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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 15 风流成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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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岚回到学校,就一头钻进了训练室,尽快熟悉起机甲来。
当苏岚第一次坐进这台机甲时就想,即使是再好的机甲,他也再不想换下现在的这台了。
虽然看上去和那些普通的制式机甲没什么区别,可这是被改装过的,独一无二的机甲啊。
想到程念,他心里就多了一种难言的焦灼。如同一团火点着了无色的烈酒,那原本透明的,平静的液体忽拉一下就燃起来,跳跃着发亮的光芒在人的心尖上颤颤巍巍地抖动,疼痛又甜蜜,却让人甘之如饴。
风流成性的苏少爷大概还没意识到,那种焦灼的名字,就叫爱情。
除了上那些像是小孩逗趣玩的课之外,苏岚大半的心思都放在了这台流光上,多半年的磨合下来也渐渐摸出了些诀窍。实战操作时也不似最开始的手忙脚乱,顾了脑袋就顾不上屁股,有了流光之后,靠着层出不穷的奇招,倒也能有模有样地打个不亦乐乎。
晚上训练室关闭之后,他就回寝室躺在床上看一会儿书。临走的时候,他从程念的书房顺走了一大包机甲设计的资料,程念怕他贪多嚼不烂,就给他挑出几本基础的,叮嘱他看完就回来换。
或许是心里的执念作祟,苏岚晚上即使累得肌肉僵硬,躺在床上连宋梵送来的饭都不想吃,也要死撑着看上几页书。几个月飞快过去,当初的那一大包书,现在竟也让苏岚看了个七七八八。
寂思部的老师们一如既往地欢乐以及不靠谱着,那些苏岚想破头也不知道有什么用的课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门听起来更加和机甲不沾边的课。
寂思课。
这大概也就是这个地儿被取名为寂思部的原因,第一回好老师领着他们俩溜溜达达地往那个传说中的寂思室去的时候,苏岚就觉得这听起来都莫名其妙的课大概比那些画画念书的课更不靠谱。傻咧咧的宋梵可能还抱着点天真美好的幻想,跟苏岚喋喋不休了一路。
“哎你猜这寂思课到底是什么?”
“我猜大概是有个美女老师坐在前面教咱们冥想。”
“那老师可能还穿的不多,胸是胸腰是腰……”
苏岚越听越心烦,一眼瞪了回去,凉凉地接了一句:“你说的那个胸是胸腰是腰的美女,大概长着咱好老师的脸。”刚才还满脸陶醉的宋梵下意识地一想,顿时吓了个哆嗦,把那点发情的念头全都塞回了肚子里。
苏岚都要被气乐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汉子除了话唠,竟然还这么猥琐。
而当他们一前一后走进那小屋子里的时候,宋梵觉得心都凉了。屋子里除了几面破破烂烂的墙,连张多出来的小板凳都找不到。好老师大概是听到了这俩混账徒弟的那番美女论,连那口黄牙都没露,凉飕飕地扔下一句“没到点不准出来”,关上门就走了个没影,留下两个人在黑暗中大眼瞪小眼——当然他们很快就发现这是徒劳的,因为谁也看不见对方的眼睛。
苏岚下意识地觉得不对。按常理推论,这会子宋梵早就应该开始叨叨个没完,绝不可能这么安静。而当他张嘴的时候,却发现周围浓重的黑暗把他发出的声音吞得一干二净。
苏岚把手往回伸,却发现什么也没摸到——他身后的墙也消失了。皱了皱眉,他蹲下来想摸摸地,却发现他把手伸过脚面时,触到的还是一片虚空。他想摸摸自己的手脚,却发现这些原本老老实实长在自己身上的玩意儿,现在都不在自己该在的地方。
这是种很诡异的感觉。你知道你自己有手有脚,你甚至能控制他们动。可你什么也摸不到。只有意识就像个孤单的悬浮物一样,飘在这茫茫无际的空间里。
现在有了“寂”,那么“思”呢?
四周的空虚压榨得苏岚似乎喘不过气来,他费力地转动着他那连脑浆都不剩了的脑子想:我又该思些什么呢?
这个念头一涌上来,纷纷乱乱的前尘往事像是找到了个宣泄的出口似的,争先恐后地从他脑子里蹦出来,让苏岚的脑仁一阵阵地疼,
他略略有些颓然。除了意识,这会再没有其他的什么东西,是他可以支配的了。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现在也并不在意。他只是站在那儿默默地想:我到底该思些什么呢?
