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女郎》苏冽

2、（2） 夜晚

　　夜晚究竟是我的劫难还是我的救赎？为什么在这样迷离诱人的黑暗里，我会压抑不住心中如洪水般泛滥的悲伤？
　　¬

　　脸上的泪水和着汗水顺着脸颊缓缓滑下。没有人看的见YUKA浓重的眼妆后面满是泪水的眼眶，就像没有人知道此刻她微笑的脸庞下是一颗早已支离破碎的心。
　　¬
　　音乐依旧震耳欲聋，只是DJ换上了摇滚。她小心翼翼地踩着高跟鞋走下舞台的玻璃台阶。有身穿名牌西装的男人举着酒杯过来同她搭讪。她面无表情地接过男人递过来的酒杯一饮而尽，将他那句“晚上一起消夜”的声音挡在了身后。
　　¬
　　MIKO早已回到了吧台里，正在为一个打扮入时的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调酒。女人要的是“火凰”。价格昂贵，那杯酒足以花去她今晚拖着那条伤腿跳舞的所有收入。她不可抑制地自嘲似的扯了下唇角，然后拿起女人身旁的椅子上挂着的她的外套披上。
　　¬
　　女人不屑地瞟了她一眼，同MIKO说道，今晚去我家吧？MIKO抬头将调好的酒递给女人，然后笑着应道，今晚不行，晚上有事。
　　¬
　　女人有些不高兴地咽了口酒，将火红的唇贴到MIKO的耳边。不知说了什么，MIKO笑着吻了一下女人的右脸，女人便起身到舞池里跳舞。走过她的身边时，女人用复杂的目光瞟了她一眼，然后像只骄傲的孔雀一般从她面前走过。
　　¬
　　她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朝MIKO说道，你帮我同玉姐说一声，今晚我不同你们消夜了，两点“风火佳人”那边还有一场舞要跳。
　　¬
　　MIKO轻轻地应了一声便转身给旁边的客人调酒去了。她微微有些失落，但是仍然将手里的冰水喝完，然后笑着离开了吧台。
　　¬
　　酒吧的更衣室里，她为自己点了一根烟，靠着墙壁。隔壁的姐妹在唧唧喳喳地说着今晚又有哪个老板包了场子请她们去消夜。她终于掐掉手里的半截烟，然后裹紧外套出了门。
　　¬
　　已经凌晨一点半了。她伸手招了一辆的士，猫着腰钻进车里。
　　¬
　　风火佳人。没有表情地报出地点，然后她便眯着眼在车上揉着大腿受伤的部位。刚刚用力太猛，有些抽筋了。要赶紧揉开了，半小时后还有舞要跳。
　　¬
　　司机从镜子里瞟了她一眼，用猥琐的声音问道，小姐，你们可真好，一个晚上够我们做一个月了。
　　¬
　　她觉得有些反胃，皱着眉头将的士的车窗打开。冰凉的夜风灌窗而入，打在她的脸上。这个白日繁华的都市，夜晚同样迷离诱人。无数的霓虹在她眼前闪过，她望着天空，心里忽然像被雨水淋湿一般起了皱褶。
　　¬
　　今晚没有月亮，星星也躲起来了。她一个人坐在凌晨的出租车上，望着空荡荡的大街，准备着成为另一批男人的猎物。
　　¬
　　心里的悲凉像洪水一般泛滥开来。司机还在猥琐地从镜子里打量她。她只觉得浑身不舒服。
　　¬
　　夜晚若能快些过去该多么好。她闭上眼睛，将手伸出车窗外。夜风从她的指缝里漏过。有雨丝落了下来。
　　¬
　　她记得。今天是她的生日。可是却没有人记得。唯一记得她生日的父亲此时是否戴着氧气罩在痛苦地呼吸着以延续他对她而言至为重要的生命呢？
　　¬
　　终于到了“风火佳人”。她从小皮包里掏出几张纸币递给司机。司机趁机摸了一下她的手背，她压下心里的反胃，关上车门朝前面装潢得金壁辉煌的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