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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六十二章 吹彼棘心
冬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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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早晨,大雾弥漫,太阳在冷灰色的空中,只是露了微红的一点,没了叶子的干枯树杈纵横交错,更显得寂寞。
我知道当正午来临的时候,薄雾将散去,阳光会洒遍大地,冻的干紧的身躯便会迫不及待的迎上那摸温暖的光--这便是京城的冬季,寒冷和温暖并存着。
今日大行皇帝的梓宫将移到景山寿皇殿暂时安放,在举行奉移礼时,焚烧了无数的纸锭、纸钱和五色钱锭,浓烟缭绕之中,我只能隐隐约约的看见胤禛一身白布毛边的孝袍,遥遥的跪在前面。
“跪——,叩首——”这样的喊声,最近整日在我耳边缭绕,我哭的已经没有眼泪却还要声嘶力竭的干嚎着,脑袋发出嗡嗡的震动,浑身透着不舒服的难过,我的青布鞋面都已经磨损。
跪哭在门口直至起了先皇的梓宫,前往景山,这段女眷是不需跟行的,只需跪在门口哭到望不见了仪仗。之后我却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来,几乎是被环儿和初晴架着回到的翊坤宫。
对于这新的住所,我还没有来得及和它好好培养感情,也没有心思好好的整理规划,一切都来不及……
坐到软塌上,腹中便开始忍不住的阵痛,这种揪心的往下逼坠的疼痛,来的又快又狠,记忆里不好的感觉也迅速的窜上心头。
“环儿,传太医--”紧紧握住床栏的手指已经用力的发白,汗几乎祂湿了亵衣,微微一动变是一阵锥心的疼痛,终于没有见到太医之前,我便两眼一片漆黑……
朦胧中昏黄的烛光,轻声细语的人声,清神醒脑的檀香,我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看见帘外影影绰绰的有些人影。
“环儿——”声音只能轻柔如此了,再没有更多的力量,浑身好像散了架子,下腹的疼痛感倒是消失了,只是隐约有点坠坠的酸痛。
环儿忙凑上前,“主子您醒了!身子有何不适么?太医还在外面候着,等您醒来呢。”
“传进来……我要亲自问问……”气若游丝的艰难的说着。
可见环儿伺候我这病秧子也是有了经验的--扶我起身,塞引枕,接过初晴泡好的蜂蜜水,喂我润着嗓子,这些事情做的细致入微而又麻利。
“娘娘是连日熬心操累,导致胎儿不稳……”太医说话吞吞吐吐必定就是不祥了,心里大概猜到了七八分,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身子却忍不住往下滑。
环儿见状,忙又塞了一只引枕,慌乱的问:“主子,您没事吧?”
我轻轻的摇了摇头,不由苦笑,能有什么事情呢?我的孩子都是命苦的,除了福惠。我不是该早有认识的么,又何必呢……
“如今,只能多留意娘娘的胎动,另加细心调养……”
“细心调养,什么都是调养,调养到最后也不就是个早夭么!”
“娘娘息怒……”一屋子人都在为我的口不择言而吃惊,他们齐刷刷的跪在哪里,忍受着我的任性,我又何尝不知自己的这种行为是在迁怒他人。
我缩到被子里,不再看他们,“今日的事情,不要告诉皇上。你们下去吧……”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像只木偶一般的躺在那里。
眼泪还是顺着眼角,沾湿了锦缎,我的孩儿啊,为什么都如此命苦呢?如果这样,还是不要生下你,让你来这世界走一遭,匆匆又忙忙的,何苦呢?
