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真亦梦》绿皮

4、拦车 有那么一瞬

　　有那么一瞬间，男人的侧脸勾勒的轮廓让孟琳看得入了迷。
　　不过，偶尔的春心泛滥只适宜在月明星稀的夜晚。转日炎热的阳光提醒着孟琳她的大四上学期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实习与找工作。
　　眼看着室友们接连找到了进律所实习的机会，而自己却还停留在投简历的程度上，孟琳决定还是先去法院实习着，再慢慢找工作吧。
　　法院实习之所以是一个下下选是因为，在法院实习没有报酬，工作辛苦，连午饭也要自己掏钱买。并且，绝无留用一说。孟琳想着若是在法院订午饭一天20，一个月不光没工资还要交上400的饭钱。平日在食堂一顿饭10块以内绝对管饱，实在是心疼自己好不容易省下的生活费，于是孟琳决定还是不在法院订饭，带面包吃。
　　实习生活比她预想的更辛苦。每天要做的就是整理一摞一摞的卷宗。把所有的材料分门别类，补齐，复印，按照要求的顺序一样一样的排好，还要一页页编上号码，填好各种信息。如果出了错，到了归档时，还要挨归档室大妈的一顿数落。
　　法院的同事对她倒还算客气，毕竟她在各位见惯了人情冷暖的法官大人们眼里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只是其他实习生，与带他们的几个书记员就没那么客气了。在复印室准备卷宗材料时，偶尔能遇到隔壁办公室的书记员王姐，她那屋没有实习生，所以归档的工作都要自己来做。
　　看见孟琳有条不紊的整卷，索性把手头剩下的几本卷都一股脑塞给了孟琳。
　　“听杨哥说你手脚挺麻利的，你就能者多劳把这几本也顺手弄了吧。”
　　“我…我下午也有卷要整呢。”
　　“我看你上午去旁听了，今天估计没活吧。这法院实习可不是天天吃白饭的啊。多学学总没坏处的你说对吧。”
　　孟琳知道自己的身份也只有答应的份，多说无益，只得接过她手里□□本厚卷，说道：
　　“好的，我知道了。我尽快弄好给您。”
　　“对了，我忘了说了，明天要去档案那边归档了，所以恐怕明天之前就得弄好。辛苦你了。”
　　“好的。”
　　孟琳实在无话可说，自己夹在他们这些人之间，又不能去告状。或许就是因为她和带自己的书记员杨哥有什么过节才会如此刁难自己。心想着只能省了午饭抓紧时间整卷了。
　　正在懊悔自己真是倒霉的时候，孟琳又接到了杨哥的命令：
　　“孟琳，你快把卷放下，把这个档案袋交给刚才庭审时原告的代理人去。快去，应该还没走远。”
　　“好的。直接给他们就行是吧。”
　　孟琳匆匆放下卷宗，飞奔出阅览室。平时她嫌办公室人多地方小，干脆一个人在大大的阅览室整卷，闲暇之余还能读一读书。此时她真是觉得自己有先见之明，阅览室直对着楼梯口，转眼间孟琳就攥着档案袋跑到了二楼的第十法庭。
　　但刚刚还充满火药味的法庭现在已空无一人，孟琳从窗户里望去，法院门口停着辆车。据她所知今天就只有上午那一场开庭，是个劳动纠纷的案子。被告是几个连名字都写不全的村妇，进城做清洁工，被保洁公司派到了一家公司做保洁，结果保洁公司卷钱走了，清洁工们就和这家公司闹上了。
　　孟琳推测那些阿姨应该不会是开着豪车来的，所以估计那就是原告代理人的车了，于是赶忙跑到了楼下。
　　眼见车已启动正要掉头开走，孟琳也顾不上法律工作者的威严了，大喊着让车停下。但似乎司机并无意停车，孟琳直接抱着档案袋冲到了车的正前方拦住了黑色奔驰的去路。
　　眼看着车都快撞到自己才猛地刹住，孟琳也吓傻了。不过只傻了一秒，孟琳就立刻意识到自己身为一个伪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不能在法院大门口被当事人这么欺负。
　　“你们会不会开车，一个官司打不够还想再来一个是吗？”孟琳的气三分冲着这车上的人，剩下七分是她今天在复印室的遭遇给憋出的内伤。看着车门打开刚要有人下来，但随即又被关上了，孟琳就更气了。
　　想起手里拿着的档案袋，毕竟是他们疏忽大意在先落了东西，孟琳于是更有了底气：
　　“你们落的东西还要不要了？不要就扔了。”说罢便往回走。
　　这时车里的人终于坐不住了，只见刚刚在法庭见过的原告代理人悠悠地开了门，不急不缓地走到了孟琳的面前。
　　“实在抱歉，刚刚在和司机讲话没有注意到你。我代他向你道歉”男人温和且真诚的对孟琳说道。
　　“你代他？”孟琳心想，律师果然是够冷血，庭内庭外都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
　　“真正想说抱歉的是我，我不该让一位这么美丽的小姐花容失色。”
　　“你!”
　　孟琳此时才是真正的花容失色。她不怕和人硬碰硬，虽然她平时极力避免与人正面冲突。她不怕别人对她冷言冷语，她最怕别人这样揶揄她。那种听不出是夸赞还是讽刺的感觉，令她觉得自己被人耍了。要强的她很不喜欢这种被人看笑话的感觉。
　　看着孟琳脸上已然通红，表情却易发狰狞，林晓中心想还是别继续逗这小姑娘玩了。赶紧化解尴尬的问道：
　　“档案袋可以给我了么？”
　　“你怎么证明档案袋是你的？”孟琳已经即将开启战斗模式。
　　“你自己和杨法官说吧。”林晓中直接把电话递到了孟琳的耳旁，里面随即想起了杨哥熟悉的声音…