前二十年的纸醉金迷走马灯似的跳出来,在他的脑子里轮番的转。他从没碰过的那段回忆,却被他在一片黑暗的虚空里,自己抖了个底掉。他看见自己的母亲父亲与大哥,看见自己在灯红酒绿里浪掷时光,看见自己趾高气扬,受尽宠爱,哪怕是敷衍着逢迎,也都愿意给他三分薄面。而他当年天真无邪,只情愿一生都做个不知世事的富家子。
一场于他而言家常便饭的斗殴,却仿佛一个巨大的休止符,使这短暂的人生戛然而止。
他想伸手擦掉自己满眼的泪,手伸到半路却忽然停了下来,就好像有那么一堵看不见的墙挡着。他忘了,他什么都摸不到。
仿佛是一个提醒似的,告诉他他再也回不到那段往日的时光里。
他只能看着,看着那一帧帧画面在他眼前浮光掠影地过。他流落到这让他惶惑又迷茫的世界,他辛苦地挣扎以求谋生,他遇见程念,从此过上这般从前完全不能想象的生活。他只能静静地看着,却是独立于这世界之外的个体,断绝了五感六识,只剩下这点可怜的回忆。
苏岚无从计算时间的流逝,他的时间被拉成一条近似于无限的轴,正一点点地切割着他脆弱的神经。所有的悲欢在这片黑暗里都被无穷无尽地放大,活活地一刀又一刀剜着他心上的肉。而他就站在那,面上表情无喜无怒,仿佛真修成了心无挂碍的菩萨。
不知道什么时候,屋子突然被打开了。
光在霎那之间又充满了这个小房间,而这里并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小破屋子的角色。苏岚像是被人猛地一掌拍醒似的回了神,看见好老师依旧站在门口咧着嘴,而宋梵一脸迷茫,正擦着自己嘴边的哈喇子。
看似纯朴实则嘴贱的宋梵清醒过来之后,就又开始滔滔不绝地发表高论:“这课既然给一上午睡觉,能不能行个方便抬张床进来,睡得脖子都疼……”
苏岚难得地没批判他的话狗屁不通。
这人间,可不就是大梦一场。
宋梵尚且懵懵懂懂,而苏岚若有所悟地低了眉。
好老师依旧一脸猥琐的笑,从兜里摸出根牙签剔了剔牙:“这课三天一节,下次我在门口等你们。”
往后每次的寂思课对苏岚来说,都有不亚于第一次的惨烈程度。他想推着自己的记忆往下走,记忆却像只精疲力竭的老牛,死死地僵在原地不肯多动弹一步。他也就自虐似的,由着那没心没肺的回忆把他的心一遍又一遍地捅了个对穿。他自娱自乐地想,这也算体验了一回英雄普罗米修斯的滋味。所谓抓心挠肝的疼,苏岚倒是深有心得。只不过人家起码还名垂青史,可他真真是白疼一回,连点血都不见。
到后来,只要苏岚一闭眼睛,甭管是在寂思室还是在寝室那张一动吱嘎响的破床上,那种无孔不入的压迫感就铺天盖地,他仿佛被困在了个看不到尽头的黑盒子里,而四面八方向他扑过来的,全是他那点见不得光的回忆。
苏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消瘦下去,整个人更显得苍白而没有血色。他也曾试探着问过好老师,可好老师却只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苏岚再追问,就只能看到他猥琐地笑,试图表达“高深莫测”的意思,只可惜演技不到家,看起来倒像只滑稽的巨型鼹鼠。
苏岚猜,所谓“远离”,大概就是不听不想。可当他试着“远离”的时候,却被逼的更紧,仿佛被人拖着往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地里去,愈是拼命挣扎,反而陷得愈深。这时倒是他先前觉得神神叨叨的道德经精讲和国画课起了作用,仿佛真是有点静心功效似的,上过课就觉得多了些精神。
这让程念在看到苏岚的时候吓了一跳,伸手摸了摸,苏岚的肌肉线条依然清晰,人却瘦了一圈,套在原来的衣服里更显得空荡荡的可怜,再加上比程念矮了一个头,在程念眼中,竟然显得莫名地纤弱。
程念叹了口气,是真的有些心疼了:“一个月不见,怎么就把自己养成这样。”他打开梭车的门:“想吃什么就去和陈伯说,晚上好好给你补补。”
苏岚抿抿嘴不做声,只是把通讯器递给程念。
“周五晚八点,麦尼思多区。迷情见。”
迷情是麦尼思多区最大的酒吧。程念看着手里的通讯器,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消息发来有两天了,我打算直接从学校坐梭车过去。”
程念点点头:“我在后面跟着你。”
苏岚懒洋洋地笑起来:“别打草惊蛇,我猜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对方在暗,我们在明,还是小心点免得暴露。”
他轻轻握住程念的手臂,倒像是在安抚自己:“到时候帮我在衣服上别个微型摄像机,保证你随时随地都能知道我的情况,要是真出了问题,你再坐梭车赶来也不迟。”
程念迟疑了一下,低低地嗯了一声。
“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