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六十三章 棘人栾栾 自从住 ...
-
自从住进坤翊宫，我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注意过外面的天空是否依旧蔚蓝，流云是否依旧曼妙了,每天都一晃而过。尽情地贪婪的享受自然与宁静，俨然成为一种奢求。
闷热的夏日伴随着琐碎的烦躁心绪再次袭来，不过上午巳时，倚窗而立，灰蒙蒙的天空夹着阵阵狂风，一道闪电拂过，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随后便是惊天动地轰然的雷声，清晰的闪电劈开了暗灰色的天际，环儿赶忙上前要关上敞开的窗户，但却被我制止，忍不住的站在窗前，近日浮躁的心情随着渐近的雷声，也慢慢焦灼，就在这时，雨终于倾斜而下。
噼里啪啦的声响令我不由的把头又往外探了探，忍不住的伸出手在窗外迎接这“无根之水”，却意外的发现手心里躺着白色的小小冰粒，还来不及仔细端详他们，就已经迅速的消瘦，化成一滩小水洼，只留下那切肤的冰爽。
这是我在大清朝遇到的第一场冰雹，看的如此真切，外面石阶上布满白色的一片，而又瞬间消失，令人不由的怀疑是否真实的出现过……原来真实都已经溶化……
当天夜里，这位折磨胤禛精神已久的固执德妃便带着不甘和忧虑离开了人世，甚至未能同日夜牵挂的十四阿哥诀别——似是死不瞑目的遗憾也深深刺痛着胤禛。
德妃生前，断然不肯接受“仁寿”皇太后的尊号，也不肯从原先居住的永和宫移居到太后应住的宁寿宫去。薨逝之后，胤禛便将她的梓宫移到宁寿宫。紫禁城的夏日很是难熬，闷热窒息强迫的人无处可逃。胤禛早年中过暑，故而特别怕热，即便是如此，他仍然坚持守灵，以致数度昏厥，身体不支。
听闻到这个消息的我，这时才突然明白母子两人执着的情绪，彼此伤害的举动，可能都是因为当初的爱没有沟通，没有传递，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两个都刚强的人都不会去表达的自己的情感，以至于越积越深，最后转为抑怨。
夜凉如水，夏日的京城早晚温差还是很大，走在高大宫墙隔离出的小路中，我不禁抓紧了衣襟，抵御着寒冷和恐惧。近来脑海里整日浮现胤禛压抑的神情，揪心的疼痛令我不由的想要去探望他，没有更多的思虑就下了决定，然后不顾一切的前往宁寿宫，我只想见他，只想见他，哪怕仅仅是一眼也好。
天知道我多想他，如今他就在我眼前，身形消瘦，面容憔悴，而我却不知道该开口和他说些什么，两人就那么站在苍震门内，相视无言。
他深邃的眼神，叙说着他的孤寂与无奈。我微微抬起手，轻抚他的脸，眼泪瞬间就止不住的倾泻而出。
“你……”两人同时开口，却又停下礼让对方。他替我抹去脸颊上的泪水，用嘶哑的嗓音同我说：“你怎么来了，这么晚，身子好些了么？”
我摇了摇头，只是哭个不停，心里积压着各种情绪控制不住的流露出来。本来是要安慰他的，没想到却被他抢先勾起了我的心绪……
“臣妾无碍，倒是皇上您……听闻您近日屡次中暑……所有的事情都赶在了这时，请您节哀，保重龙体，眼下大清国需要您……小蝶也是……”呜咽间，词不成句。
他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臂，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点儿眼泪，半晌，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梦呓般，用极低的声音喃喃的问道：“你说，朕……算是个孝子么？”
“皇上……”一时失语，似乎看见他温热的胸膛里，躺着颗支零破碎的心。
“额娘到最后都心心念念的……是十四弟……朕……算是不孝么吧，没有完成她的遗愿……”
泪水弥漫了我的双眼，他的影像变得模糊起来，我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声音被哽咽在喉中……
“她不吃不喝，也拒绝进药，我就跪着，不分昼夜的侍奉左右，到最后……她可有一丁点记得我？”
他不再使用“朕”，而是用了“我”字；他并不需要答案，兀自认真的说着，宛如一个没能得到糖果的孩子。
“皇上……保重龙体……”这时无助的胤禛让我倍感陌生，自己便也开始无措起来，勉强张开口，却只能重复着那句保重龙体，再不知说什么好。
他愣怔片刻，忽然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你不用担心朕，参汤、克食，朕都用过了，太医也请过脉，没大碍的。”只是说话间，他眼中的光华便渐渐凝聚，语气声调也沉稳起来，他再次擦掉我的眼泪，坚定认真的道，“朕，没有那么容易倒下。”
于是，他又变成我所熟悉的胤禛，那个睥睨天下的帝王。
“皇上，您可千万要节哀呀……”我犹疑着，尚有些不放心。
他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我的手，“你回去吧，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朕累了……还有奏折要批。”说罢，他便转身不再看我。
我也只好福了福身子，含泪告退。
德妃，永远是刚强自负的胤禛心上的一抹伤，旁人碰触不得，这道伤痕只有他自己深深埋起。为什么十四会去守灵？因为每次看见十四，这抹不为外人道的伤口便会隐隐作痛……
贵为天子又如何，挽不回母亲的驻足，母亲的关爱。
胤禛，胤禛，我忍不住叹息，要强如他，是绝对不会承认无奈和失败的存在。只是，闷在心底，越发内伤……
穿过御花园，我踱步到了福惠的住处，我的宝贝正在熟睡。免了乳母宫人的礼，我蹑手蹑脚走向我的宝贝儿，看着他粉嫩嫩的脸颊，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心里浮起浓浓暖意。轻轻亲吻他柔软的小手，我心中暗自下决心，“我的宝贝，妈妈一定不会让你重蹈你阿玛的覆辙，只要我在一天，妈妈就会宠你，爱你，让你健康快乐的同我生活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六十三章 棘人栾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