　　回到车里的林晓中看着看了半天戏的林亦森也是显得颇为尴尬。本意叫这位名义上的大哥顺路来接自己回家吃中饭，顺便让他看看在外面的律所打拼的事业，让他知道自己再也不是那个不被他放在眼里的林晓中。没想到被林亦森见证了第一次出庭，就把资料落在法庭的低级且严重的错误。
　　看着林亦森表情略微有些不自然，林晓中以为他一定是得意进而又想着如何在父亲面前告自己一状。想化解此刻的尴尬道：“哎，现在的小姑娘真是一个比一个没礼貌。”
　　只见林亦森没接他的话，脸上依旧有些看不出的情绪，林晓中虚伪的堆起笑脸试探的问道：“哥你怎么了？”
　　“没事，先回家吃饭吧。”

　　终于和林晓中一起回了这个他这辈子都不想踏进的家。女主人脸上永远带着胜利的微笑，男主人眼中时刻饱含怜悯的目光。还有这个一心想要超过他的弟弟。
　　林亦森与林晓中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五岁的一个晚上，林亦森见证母亲在和父亲经过一次激烈的争吵之后父亲夺门而出，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在筒子楼的小家。之后母亲整日黯然神伤，身体日渐消瘦，在他十岁时离他而去。
　　之后林亦森被舅舅带着去过一个大房子，他记得舅舅气愤的冲出了那座大房子，随即带着林亦森回到了自己的家。从此两年林亦森便与舅舅、舅妈、表姐生活在一起。并不富裕的舅舅一家待林亦森非常好，但毕竟寄人篱下，到了中考时，成绩非常出色的林亦森主动提出自己想考一所职业学校早些出来工作。他记得那一夜舅舅一个人在客厅抽了很多烟，第二天带着他来到了那个几乎遗忘了的大房子。
　　这次他走进了那座大房子，并且再也没有出来。他看到舅舅给那个人下跪，然后让他叫那个人“爸爸”。
　　他的“爸爸”旁边站着个女人，女人旁边站着个孩子。他的爸爸对他说：“这是妈妈和弟弟。”
　　多么讽刺的一幕啊，别人介绍爸爸给自己认识，爸爸又介绍妈妈和弟弟。
　　直到现在，想起这一幕，林亦森依旧觉得全身写满了屈辱。
　　不过庆幸的是，他没有在那个备受煎熬的家中待太久，很顺利的被送到了国外读高中，进而读大学、研究生。直到毕业回国直接进入他爸爸一手创建的中森国际工作。
　　他在国外本科读的商科，之后研究生读的法学JD，本来按原先父亲林肇和给他的规划是直接在国外工作，但他主动请缨回国帮忙家族事业。也许是岁数大了人也开始怀旧，曾经弃他而去的父亲突然生了对这个大儿子的思念之情。对于林亦森难得的主动要求，林肇和欣然同意。

　　饭桌前一家人其乐融融一片祥和。
　　“亦森最近工作还顺利吗？”林父问道。
　　“有您运筹帷幄，一切按部就班非常顺利。”林亦森的回答充满了客气与吹捧。不过想当慈父的林肇和听来却非常悦耳，心中只想的是儿子年轻有为，其父更是脸上有光。
　　“我总听那几个原先一起打拼的老家伙说你现在是凡事亲力亲为，人人都指望着林总呢。工作努力是好事，但也要爱惜身体，不要太拼命了。”
　　“是的爸爸。”
　　“好，真好。”听着儿子心甘情愿地叫这声爸爸，林肇和心里也不是不感动。
　　“晓中啊你当初非学你哥也去读法律，现在也毕业回来了，是不是也去该给你哥帮忙了啊。”林母见缝插针的问道。或许在林父眼里两个儿子一样的好，甚至更为器重长子，但在黄毓芬眼里，这两个分明一个是儿子，另一个是野种。而且，还是一个要来分财产的野种。
　　“妈，你着什么急，哥现在治理有方根本不用我去添乱。你就让我先在我的小律所再干几年嘛。”林晓中只想着在外面把自己的事业搞大，然后再风风光光的接管中森，让林亦森抬不起头。
　　“晓中，你确实也该来给我帮忙了，你在律所得到的锻炼肯定不如在中森大，而且你确定自己真的适合当律师吗？你就说你今天…”
　　“哎呀哥！”林晓中最怕他把今天在法庭落资料的事说出来，于是赶忙转移话题道“哥你那个女朋友怎么样啊？我觉得还挺不错的，你和爸妈说了吗？”
　　“亦森交了女朋友？也是啊儿子都这么大了也该成家立业了。”林父很欣慰的感叹道。
　　“儿子还不到三十着什么急，我们再慢慢给他挑嘛。”黄毓芬可不盼着抱大儿子的孙子，只希望晓中能在此事上先他哥哥一步，早日稳固住在中森的地位。
　　“早点结婚生子有什么不好，我像亦森这么大时，晓中都快出生了。”
　　林亦森的筷子顿了一下，林父也知道触及了父子俩的心结之后便禁言不再提此事了。

　　晚饭过后，林亦森想起了白天见到孟琳的场景，不禁觉得好笑。明明是个还没毕业的小姑娘，却装出一幅社会闲散人员的做派。张牙舞爪的去拦车结果被林晓中随便一句话就弄得面红耳赤，就像之前在她的学校，明明很生气却还装作没事人一样的和自己寒暄。那样子真是让人觉得…可爱。
　　他笑自己这是怎么了，居然饶有兴趣的分析起这么个女孩，大概是平日的人际中充斥的只有利益，让人累心。男人用手指展了展习惯皱紧的眉头，似乎想起了什么，拿出了手机：
　　“路东，公司今年校园招聘的实习生名额定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