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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似刀尖上的舞蹈。疼痛与鲜血并存,可是却依旧要义无反顾地继续下去,面带微笑。
——YUKA日记
午夜的风带着降温后的冰冷,打在YUKA薄棉素色的外套上,还是渗进去一般的寒凉。她微微打了个冷颤,用冰凉的手捂住同样冰凉的脸庞,有滚烫的液体从她的指缝里慢慢地溢了出来。
男人夹着半截香烟的手爬上YUKA开始颤抖的肩膀,烟雾袅袅中,她的脸像一幅被雨水打湿了的水粉画,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身后的酒吧里传出震耳欲聋的电子舞曲,香艳的女郎穿着性感地在舞台上扭动着蛇一般的身躯。她吸了一口气,用手胡乱地抹着潮湿的脸庞,将哽咽吞下。她推开男人修削干净的手,面无表情地推开酒吧的旋转门。
调酒的MIKO用暧昧地目光望向她薄棉外套里面酒红色的亮片小吊带。她有些不舒服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对MIKO说道,嗨,给我一杯“裂皇”。
MIKO终于收起他火一般的目光,开始为她调酒。“裂皇”是这家酒吧的招牌酒,MIKO的杰作。酒的颜色会在夜晚的五色灯光下变幻流离。烈酒入喉,会感觉身体里所有的坏情绪都被酒液似火一般的温度割裂破碎。
都市无数压力过甚而来这家酒吧买醉的人都会不约而同地点这道酒。“裂皇”由此出名。相貌酷似谢霆锋的MIKO也由此出名。每夜都有不同身份的美女上前同这个英俊并且热衷一夜情的调酒师搭讪,渴望成为他的床客。但她是除外的。
她不喜欢那个二十出头的每调一杯“裂皇”都会兴奋地吼上几句的小男人。她甚至是不屑同他调笑的。酒吧里的姐妹都不喜欢她,说她假清高。不断地用各种难以想象的恶毒的话语攻击她。
她接过MIKO手里的“裂皇”,缓缓喝了一口。酒液一路燃烧到胃部。她嘤咛了一声,然后陶醉于酒液所带来的幻觉里。
MIKO似乎有些担心地望了望她。五色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让她几乎疑心自己看错了。她自嘲地笑了几声。然后便听到人群的尖叫声。她脱掉外套。酒红色的薄纱亮片吊带短裙在迷离的灯光里发出耀眼的光芒。皮肤陡然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周身的毛孔顿时立了起来。
她一步步无比妖娆地走上了舞台。人群的尖叫声更加地刺耳起来,其中还不时地夹杂着不怀好意的口哨声。她努力地适应着外套外的温度。很快DJ便放出了劲爆的舞曲。她的身体开始化作妖艳的蛇,剧烈地扭动起来。面前的钢管像是她唯一可以攀附的救命藤蔓,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着那根没有任何温度的冰凉的钢管,整个人腾空跃起。在不停的旋转中,她看见MIKO从吧台后走了出来,抱着肩膀看着她。眼睛里有水汽渐渐弥漫上来。
她看见人群在不停地看着她起哄,那些白日里衣冠楚楚的男子在这样的深夜里全都化作了食人的恶魔,而她这个白日里孱弱的女子在这样弥散的夜里就这样被无奈的生活逼迫成那些恶魔面前最丰盛可口的食物。
腿上传来了剧烈的疼痛。昨晚扭伤的地方还没好,可是老板却无论如何不让她休息,说她是酒吧的台柱,没有她劲爆的表演客人会砸场子。
若是一年前她也许会抓着老板的手哭着求着她。可如今她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于是老板说完那番话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喝了杯酒就开始准备今晚的演出。
腿部的拉伤不是不严重,在刚刚腾空跃起的那一瞬间,她仿佛觉得整条腿已经脱离了她的身体,然后便有水汽漫上来。是的,并不是因为MIKO眼里一闪而过的关心,不是他脸上的怜惜,而是那钻心的疼痛。
哥哥晚上来找她。说父亲的住院费又欠款了,医生死活不愿意再给父亲做血透。
于是父亲苍老的脸再次浮上她的脑海。小时候那个常常将她举过头顶,用胡茬扎她的男人如今却因为身体的日渐衰弱,终日只能依靠着药物和治疗来维持着苍老的生命。
她学的是舞蹈专业。可是毕业前一年父亲便进了医院。巨额的住院费让整个家完全垮了下来。父亲自杀过三次,可是都是被她和哥哥发现了。于是她进了这家酒吧。
花了三个月。磨破了六双靴子,终于学会了这火爆夜生活的妖一般的舞蹈。开始穿着各式火辣裸露的演出服在深夜登上音乐嘈杂的舞台,让男人们一双双通红的眼睛贪婪地注视她年轻妖娆的身体。
唯一的一次爱情在苦苦隐瞒的真相被揭穿的当天便以嘲讽和呵斥彻底地结束。她自此不敢再越涉雷池半步。她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再拥有幸福的权利了吧。即便白日里她仍然是那个穿着朴素,清汤挂面的安静女子。即便她仍然会煲鲜美的鱼汤。即便她仍然比任何人都要孝敬父母。即便她仍然是那个医生护士口里难得的好姑娘。
人生就是这样的无奈和难以选择。她终于在音乐结束的那一瞬间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