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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六十四章 鄂不韡韡 生 ...


  •   生在天家的皇子真的能有无忧无虑的快乐么?在这深宫高墙之中,简单的幸福是怎样一种奢求?

      九阿哥被遣去西宁,十阿哥被遣去蒙古,同胤禛一母同胞的十四阿哥则被罚去守灵,八阿哥独自在朝中,孤掌难鸣。这只是开始,先帝皇子的党派将在不久的将来被肃之一清。我深知这是胤禛必须要去做的,事实上,无论谁坐在龙椅上都会这样做。

      那条通往龙椅的道路本身就坎坷,而维护这张龙椅的所有权更是艰难。

      一旦选择了帝位,就再没了所谓的其它选择。

      这不是一朝一代所独有,而几乎是一种历史必然现象。

      胤禛刚刚坐稳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新一轮的夺嫡又悄然开始了,宫里宫外再度暗流涌动。

      到了八月间,胤禛召王大臣九卿面谕立储之事,言之“今朕亲写密封,缄置锦匣,藏于正大光明匾额之后,诸卿其识之。”

      于是,那个装着储位人选的盒子就这样放到了历史既定的位置。

      朝堂上明里的喧嚣都平静下去了,可每双望向正大光明匾额的眼眸中都或多或少流露出那么点焦灼来,所有人都在猜测盒子里的内容,以及,这个内容能否最终被改变。
      做先知的好处这时候才显现出来,我虽然不知道胤禛身后那些儿子们的斗争历程细节,但是我知道那个最终的结局——乾隆是弘历,所以我可以以平常心从容淡定的面对那些前来探风的各路人马。

      只是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我能再多知道一些历史就好了,如果我知道等待福惠的是怎样的结局就好了……

      “额娘……额娘……”我那快满两周岁的宝贝儿大呼小叫一路跑进暖阁,乍着胳膊扑进我怀里,热呼呼的气息迎面而来,暖流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我亲了亲那张因奔跑而变得像苹果一样通红通红的小脸,“怎么这么高兴?”

      “十三叔王罚了甘珠尔!”小家伙摇头晃脑美滋滋的大声说。

      “嗯……?”听得我一头黑线,掐着他肉嘟嘟的脸,“瞧你这幸灾乐祸的小样儿!!这还让你高兴了?”

      小家伙偏着头,试图挣脱我的手指,嘴里唔噜着说:“额娘不掐我……”

      撑不住笑了,我松了手,揽住他小小的肩膀,“不许这么幸灾乐祸的,像什么样子?”

      正待再训他两句,忽然发现他脖子上有两道长长的膦子,明显是指甲划过的痕迹,又红又肿,我忙用手按上去,抬头问跟着他的乳母秦氏,“怎么弄的?”

      秦氏慌慌张张走过来,跪下叩首道:“启禀娘娘,今天八阿哥和怡亲王府弘晓阿哥一道玩,两位小阿哥起了争执,奴才们过去拦时,弘晓阿哥已经抓伤了八阿哥的脖子……恰怡亲王过来,训斥了弘晓阿哥……”

      福惠在一旁摇着我的胳膊,抢着说:“甘珠尔要抢我的擎天柱,完了我没给他,完了他就挠我,完了叫十三叔王瞧见了,完了叔王就教训他了!”

      我被这一堆“完了”给绕懵了,“福惠,不要说‘完了’二字!跟谁学的呢?!赶紧改掉!”小孩子这个毛病最可怕,一旦成了习惯就改不掉了。

      看着他嘟着嘴怏怏的样子,我心也软了,揉了揉他脖子上的伤,放缓了语气,“那又不是什么好物什,你比甘珠尔还大半岁,是小哥哥啊,你应该让着弟弟!况且在宫里,你是主,他是客,好东西更要让客人才是。”

      福惠口中的“擎天柱”是我做给他的玩具,但并不是我孩提时代玩的变形金刚。只因福惠像个小工程师一样,最喜欢在院子里用土推些城池出来,所以我凭着记忆画了一个卡车,找人做出来,四轮,可以牵着走,后车斗里还可以装花草泥土。这个简单的“运输工具”让我的小福惠爱不释手,当他问我这东西叫什么名字时,“擎天柱”三个字脱口而出。今日想是让弘晓看见了,小孩子对新鲜事物总是充满好奇的,一个想要,一个不给,因此有了冲突吧。

      福惠只不说话,我叹了口气,回身向环儿道:“去取图来,赶紧再做几个送阿哥所去,嗯,再装些南面的点心,好生安慰下弘晓阿哥……”

