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扬州奇遇 命运的齿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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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得极快，又是日夜兼程，两天功夫，我们就从姑苏来到了扬州。到扬州港时已是日上三竿，江面大雾刚散，大小渔船货船已经往来如梭，夹杂着船工艄公的号子，十分热闹。我诗情大发，又怕被仇欢那人精挑错，琢磨了半天，才来了句“日出江花红胜火，秋来江水绿如蓝”，引得仇欢大声叫好，我也得意洋洋了一阵。
正谈笑着，船家走进舱来。这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穿着紧身衣，扎着马尾辫，稚嫩的脸上长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就是这么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带领两个艄公，一天两夜间将一艘大船划出四百里水路，令我刮目相看。“荀十三，我的兄弟。”仇欢介绍说。我连忙向他行礼，他也赶紧回礼，却趁机打量了我一番。荀十三问仇欢要不要在船上用早饭，仇欢问我意下如何，我说大家撑船辛苦了一夜怎么好意思麻烦大家准备早饭，不如上岸去找个铺子用早点顺便游览一下扬州城。仇欢说那就这么办吧，荀十三领命离去，却在转身之前又偷偷打量了我几眼。我正在为他奇怪的眼神而纳闷，抬头却看见仇欢意味深长的笑脸，不由得一愣。半晌，仇欢戏谑地说：“荀十三好像对你有意思呢！”我大窘。
早上的扬州城里十分热闹，一大早去码头装货卸货的苦力刚下工回来，把路边一家小面铺挤得水泄不通。客人“来一碗混沌面”的叫声和小儿“来咧”的吆喝，此起彼伏；一碗碗热腾腾的面条流水一样端上桌，在初秋早上微凉的空气中，形成一片雾气缭绕。在我前二十年的生活中，每天入夜出门巡场子，凌晨回家倒头就睡，一觉睡到中午起来，自个儿吃碗泡面，下午跟着一帮道上的兄弟到处晃悠找乐子，几时像寻常百姓一样一早出门吃早饭？这场面看得我既新鲜又好奇，于是我拉着仇欢走进小面铺找个地方坐下来，点了两碗混沌面，“我请你吃面！”我兴冲冲地对他说。
不一会，混沌面送上桌来。一大碗汤水，里面既有混沌又有面条，撒上碧绿的葱花，滴上几个油珠，香气扑鼻，清爽宜人。我食指大动，不口大口地吃起来，一边吃一边赞叹，看见仇欢迟迟不动筷子，我问：“你怎么不吃？难道嫌我请客不够档次？”他哈哈一笑，说：“怎么会呢？你请我吃饭，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原本以为你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吃不惯这种底下人吃的粗茶淡饭，没想到我倒是小看你了。”说完拿起筷子呼哧呼哧吃了起来，比我吃得还欢。我们相视一笑，埋头大吃，无语。
正吃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孩走进店里来，向众苦力伸手讨钱，底下讨生活的人大多粗鄙，也没几个钱，所以给钱的没几个，有的不但不给，还骂上两句，有人甚至踢上一脚，小孩也不反抗，总是默默走开。等他讨了一圈来到我面前时，小破碗里只有两三个小钱，我叹了口气，掏出钱包，拿出一枚大钱给了他，他看了立即给我磕头，我连忙扶其他，他道了谢，转身往铺子外走去。
当他经过仇欢身边时，仇欢突然一把抓住他，道：“小鬼，怎么不向我讨钱啊？难道我不象有钱的主？”
仇欢的举动让我一时摸不着头脑，于是静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小孩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却马上镇定下来，一边挣扎一边大叫：“放开我！以大欺小，不要脸！”
店里人一时都向我们望过来，连店家也丢下面条向我们跑过来，对仇欢说：“这位爷对不住了，小的一时不慎让这小乞丐溜进来，冲撞了大爷。大爷大人有大量，看在他可怜的份上，放他一马吧！”
仇欢不为所动，冷笑着对那小孩说：“你今天得了多少钱啊？都拿出来给爷看看，说不定爷一发慈悲，赏你更多呢！”
小孩听了这话，脸突然白了，突然跪下哀号道：“求大爷放过我！”却趁着仇欢一撒手的时机，抽冷子就往外跑。
仇欢哈哈大笑一声，长身而起，也没见他如何动作，就把那已跑出几步的小孩重新抓在手里。“小崽子胆子不小，敢跟你爷斗！快把东西拿出来，省得吃苦头！”他恶狠狠地说。
小孩颤抖地从怀里掏出一物，正是我的钱包！
旁观众人一阵骚动，“小贼”的骂声不绝于耳，店主人甚至建议我们把他送官。我看着他那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由得想起我当孤儿的前半生，叹了口气说算了。
经这么一闹，胃口全无，丢下面钱，我拉着仇欢离去。
路上我问他，如何看出那小孩出手的。仇欢说，当那小乞丐进店讨钱时，他就觉得不对，那店里都是些苦哈哈的工人，绝不是乞讨的好主顾，所以他判断，那小孩定是盯上了我们，于是一路冷眼看他如何故作姿态博得我的同情又如何趁我扶他的时候顺走我的钱包。我听了唉声叹气，没想到连一个屁大的小孩心机都这么重，江湖险恶啊！仇欢说有我呢，保你一路平安。我看着他笑了，求之不得。
我们在扬州城里逛了一整天，傍晚时分才出城回船上歇息。走到港口，仇欢突然大声说：“出来吧！”
早上在小面铺里偷我钱包的小孩应声而出，我大吃一惊。
小孩走到我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说：“请公子收留我！”
我条件反射地伸出手去扶他，手刚伸到一半想起早上他趁此偷我钱包的事，手不由得一顿。
小孩眼光一暗，浮出一幅受伤的神情，我最看不得人这幅模样，何况对方还是个小孩子，于是咬咬牙，把他扶了起来。
然后小孩开始自述身世，说自己出生书香世家，不幸家道中落，父母双亡，他无依无靠，沦为小贼，又说为报我大恩大德，甘愿一世为奴作牛作马云云。
我心里打鼓，这架势我还是第一次遇上，不由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仇欢，他却一幅玩味的神情，不置可否。犹豫了半天，我小心翼翼地说，如果没有去处，就暂时跟着我吧，对我来说不过多一张嘴吃饭而已，也不用他作牛作马，何时有了去处，自行离去就是。他听了一个劲地磕头，我扶都扶不起来。
就这样，这个叫小俊的孩子跟着我上了仇欢的船。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扬州奇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