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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4 好像这浑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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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岚打趣似地摆弄着手里的戒指:“程念你可得看好我,一会儿要是被人劫了可真就亏大发了。我手上现在可是一千四百万。”
程念眼皮都不抬地道:“戒指留下吧。就你这种长相,扔出去都没人要。”
苏岚想想,说的还真有点道理。和刚才在拍卖场里看到的绝色相比,自己这身以往多多少少为之骄傲的皮囊程念还真看不上眼。
可是拿着别人的生命肆意践踏这种事,他究竟还是有些下不去手。
罢了。他想。不过是拿人钱财,为人办事。归根结底,没有一样东西,是真真正正属于他的。而他也不知道,将来该往哪里去。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可既然已经被拉上了同一条贼船,又有什么办法。
他笑道:“不如等我有钱了给你买一个回家?”
程念赶紧摆摆手:“我可不要,受不了那种感觉。”
“好好的人一直跪在那儿,我看着实在难受。”
苏岚讶异地道:“难道你们不是都应该觉得这很正常吗?”
程念同样惊讶:“怎么可能?那都是闲的没事干的纨绔子弟或者钱没地方烧的人才喜欢的事,”他心情很好似的逗苏岚:“ 我每天认真工作养你一个就够了,干嘛还要其他人?”
苏岚低下头,再不做声。
他不得不多心。
程念说的话实在让他太难过。他在程念心里的地位,就和那些人旁边跪着的奴隶是一样的吧。
程念已经启动了车,顺手呼噜呼噜他的脑袋:“别那么想。我从来就没觉得谁比谁强。如果我生在另一个地方,没准儿现在也是跪在别人旁边的那个。”
他的侧脸在车里昏黄的灯光下轮廓柔和,有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以出身来决定一个人的地位并不公平,但是你现在还没办法改变它,那就只能接受对吧?”
他像是许下什么承诺似的:“苏岚,我会尽全力保护你。”
苏岚点点头,想说点什么表示感谢,又觉得说什么未免都太不妥当。
梭车里还是很暖,如同那日晚上一样。
可能是座位太过柔软,也可能这车对苏岚来说有某种魔力,上了车的苏岚顿时变得懒洋洋起来,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人总是觉得现在最难。
可从前他也不是没有过困难的时候。
有一阵子父母总是吵架。空旷的客厅里满满的都是回音。他听着父母相互指责,话里话外反倒都是他。母亲埋怨照顾他耽误公事,父亲却说是因为母亲疏忽照顾,苏岚才变成今天的模样。
小小的苏岚缩在床上。
有什么不开心的,睡一觉就好了。
和男朋友吵得厉害的时候。自己创业失败的时候。
他安慰自己,只要像往常一样,睡一觉就好了。
只要睡醒了,就又是新的开始了。又有什么困难,是面对不了的呢?
直到程念停了车,他才猛地惊醒。
向车窗外一看,苏岚略略有些讶异:“怎么不是回学校?”
程念唇边的笑意一如既往地温柔:“等一下,我下车处理一点小事。”
两人旁边聚的梭车越来越多,程念将车平稳地降落在地上,脱下大衣,挽起袖子下了车。苏岚看到车前熟悉的身影,是方才文家的小儿子文宁。
程念的背影英挺。
两人说了些什么,文家小儿子轻蔑地一笑。旁边的人一拥而上,手里拿着家伙。
苏岚看得心惊。中心街道上不允许使用机甲,但是小型械斗还是时有发生。程念的动作灵活,下手也狠。苏岚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程念的拳头打在别人的肚子上,腿上,脸上。
拳拳到肉。
苏岚想下去帮忙,却也明白他下车只不过是给程念找麻烦。他仔细检查了梭车门,确认已经地关上之后,就牢牢盯着车外面,准备什么时候开门把程念放进来。
他才真正地意识到,眼前的那个男人并不像他表面看起来的那样温和无害。好像一把未出鞘的剑,一旦拔出眼前就是灼灼光华。每个动作都精准无误地击打在要害部位,一招也未曾失手。训练了几月之后,苏岚也长了见识,文宁带来的一群人并不是普通小混混,每个都有几把刷子。苏岚知道,如果他出去的话,在这群人手下绝对撑不过十分钟。
而苏岚以前所见到的程念,不过是只潜伏已久的野兽。
这个男人看起来温柔可亲,偶尔还会开开玩笑,唇角笑起来微微上挑的样子很迷人。可他似乎有着天生的侵略性与兽性,现在看起来凶悍又残忍。
苏岚咬着嘴唇,手里紧紧握着空间钮。
程念不是愿意轻易放弃的人,他也不是。既然架已经打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为了机甲,这个时候再拱手让人未免也太可惜。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也不过是牢牢地护住手里的空间钮。
他一个闪神,就看到有一个矮个子男人在程念背后冲了过去,程念一躲,男人手里的刀子就划在他手臂上。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血汩汩地向外流。
文宁似乎也被吓着了似的,迅速地带着那群小混混撤离。苏岚赶紧打开梭车门,把程念拉进来,又从车里掏出了小型医药箱。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男人也是血肉之躯。
他也会受伤,也会流血,或许也会失策,也会脆弱。
他终究也是个人。
苏岚拿着止痛修复药剂往程念的伤口上不要钱地喷,仿佛这样就能一夜之间好起来似的。
程念却像没事人一般望着他微笑:“待会儿我们回家住一晚。我想帮你再改装一下机甲,你先在家住,明天再回去。”
苏岚的心揪了一下:“是因为机甲的事吗?”