      “娘娘……”秦氏忽然打断我,轻声却坚定的道:“怡亲王已经带着弘晓阿哥去跟皇上谢罪了。王爷还说,回头让怡亲王妃来向娘娘谢罪……”

      “这……小孩子间玩闹的……”一个一岁半的宝宝,一个两岁的宝宝,不过是小孩子间玩闹碰伤罢了,然而……我喃喃的说不下去了。

      谢罪。
      是啊,谢罪。
      他们首先是君臣,然后才是兄弟。
      这道宫墙,隔离了太多关系,君臣名分就是一道鸿沟,半点逾越不得。
      “你呀……”我点着福惠的额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额娘,”福惠见我说他,觉得有点委屈,咔吧咔吧眼睛,嘴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忽然大声说,“我下次不要和甘珠尔玩了。”

      “福惠!”我呵斥了一声。

      “不,就不和他玩了!就不!”泪珠儿开始在小家伙的眼睛里打转,他却倔强的昂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对峙半晌,我败下阵来,一把抱起他,拍着他的后背,“好吧……好吧……福惠乖哈,不哭了,咱以后就不和他玩了……”

      “胡闹!”严厉的声音从屋外传来,胤禛人已在院子里了,唬的满屋奴才忙不迭跪下请安。胤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打发了他们下去,然后别过头,看着我,皱眉说:“怎么能这么教福惠?”

      “皇上只听了后半句就要治臣妾的罪?”我笑了笑,不无调侃的说。见他急着来看儿子,我心里不由升起暖意,地位变了,对儿子的爱还是没变的。“今日两个小阿哥的事,错在福惠,是臣妾平日少了管教,臣妾当领罚。不过刚才那话,臣妾只是为了哄福惠罢了……”

      “不论如何,你都当叫他多和甘珠尔玩才是。”他正色说,“亮工和十三弟都是肱股之臣,是朕的臂膀,朝廷的中流砥柱,朕不想看到他们之间生有罅隙。你也当想法子弥合才是。”

      “……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本来热烈的心一下子变得冰冷。让我的儿子和十三的儿子联络感情,从而拉近年家和十三的关系,缓解年羹尧和十三的矛盾?!胤禛,你当我们的儿子是什么?!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这座宫墙果真改变了太多东西。

      胤禛并不回答我,只半眯起眼睛,认真看着我。

      “皇上,年羹尧是年羹尧,臣妾是臣妾,没有关系。”我盯着他的眼睛,有些激动道,“福惠更是和他一点关系没有!福惠就是福惠,是皇上的八阿哥,福惠和弘晓阿哥好或者不好跟外臣没有关系,更不涉及到庙堂!”我恨变成政治筹码,尽管这是无法避免的,但我仍旧深恶痛绝。

      “……小蝶,你多虑了,不必撇清什么关系。朕是放任外戚擅专的昏聩之君吗?”他似乎笑了下,又似乎没有。

      “是皇上多虑了。”我稳了稳情绪,冷冷的说,“臣妾没有撇清什么,这么多年,皇上应当知道,臣妾和年羹尧没关系。”

      “额……额娘……”似乎感觉到了屋里紧张的气氛,伏在我怀里的福惠忽然拽了拽我的袖子,小心翼翼的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是看了一眼胤禛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的小福晋啊。”胤禛忽然轻笑起来,这个称呼唤起了太多旧日的回忆,让我脸上一红。他走过来抱过我怀里的福惠,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头,“好久没看到你额娘这样尖利了……”
      福惠眨着大眼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目光在我们身上扫来扫去,茫然而无措。

      “是臣妾失态了……”有了台阶自然要下。

      “年小蝶,你姓年。”胤禛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可说了一句,调子又降了下来,显得有些语重心长,“我知道你和亮工并不亲近,但亮工毕竟是你兄长。”

      我一愣,叹了口气。是啊,我是天家皇妇,却也是年家女儿;我们是君臣,却也是兄弟,就算我和年羹尧关系再不好,外界还是会把我们联系起来,变成利益共同体。

      外戚,到底是外戚,无可否认的事实,就算我再低调,我的小福惠也始终是站在风口浪尖上——年家有宠臣,有宠妃,福惠虽年幼却是皇帝最宠爱的小儿子。

      我的儿啊,我该如何保你独善其身呢……

      外间忽然有人来报怡亲王妃进宫来谢罪,胤禛笑着看了看福惠,向我道,“我已经告诉十三不必了,他福晋还是来了。十三两口子最是谨慎的。依朕看,福惠没什么事,也不必谢什么罪了。”

      我茫然点点头。

      胤禛吩咐了下去,末了,忽然道:“你也很久没见家人了,明日便下旨宣年老夫人进宫省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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