辗转反侧了一夜,一直不敢于去下这个决定,没有哪个母亲会去乐意于伤害自己的孩儿。悲观的我认为腹中这个孩子即使生下来,也命不久矣。
于是我自那日后,便不再传唤太医,连每日的请脉也都统统免去。太医起先自然是不敢从命,“如孩子出生之后,依旧身子不爽利,你们还是难逃其咎,莫不如现在依照我说的……”。
不容置疑的语气,尽显着皇妃的威严——记忆里,我不怒自威的气势,好像均是用在恐吓太医身上……实在汗颜……
作为大清国新的帝王,胤禛与我独处的机会几乎是零,每次的见面都是在人群之中,连好好说一句话都已成为奢望。
虽然这样的落差早已预料,可是还是需要些时间慢慢调整自己的情绪。他不再急如星火的奔进我的屋里问询福惠的情况;也没有在傍晚时分陪我一同进膳;甚至连若有若无的闲聊都没有了……
过往的甜蜜只是让我觉得更加的孤单,心被蜜泡过之后,很难再回到过去自己一个人生活的状况里。
每天都强迫自己不去想他,不去在意,把心思都放在福惠身上,看着他一点点长大,活泼的,健康的,觉得欣慰极了。
腹中的这个宝宝并没有折腾我很久,胸部的肿胀感正在渐渐的消失,一如他的幼小的生命--生下来,他便已经死了。
在胤禛登基的时候,在大行皇帝刚刚入土的时候,我诞下了死胎,身为皇妃又如何,我并不能挽救我苦命的孩儿,一如既往……
我以为我瞒住了胤禛,但想到他得知孩子殁了后的可能会出现的反应,又十分忐忑。然而那天,他只紧紧的抓着我的手,一句话也没有说。我想,他早已经知道了,而且,他没有怪我。
那一刻,眼泪滂沱,半为我可怜的孩儿,半为他待我的心……
胤禛并没有在我身边停留的太久,便又匆匆投入无止境的工作中。政权交迭之际,朝中诸事已经让他每每忙到三更半夜了,可最让他郁闷的却不在外廷而在内宫。
本该荣升太后却拒不肯受的德妃娘娘,胤禛的生母,我的亲婆婆。
我对这个女人可是一丁点儿的好感也没有,可能是因为她对胤禛的不公,招来我的迁怒吧。
胤禛是个不折不扣的孝子,虽然我们私下言语之间他很少提及这位“婆婆”,但每每说起,是绝没有半个“不”字。三更未睡,五更便去给她请安!!而反观婆婆这些日子的种种行径,着实令我很难对她心生好感。
身为母亲,怎能对自己的儿子如此决绝?!先帝驾崩,她便要以死相殉,这明明就是借机来给胤禛一个下马威么,如此剑拔弩张的对立,怕是逼的胤禛无可奈何,先皇尸骨未寒,生母又再添事端,这该要他情何以堪?
听闻,这还不足令她泄愤,还在登基大典之前又拒不接受胤禛行礼,甚至还说,胤禛的即位“实非梦之所期”!
胤禛才刚刚登基,一切还未稳定,在环境如此险恶的情况下,在那么多政敌虎视耽耽的情况下,她竟然会说出这样易受人以柄的话,这显然是要把胤禛往绝路上推!
她具体的想法以及思维方式我不知道,她是否细想过,是否害怕过,我都不清楚,但是她如此的绝情、偏心,这样的态度把一向好强、敏感的胤禛切割的体无完肤。
是的,我就是因为她伤害了胤禛而憎恨她、埋怨她。甚至,当听说她并入膏肓时,心底竟隐隐生出些快意,不善良的一面就此凸显出来,不久之前产下死胎的阴霾也被这隐匿的喜悦驱散。
这种喜悦稍纵即逝,很快就被恐惧掩盖,才刚刚开始的后宫生活好像在哪里发生了些许的变化。我不知不觉中竟融入了这种后宫的争斗之中,开始迁怒他人,还是怨恨他人,甚至有权势的依仗开始恐吓别人比如太医……
紫禁城真的是个奇幻的地方,它能把已存的矛盾放大,能把隐藏的问题曝露。
每个人的心思在这红墙碧瓦中,无处可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