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的女儿》陆希亚

7、伤害 她做到了

　　杜夏望着那个急匆匆离开的身影，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坍塌。被来自四面八方的海风包围着，杜夏双手环抱肩膀，低下头，长发被吹得飘零四散，衬得整个人格外孤单柔弱，好像要被夜色消融一般。

　　而这时，龙啸骤然响起，一声又一声，杜夏猛地抬头，循着声音来源处望去，。

　　等等，那不是刚刚曼拉奔去的地方吗？

　　一个巨大的猜测在杜夏心里成形，不，曼拉不会死的！杜夏顶着风往龙啸响起的地方跑去。她跑得太急，不留神就踩到凸起的岩石上，钝钝的疼痛从脚底传来，但她根本顾不上，龙啸声一下一下地翻绞着她的情绪。

　　难道他们家族与龙的纠葛和仇恨，真的永无休止吗？

　　杜夏一瘸一拐地走到洞口旁，探头就看到洞中岩石堆积，有一条宽大的石缝，而状似曼拉的人形伏在石缝入口处的地上，另一个小人正给她盖上毯子。

　　害了人再来补救吗，何必这样假惺惺，杜夏冷笑。

　　“曼拉，她……没事吧。”杜夏闪身出现在洞口，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声音还是带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和怒气。

　　“她没事。”卡尔见杜夏扶着洞口的岩石站立。

　　“是你……我是说，是那条龙……把曼拉害成这样的吗？”杜夏一步步走来。

　　卡尔低下头，不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确实……与那条龙有关。”

　　果然年纪小，还是掩饰不住心虚，杜夏见卡尔一副垂头躲避的样子。

　　就在杜夏走近的时候，毯子下的曼拉动了动，卡尔立即把曼拉扶起来，用毯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曼拉睁开眼，就见杜夏阴晴不定地站在不远处，虚弱却温柔地笑了笑，“杜夏，不用担心，我很好。”

　　“曼拉，是龙害你变成这样的吗？”杜夏突然冷静下来，她要问清楚。

　　而曼拉定定地望着杜夏，好像在确认什么一样，露出了坚定又动人的笑容。

　　“不是龙。”是你。

　　杜夏并没有理解曼拉的表情，只觉得她此刻的笑，比起之前焰火下的笑，更加明亮。她说不是龙，还用笑来安抚她，大概是真的想……帮那只龙掩饰。

　　受到伤害的曼拉可以原谅那只龙，但不代表她也能。如果不尽早采取行动，曼拉可能会遭遇更大的伤害，而同样，将要步曼拉后尘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杜夏看着卡尔把曼拉扶起来，两人走到她面前，“杜夏，抱歉害你一晚上没休息好，我们先回山洞吧。”曼拉歉疚地说着。

　　杜夏点点头，就跟着两人往他们所居住的山洞走去。当他们到达洞口时，天际层层叠叠的云彩中已经透漏出隐隐天光。杜夏同两人道别，回了自己洞里，只是在临走前看了卡尔一眼。

　　卡尔在看到她的眼神时，莫名察觉到一闪而过的嫌恶，他只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曼拉，你变龙是怎么回事？”卡尔扶着曼拉，小声问道。

　　“是杜夏，她不小心碰了我。”曼拉想起那个轻柔而微热的吻，感觉脸颊还是有点发烫。

　　“要不，你还是跟她坦白吧，反正她总有一天会知道，”卡尔咬了咬嘴唇，“而且，我还感觉，她今天好像对我有些敌意，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卡尔，你想想以前杜夏对你，就算你再怎么缠着她，她也没抱怨过拒绝过，对吧。”曼拉一手摸摸他的脑袋，“其实见她不排斥你，还愿意哄着你，我还挺高兴的。你也并不讨厌她，对吗？”

　　“……对。”卡尔闷声应道，“总之你还是尽快向她说明真相吧，你们被契约约束，是逃避不开的。”

　　“好，等我睡一觉，就跟她直说，你也回去休息吧，卡尔。”

　　“曼拉，我能在你床边睡吗，我就趴在这里，不会影响你的。”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不想离开你。”

　　“好，”曼拉往内侧移了下身体，在床边空出一块地方。

　　可能是因为前段时间准备焰火太过劳累，也可能是因为变形消耗太多，曼拉一躺在床上，就陷入沉睡。卡尔也不打搅她，就趴在床边睡过去了。

　　天边的云朵越发聚集，逐渐布满了整个天空，本来还能透出来的一丝日光，也被遮得严严实实。不同的云层在相遇之后，聚合，分散，翻滚，海风渐渐加速，浪头也一排排地冲向沙滩。

　　曼拉和卡尔再次醒来，是被震天响的雷声惊醒的，密集而急速的雨水冲刷着厚实的山体，那种短暂又连成一片的噼啪声，即便在山洞里都能听清。

　　“什么时间了？”曼拉坐起身，就要往外走。

　　“大概中午。”卡尔晃晃脑袋，试图清醒一点。

　　“很久没见到这样的暴风雨了，我去杜夏那边看看。”曼拉披上衣服，就出了洞口。

　　依然困倦的卡尔继续靠在床边，迷迷糊糊地睡着。

　　没一会儿，一个快速跑动的脚步声传来，卡尔立即抬头，转身就看见曼拉慌乱的样子。

　　“杜夏不在洞里，我们去外面看看。”