程念眼神里并不见丝毫疲惫,仿佛在期待着什么似的:“嗯。文宁想买下机甲,我不同意”。
他仿佛在描述晚上吃什么一样:“谁也说服不了谁,就打起来了。”
苏岚低声说:“我明天没有课,明晚或者后天回去都好。你不要熬夜。”
程念笑笑,并未接话:“进屋吧,有你喜欢吃的菜。”
苏岚低低地应了一声,胸腔里却像塞了团棉絮,丝丝缕缕地缠着,轻飘飘的,却涨得又酸又涩地疼。
他自始至终不过是个局外人。他不甘心受人摆布,却终究也没有自力更生的能力。
这算什么呢。被不明不白的一点温柔勾着,就开始自作多情了。他和程念,说好听了是相互利用。说得不好听一点,他不过被程念养着捡回来的玩意儿而已,又有什么资格说喜不喜欢和要不要?
心里想着的所谓体贴,其实不过是给自己和别人都增添麻烦罢了。
程念有他要做的事情,而自己不过是程念的一块踏脚石。当发现自己没有什么用的时候,也是该被“处理”掉的时候吧?
其实有时少年人那点沸腾的热血,就是被自己乱七八糟的臆想与妄自菲薄激发出来的。平日里能躺着绝不坐着,永远都像懒趴趴地散了架的苏岚被自己一怄,竟然有了那么点精气神与风骨,好像这浑浑噩噩不见去路,没边没沿苦水里泡着的日子突然就有了奔头。
第二天程念递给他空间钮示意让他看看新机甲的时候,眼圈都是红的,一看就是又熬了夜。苏岚气的要命,可曾经最不识时务的小少爷,想想却还是把那些不知轻重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比谁都知道,现在他自己有几斤几两。
苏岚在拍卖的时候像丢了魂,其实还未仔细的打量过这台昂贵的机甲。
银白色的机甲灵动轻便,原型是今年文森技师设计的w-52,典型的远程攻击机甲,两边用于滑翔的侧翼收在机身内侧,机甲的指尖上,微型的镭射炮口泛着冷冷的光,苏岚一见就喜欢得很。
程念有些困倦地揉着太阳穴:“机甲是我改动过的,你起个新名字吧。”
苏岚抚摸着机甲一脸笑意:“不如叫小念念如何?”
眼看着程念脸上难得的尴尬表情,他识趣地见好就收:“既然机甲是银白色的,就叫流光吧。”
逝川与流光,飘忽莫相待。
程念细心地根据苏岚平日里的习惯为他调试了一些小地方,又帮他替换了机甲本身的一些部件,增加了一些苏岚擅用的近战武器。似乎和原来没什么差别,用起来却觉得顺手的多。简单地熟悉了一下改动过的机甲,苏岚就提出要回去。程念没有再挽留,只是倚在窗边,望着那个孩子远去的身影。
外面的风似乎有些大,把苏岚的风衣下摆吹得飘飞。一段时间不见,苏岚依旧单薄得吓人,骨头的轮廓脱了外衣就显得异常鲜明。
他的背影依然清瘦,程念却莫名地看出几分坚如磐石的笃定沉稳。
只愿有朝一日,他能真正不负所托。
到了那时,即使被终身怨恨,也并无什么遗憾。
程念从未觉得后悔。因为他的后悔既是看低了自己,也是看低了苏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