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京巴二花

13、Chapter 13 可他自己没

　　不明物种宋梵的属性，除了“话唠大力怪”之外，还有“暴躁修炼狂”。
　　两个人除了晚上自由训练的时候，几乎无时无刻不在一起。他们从来不共用一个训练室，宋梵的训练室里也永远都只有他自己。
　　这并不是因为寂思部的人太少，也并不是因为什么“喜欢清静”之类的听起来很酷炫狂霸拽的理由。
　　真相只有一个。
　　在训练的时候，宋梵会进入一种暴走的状态。苏岚曾经有幸目睹过一次，宋梵一开始只是略微的狂躁，最后干脆对着墙壁展开了无差别攻击。苏岚当时吓了一跳，赶紧飞也似的退出来，害怕晚了一步自己就小命不保。他毫不怀疑，宋梵能把他揍成一堆爹妈都不认识的烂肉。
　　事情刚刚发生，部里就迅速做出了反应。奇怪的是，部里的处理只是单独给宋梵拨了一间训练室。
　　宋梵对此并没做出什么解释，苏岚也识趣地不开口询问，两人在十点半训练室关闭的时候一起出来回寝室，有的时候顺路买个夜宵拎回去吃。
　　苏岚隐约地觉得，寂思部并不是那么简单。
　　他想抓住点什么，可是发现自己了解的还是太少。
　　他看了看时间，掏出通讯仪，给那个号码发过去一条短讯：“安好。了解尚不够深入。请等待。”
　　这事还得从昨天说起。
　　昨天苏岚正在食堂和宋梵吃饭，突然通讯器就震了起来。他还以为程念有事找他，可打开消息一看却是一条没头没尾的消息。
　　“情况怎样。行动是否可以开始。”署名是rabbit。
　　苏岚当时就毛了，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联邦对公民的隐私权十分重视，这个只有程念知道的私人通讯号码泄露只有两种可能：对方入侵过联邦数据库，或者对方是军方的核心高层，有查看数据库的权力。
　　这让前二十年就没怎么用过脑子，从小以混吃等死为最高指导思想的苏岚觉得苦恼极了。
　　可总不能光吃白饭不干活。
　　他想了又想，还是直接把信息发给了程念。程念倒是毫不在乎的样子，把回复信息的时间和内容交代的一清二楚。
　　而此时的程念，正以标准的立正姿势，恭敬地站在一块大光幕前。
　　光幕里显示出的，是一位貌不惊人的老人。他身材十分高大却异常瘦削，脸颊呈现一种病态的内凹状态，头发灰白，衣服有些松垮地耷拉着，嶙峋的肩头愈发明显。
　　不同于程念，他脸上的表情毫不在意，还带着温和的微笑，看起来就像只是和小辈闲聊：“我知道你也注意到了，凶兽近几年似乎并不太安分。更麻烦的是……”
　　“他们似乎具有了灵智。或者不如说，有什么人掌握了某些控制凶兽的方法。”
　　“根据我们对凶兽的研究，大概每五十年左右，因为□□太盛而导致的过度繁殖就会使凶兽的数量有大规模的回落，从时间上来看，近几年应该又到了回落期，不幸的是，近几年似乎并未出现凶兽数量下降的苗头，而且凶兽的数量似乎一直在稳定的增长。”
　　老人温和的表情没有一丝动容，似乎像是讨论晚上吃什么般那样简单：“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们失去了与凶兽维持平衡的重要筹码。这些年来，凶兽的可怕力量已经隐隐有胜过人类的苗头，只是因为智慧极低又有过度繁殖导致的衰弱期，我们才能勉强与之抗衡。””
　　老人似乎有些累了，咳嗽了两声，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补充道：“听说你家那个有意思的小家伙在惠津大学的寂思部？”
　　“有时间的话，好好带带你家的小家伙吧。”
　　老人挥了挥手，光幕随之暗了下去。程念将手举至额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放下手，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叹了口气。
　　窗外浓云叆叇，风雨欲来。
　　看了看自己的通讯器上苏岚发来的信息，程念直接接通了苏岚的通讯器。
　　“今晚出来一趟吧。带你去买机甲。”
　　夜里的联邦拍卖场内座无虚席。
　　曾有人说过，若是这拍卖场倒了，联邦就减少了起码五分之一的税收。
　　这话并不算言过其实。这里三教九流来来往往，最高层次的拍卖会更算得上联邦核心高层最为集中的地方。
　　没人敢轻易地挑衅另一个人，因为你可能在倾家荡产死到临头之际，也不会知道你得罪的人到底是谁。
　　虽然在这里委托拍卖需要收取一笔不菲的提成，可许多人仍然将拍卖品不远万里地送来。大多数人并不是因为这里的高消费水准，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人知道任何一件拍卖品的来头。
　　因为那些试图知道的人都死了。
　　这就是拍卖场多年来屹立不倒的原因。在那片深沉黑暗之后的黑暗里，它拥有无法撼动的强大力量。
　　而它的主人是谁，一直都是个谜。
　　苏岚只是听说过拍卖场的盛名，可却从未来过。
　　程念带他来的，自然是最高级的拍卖会。身下暗红色的皮质坐椅低调华贵，靠背上方有精致的繁复花纹。场内一片淫靡气息，许多人旁边跪着乖巧漂亮的奴隶服侍，有些略着衣物，有些甚至全身赤裸，身上被由着主人的喜好穿环或是刺青。在上流社会，拥有一个美丽又乖巧的奴隶，似乎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就意味着权势与财力。漂亮的容颜对于这些奴隶来说，从与生俱来的恩赐，变成了无可逃避的折磨。
