出现在紫禁城里。
在她们向我走来时,我眼前又恍惚浮现起那个几乎失掉了宝宝的冬日里漫天飞扬的大雪。我近乎神经质的抓紧环儿的手,压低声音对她道:“一会儿你去宫门那里看看年老夫人的车驾到了没……也看看,八福晋九福晋的车辇是什么时辰出去的……”
那一日的冰寒,我不想再尝。
“娘娘吉祥。”九福晋先福身请安。一旁的八福晋却只是挑了挑眉,微微露出那么点笑容却是全无笑意,抬手甩了下帕子,没有福身的意思,也没有任何言语。
国孝之中,八福晋没有穿她最爱的紫色衣衫,而是一身缟素,头上的钗饰也极少,却丝毫不掩丽色,她眉宇间还是一样的淡漠和高傲,通身的气派,天生贵妇莫过于此。相形之下同样是简单打扮的九福晋要憔悴得多,尤其是她脸上的胭脂不自然的晕开,像匆忙涂就的,眼睛也微有些肿,好像哭过。
上次见她们还是康熙在世时,彼时还是我给她们请安,如今堪堪调了个个儿。我却无心感慨,因为八福晋这架势……这算什么?蔑视?挑衅?示威?
我略过她的表情,伸手扶起九福晋:“福晋快快免礼。”看见她,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小满,算起来距我最后一次见小满也有一年了,一直在想念她,可连续的国丧,九爷又是那般境况,这阵子召她进宫显然不合时宜。不知道她怎样了,她是不是也这般憔悴……
没待我开口问句小满的近况,九福晋已经缩回手,哑声道:“不误娘娘事了,臣妾先行告退。”虽然打了招呼,可也没等我支应,便又福了福身子,退了两步,绕过我出了门去。倒让我站在当地,好不尴尬。
“娘娘吉祥……”身后又响起请安的声音。
回过头,见是钮祜禄氏带着景仁宫里的两个常在一同过来了。两相见礼之后,钮祜禄氏开始维持她一贯的佛主样,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悲悯笑意,宛若超脱世外。看着她这样子我常常会有些恍惚,不知道还珠里那个彪悍的太后究竟是谁。
“皇后主子身子不虞,吩咐说诸位主子不必请安了。几位主子请回吧。”没等进殿,皇后身边的南雁姑姑先出来回了话。在她身后,李氏带着人鱼贯而出。
“年妹妹今日可来迟了,”李氏理都没理钮祜禄氏,带着一贯张扬的笑声快步来到我身边,似是亲热的挽起我的胳膊往外走,边走边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道,“错过了好戏啊……”
我皱了皱鼻子,浓重的熏香味道能呛人一个跟头,看来是国孝中她没法把自己打扮成圣诞树,只好改装香炉了。
“刚才九福晋可是哭着求皇后娘娘准她去西宁呢……啧啧,真不知她和九爷有这般笃情——九爷那莺莺燕燕还少么……”李氏一直是八卦的人,只是,我和她并无交集,不知道今日怎么想起来和我说这个。
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只盘算自己的事。
“不过也难为她了,自从去年腊月完颜氏被削了侧福晋的名位,就剩她一个人独撑九府,九府那么多姬妾里能提起来帮衬帮衬的竟是没有……要是能去西宁,且不说皇上能不能许吧,于她也算解脱了,只是九府怕要乱套啊……”
“完颜侧福晋被削了名位?”我一向少在妯娌间走动,这个消息竟然是头次听到。
“妹妹不知?”李氏面露诧异,忽然轻笑一声,“妹妹竟然不知啊,说起来这完颜氏还算得上是妹妹的亲戚啊,九府三格格不是给了令兄的妻弟了么……”
完颜所生三格格的额驸永福是年羹尧元配夫人纳兰氏的表弟。
年羹尧。又是年羹尧。
绕口的关系,还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况且纳兰氏死了快二十年了。
可,偏会被有心人刻意提起。
怎一个“恨”字了得!
淤积在心底的闷气很久也没消退,直到听宫人禀报说年老夫人业已进宫。
忽然有一点点紧张,这是我随胤禛入主紫禁城后第一次召见家人。宫墙外我虽号雍亲王侧妃,但身份到底没那么尊贵,还可以以常礼与家人相处;可现在在这宫墙内……想起红楼梦里元妃省亲那段,全家人都要跪拜,说话也是四骈六俪华丽丽的八股,气氛看似热烈实则压抑到极点。然而,这就是国情,封建时代的国情,有些制度横亘在那里,亲情要为规矩让路,半点逾越不得,便是咫尺天涯。
真害怕这道宫墙,它放大了一些东西,阻遏了一些东西,也扭曲一些东西,我一直想逃避一些问题,但现在不得不被迫思考如何自处。
这两年娘的白发越发多了,微显老态,没来由的心里一酸,我紧走两步,在她未及行礼时抢先拉住了她,而我要跪下给她磕头也硬生被她拦住了。没有红楼中那样,她没有说任何客套话,只拉着我的手,噙着泪轻轻唤了声我的名字。
一瞬间我所有的焦躁都消失殆尽了,眼泪再也止不住了,抱着她大哭起来。
让世人说去吧,外戚又如何?给我最温暖怀抱的始终是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