　　卡尔上前牵着曼拉的手，两个人往洞口处跑去。

　　山洞外面，大雨已经连成幕布，漫漫的水雾笼罩了整个龙岛，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疾风也到处肆虐，杂乱而迅猛，不时夹带着雨滴冲进洞里。

　　“杜夏！杜夏！”卡尔和曼拉对着外面的雨幕大喊，但是除了哗哗的风雨声，什么也听不见。

　　“要不要到地面找找，”曼拉抹了抹满脸的雨水。

　　“可是，这雨也太大了……再说，这个天气杜夏出去做什么呢……”卡尔有点纠结。

　　曼拉看看雨势，打算下到地面时，从山洞里空旷的地方，传来了杜夏的声音。

　　“别出去！”杜夏急促地喊了一声。曼拉和卡尔这才发现，杜夏蹲坐在那个石床后面。

　　曼拉立即跑过去，“杜夏，你害怕吗？”

　　“我不怕，曼拉你先听我说，”杜夏哀求地盯着曼拉，“你想过离开龙岛吗？”

　　“为什么要离开？”曼拉见杜夏着急的样子，有些不解。

　　“就是，如果龙岛上没有人了，你会……愿意跟我一起离开吗？”杜夏强自保持镇定，无比期望能得到一个应允。

　　“为什么会和你一起离开？”曼拉见杜夏情绪有些激动，隐隐不安。

　　就在她们交谈的时候，卡尔走了过来。

　　杜夏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身，指着眼前的石床，看向卡尔，冷冷地质问道，“卡尔，你是不是在这块石头上诞生的龙。”

　　卡尔疑惑地望着曼拉，不明白杜夏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曼拉低沉地回应。

　　“哈哈……曼拉，你明明知道，还一再维护他。”杜夏周身颤抖着问道，“卡尔，是不是你把曼拉和我带到这里的。”

　　卡尔虽然一直处于懵懂的状态中，但还是听懂了这句话，便摇了摇头。

　　“撒谎对你有什么好处吗！”杜夏绕过石床，握紧了藏在袖口的匕首，就向着卡尔刺去。

　　卡尔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而曼拉正为杜夏的举动错愕，就见她向卡尔冲去，便迅速大跨步挡在了卡尔身前。

　　杜夏来不及收手，匕首直直地刺进了曼拉的胸口，血花迸出，落在了杜夏的脸上。

　　“为什么，曼拉你要以自己的性命来保护他。”杜夏颤抖着松开把柄，哀伤地看着眼前人身上汩汩流下的鲜血。

　　“因为他是我弟弟。”曼拉强忍着疼痛说道，而被曼拉和杜夏的举动吓到的卡尔才回过神来，紧紧抱着身前的曼拉不让她滑下去，就很想哭。

　　“他不是你弟弟！他是把你抓来龙岛的龙！”杜夏擦了下混着血滴的眼泪，“就像我一样，哈哈……最后我们都将在这石床上，死去！”

　　“杜夏，你错了，把你抓来龙岛的，不是卡尔，”曼拉的话让杜夏睁大了眼睛，“是我。”

　　“你不信吗，你可以碰下我试试看，就像那天晚上你吻我一样。”曼拉笑了，“说起来，也是我的错，我应该早就告诉你，可是我怕你接受不了，毕竟我不是雄龙，也变不成男人，一个人类女孩会愿意和一只雌龙结为伴侣吗，我不知道……”

　　“我们之间固然有着契约的效力，但我并不想只用契约的力量束缚你……”曼拉嘴里也开始溢出鲜血，话语也有些含糊了。

　　杜夏僵在一旁，就好像整个人陷在冰天雪地里，放眼望去，尽是白茫茫的雪花飞舞飘散，刺骨的寒冷一点一点地冰冻了她的血液，四肢，头脑，心脏。

　　而卡尔就要支撑不住曼拉的重量了，他很想去给曼拉找点止血的药草，但眼下的状况……他不敢把曼拉一个人留在这里。

　　曼拉觉得全身的力气渐渐流失，眼皮也越来越沉重，而杜夏虽然死死盯着曼拉，但眼神空洞呆滞，仿佛整个人成了僵死的木偶。

　　好像是要得到一个验证的答案一样，杜夏的手抖抖索索地抚上曼拉血色尽失的脸颊。就在她们肌肤相触的刹那，曼拉全身的血液再次沸腾起来，就像火山底的岩浆一样，流窜着炙热的火焰，就在曼拉整个人被火焰吞噬之后，地上出现了一只奄奄一息的龙。

　　曼拉消失了，但那柄刺在她胸口的匕首没有消失，它陷在那条龙胸前又硬又厚的鳞片里，只露出一截把柄。同样，暗褐色的血液沿着鳞片淌下来，又继续流向低洼的地面。

　　杜夏盯着地上逐渐扩散开的血流，突然大笑出声，“祖父，您看到了吗，我完成了对您的许诺，也为您报了仇，您看到了吗！”

　　喊完之后的杜夏跪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控制不住的眼泪，沿着指缝流出来，她不敢放声大哭，她有什么资格哭呢，她应该笑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