　　从联邦法律上来讲，显然是没有奴隶制度的。但是高层心照不宣，而普通阶级对此一无所知。也正因如此，奴隶的存在就成了上流社会公开的秘密。
　　虽然程念早就和他交代过，场内人似乎也对此见怪不怪，可即使从小过惯了花天酒地生活的苏岚，也不禁看得心惊。
　　他微微皱着眉，看向不远处一个乖巧跪着的男□□隶。雪白的皮肤，精致的五官，金黄色的头发，身上只有遮蔽关键部位的衣物。就算在苏岚从前见过的人中，也是屈指可数的美丽容貌。更令他惊讶的是，在场几乎所有奴隶的容貌都毫不逊色于这名男子。程念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微微偏头解释道：“他们会筛选相貌优良的奴隶进行基因检测，基因优良的奴隶会被强制用来……”
　　程念思索了一下，才道：“专用于产生相貌良好的后代。”
　　苏岚点头，他心知肚明，美丽在这里似乎变成了一种罪过。
　　而这里的上流社会之奢靡，让苏岚也不禁为之咋舌。
　　如果认真说起来，苏岚其实还并没有自己的机甲。程念家里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个小型的机甲博物馆，根本就不用担心机甲的问题；而自从到了学院，遇上了这些不靠谱的老师，每天除了读课文画画就是被调戏，就算驾驶着机甲挨打也都是在虚拟系统里，平日根本就没有用得上机甲的机会。
　　可既然金主愿意掏钱，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的机会苏岚当然不会放过，要是有一天逃跑了，把这机甲卖了还能换点路费，要不然他走投无路，说不定还得去凄凄惨惨地卖身过日子。
　　程念要是知道他脑子里转的这点小心思，说不定能一巴掌拍死他。
　　这里拍卖的东西千奇百怪，唯一的共同特点都只有一个字：贵。即使是苏岚这个前世的败家子，也不由得对这个地方奇高的物价暗暗心惊。程念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凑过来对他低声说：“物有所值。”
　　感觉到耳边灼热的气息，苏岚下意识地一偏头，程念的嘴唇就在他耳垂上轻轻滑过。自诩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浪荡子，竟罕见地烧红了耳根，心里像揣了二十五只小兔子。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暗暗唾弃自己的没骨气，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戳上两个窟窿才解气。小绵羊上赶着对大灰狼发情，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么！
　　话是这么说，可想到程念紧实柔韧的腰线，苏岚还是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程念这时候突然捅捅他，把苏岚吓得一哆嗦。
　　“发什么呆呢小傻子？”
　　苏岚当然不好说出口自己刚才在想什么，抬头一看，台上已经在拍卖机甲了。
　　往日里一准兴奋得嗷嗷叫唤的苏岚今天却不太活泛，他望着高台，眼睛里却空落落的，心里总觉得有那么点不舒服，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正恍惚着，就听程念举起了牌子：“八百万！”
　　那是一台苏岚最爱的远程操控型机甲。
　　女主持人微微笑着，正准备张口时，却有一个桀骜而轻浮的声音在场内响起，顿时几乎所有人都将头转向声音出现的方向。高高地举了牌子：“一千万！”
　　程念微微皱起了眉，举牌子的，是联邦商业巨头文家的小儿子文宁。而一下子加价两百万，摆明了是挑衅。
　　拍卖场里出现了短暂的静默，气氛霎时降到了冰点。
　　程念却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些似的：“一千四百万！”
　　文宁似乎还想再举牌，却被旁边坐着的文家家主文清摁住了手。他的脸顿时皱成了一团，远远看去像朵颤巍巍抖动着的菊花。他尴尬地苦笑着望了一眼程念，程念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女主持人的声音适时地响起：“三，二，一，成交！”
　　要不是在拍卖场，苏岚一准能像个被针扎了屁股的炸毛猴子般蹦起来。他知道程念似乎不缺钱，可这一千四百万却也不是笔小数目。在他心里，这机甲顿时从一块香饽饽变成了个烫手山芋。
　　服务生不多时就把机甲的空间钮送了过来，程念自然地接过，帮苏岚戴上。
　　当苏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无名指上被套上一个类似于戒指的空间钮时，磨着后槽牙愤愤地在心里把制作空间钮的厂商骂了个狗血淋头。
　　可他自己没有意识到，他交叠在右手之上的左手，紧紧地握着那个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