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乙丙》北冥有虞

7、小满楼寻鸡事件（下）

　　小满楼的格局还是蛮好的，即便是现代社会飞速发展，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小满楼还是完整的保存着当年老些时候的三层阁楼式的建筑，门面前头开阔，是摔场子闹街的好地方，记不清多少个年头了这里聚集了无数二流子混混，痞子英雄，数不清的人在这里丧了命，多少警察靠这里升了官，多少帮派在这里歃血，多少三只手在这里出师，小满楼的前边这块地，是三两城里最江湖的地方。于是二楼三楼靠窗边的位置成了绝佳的观站台。
　　虽然丢了一只鸡比起帮派厮杀，警匪混战之类的差太多，但怎么说也是聊胜于无啊。此时，二楼三楼的人都把脖子给伸了出来，整条街上的人都满心欢喜的期待着。
　　满贵听了别人说兜婶来了，锅铲都来不及放下，刺溜一下就从人群中窜了出来。兜婶一把拎住了他满是黄色油渍的厨衣领子，眼里冒出的熊熊火焰，都快把我这个围观群众给烧熟了，我连忙带着甲乙丙连退了两步，混进了人群中。
　　“说！你把我儿子带到哪去了！他怎么你了你就一声不吭的把他给绑了，我们家儿子一不乱拉屎，而不乱打鸣，月月都评为社区好居民，是鸡中模范，鸡中龙凤，你倒好，亏咱俩还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二话不说就把我们家龙凤给绑走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么！“
　　兜婶情到深处疯狂地扯了扯满贵的领子，真挚的感情从她青筋凸起的手背隐隐能够看得出。
　　兜婶发起威来，气势不容小觑。她那咄咄逼人的语气混杂着横飙的唾沫星子向满贵发起了迅猛的攻击，围观群众绞着小手绢表达了对满贵的担忧之情，其中不免一些好战分子觉得剧情发展过慢，应该直接动手，而不是唧唧歪歪说一堆。
　　满贵呢，丝毫没有打断她的意思，在他眼里，声色俱厉的兜婶是最迷人的，在别人眼中母夜叉一样的存在，在他眼里一皱眉一咒骂都让人心痒痒得狠。别说你们了，我认识满贵这么多年，知根知底推心置腹，可是连我也不知道，满贵就是是被下了什么样的蛊，才会对兜婶这么死心塌地。
　　你说他要才有才要钱有钱，除了身材消瘦了点，守着这么大一个小满楼，什么样的女人不好找，非要一颗心全挂在兜婶身上，要是兜婶对他有半点情分我也认了，可是兜婶对谁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到了满贵这儿，就是刀子嘴金刚石的心，满贵还特满足地倒贴。
　　常言道，上帝为你打开一扇窗，就会为你关上一扇门，上帝给了满贵那么多好处，让他喜欢上这么块冥顽不灵的硬石头，大概也只能归咎于冥冥之中天注定吧。
　　兜婶骂着骂着，突然住了嘴，围观群众和我听得正爽呢突然间被打断了雅志，都有点食不知味的意思，包括一直半眯着眼睛一边头看一边挨骂的满贵都疑惑地睁开了眼，正想问呢，就看到兜婶豆大的眼泪下来了。
　　兜婶脸大，眼泪匍匐着穿越过了她多于常人的下睫毛，沿着她的脸蛋滑到了下巴边上，何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位置落下，在脸颊变变成了半颗欲垂又止的模样，可惜三两城的夏天热得容不下一颗水珠，围观群众眼睁睁地看着兜婶颊边的泪散成盐花，滴进了满贵的衣领里。
　　“你，你这突然是怎么了？怎么又哭了？“满贵替大家说出了心里的话。
　　兜婶看着满贵手上刚没来得及撂下的锅铲，又凑到满贵衣服上嗅了嗅：“你刚刚是不是在做宫保鸡丁？“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话里满是半是委屈半是哽咽。
　　这下满贵就明白了，兜婶以为他已经把她儿子给炒了。冤枉大发了，刚准备出声儿解释呢，兜婶就一巴掌扇了上来，呼啸而至的巴掌声里还参杂着围观老少们的吸气声，顿时满贵脸上就是五条血红的印子浮了上来，满贵左右看了看捂着嘴瞪大眼的人们，脸顿时就臊红得跟巴掌音一个色，哪个大男人经得住这么个丢脸法啊。
　　“师傅师傅，我给十三少洗好澡了，看，漂亮吧。“十来岁的小徒弟从人群中钻出来，手里抱着的是光滑鲜亮的大公鸡，趾高气昂地东张西望着，三两城里识鸡的师傅都说那天看到的那只鸡确实有些鸡中龙凤的意思。
　　人们搬来了瓜子花生汽水，小板凳也运来了，剧情发生了反转，大家都期待着满贵华丽的转身，痛斥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他的兜婶。哪知当事人只是相顾无言了一阵，满贵从小徒弟手里拿过洗的漂亮的大公鸡，塞进兜婶怀里，直愣愣地看着兜婶，时间不超过三秒，转身就带着徒弟回了小满楼。
　　围观群众纷纷表示不满，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一时之间瓜子花生满天飞，此次闹剧以观众要求退票落下了帷幕，只剩下没理还打了人的兜婶站一地瓜子花生壳之间，脑海里不断浮现着满贵刚刚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什么时候我都没你儿子重要。
　　这是一句陈述句，既没有抱怨，也没有调侃，但却让人嚼出了点万念俱灰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