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擒狼》贼笑兮兮

7、上钩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岳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离家时是盛夏，从钱塘走到姑苏，已经是初秋，还不见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却仍在。路过不少江南小镇，吃过不少江南美味，随心所欲，走走停停，好在行囊充实，稍加节制，继续这样游荡个几年，不成问题。这天我坐在姑苏城里最大的酒楼上，正眯着眼睛捧着茶杯，构想我未来的美好生活时，丝毫没有意识到，离家不过百里之遥的姑苏竟会是我的旅行生活的最后一站。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我正摇头晃脑地吟诵着小学语文课本上学来的诗句，旁桌一人突然哈哈大笑。
　　我恼怒地看向他，此人锦衣华服，腰佩长剑，俊眉朗目，皮肤黝黑，看样子是一个游侠儿。一路来，这种人我见多了，书上说唐朝人爱仗剑行侠，果然不假。不过我看侠客少，插把剑到处招摇撞骗的纨绔子弟倒多，眼前此人看来正是其中之一，所以我不理他。
　　我不理他，他倒摸过来了：“兄台好文才，可这诗句一点也不应景啊，大白天的，哪来的钟声客船啊？不会是从哪里抄来的吧？”
　　盗用前人诗句居然被人当场识破，我脸红了，但看着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讨厌的脸，我不由得反唇相讥：“诗人人吟得，我几时说是我自己写的了？我自吟我的诗，与你何干？”
　　他不但不生气，反而向我鞠躬道歉：“兄台莫怪，在下也是好文之人，听得兄台好诗句，忍不住想问个来历，言语冲撞了，请兄台莫怪。”
　　他这么一说，我倒不好意思了，只好支支吾吾地说不好意思诗的来历忘了云云。
　　他眯起眼睛冲我一笑，我突然觉得，他那笑容有几分妩媚，活像只狐狸，心中不由得大敲警钟。李乐卿啊李乐卿，你怎么回事，以前活了二十年，从来没对男人感兴趣过，怎么一来到唐朝，就连接出事儿？李恪就算了，长得那么好看，让男人动心也不奇怪；可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家伙，长得顶多算俊朗，怎么也把我给电了一下？是因为这些唐朝的男人太诡异，还是因为我这身体的原主人是个同性恋结果把我也传染了？
　　我正在胡思乱想，这家伙开始忙不迭地自我介绍，说他叫仇欢，快意恩仇的仇，寻欢作乐的欢，洛阳商人，此番来姑苏搜购绣品等等。他说得光明磊落，我不由得为自己胡乱的猜想而不好意思：人家堂堂正正一大男人，又有正经职业，放现代就一标准成功人士，怎么会像我想的那么不堪？解除了这层心理障碍，我很快就答应了他移桌的邀请。
　　酒过三巡，话也多了起来。这仇欢十分豪爽，不仅能喝，还很能说，天南地北奇闻轶事被他信手拈来，我听得津津有味。一来二去，天色暗了下来，他说他有几艘商船，此刻正停泊在姑苏城外，不如去他船上过夜，好体会一番夜半钟声的风情，我兴致勃勃地答应了。
　　多年之后，当我回顾往事的时候，仍会为当时轻率的决定后悔不已，上了贼船啊！
　　其实那天晚上我在仇欢的船上喝得十分尽兴。他点子很多，一会儿说秋蟹正肥，让船家买来新鲜的河蟹煮了下酒；一会儿又拿出菊花酒，说是去年用老家的菊花所酿；一会儿又说起洛阳的风土人情，从牡丹花会说到上元灯节。他舌灿莲花，说得我心动不已，大有不去洛阳见识一番枉作唐朝人之感。于是当他乘机邀我坐他的船北上洛阳时，我脑袋一热就答应了。
　　当夜与仇欢抵足而眠，我睡得十分香甜，夜半钟声什么的一概没听见，梦里全是洛阳的菊花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