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武神之择》悠世01

19、 19 真心 对待女孩子

　　尤娜从镜湖里钻出来，只觉得浑身发冷。她惊魂未定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平静的镜湖，暗暗发誓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绝不再跨入修罗王城半步。

　　里世界中，月亮还挂在天空的中央，可在表世界这边，天边却已经亮起了鱼肚白。

　　空气微凉，尤娜抱着胳膊向着善见城走过去。她散开了脑后一直束起来的砂色长发，似乎这样披在肩上能让她感到温暖一点。快走到了门口才想起来自己没有金币，身上翻了半天只有素洛给她的三千万金币的支票。她站在金翅鸟站那里徘徊了好一会儿，幸好有个天神族的法师认出了她是宝石镶嵌师尤娜，好心地借给了她五个金币——当然也没有要她还。

　　进了善见城，骤然觉得异常疲惫。当她拖着步子回到了工匠街的时候，朝阳已经升起来了。邻家的工房陆续开了门，助手们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清扫着自家工房门口的街道。尤娜垂着头，快步地走向穆罗工房。哥哥去了东天，估计还没有回来，她也要快些安排夜叉的姑娘们把工房打扫好。她总是要振作起来，不能因为南天发生的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就感到低落。

　　想到这里，却在工房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但却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揉揉眼睛，他却没有消失。深蓝色的上衣，黑色的裤子和硬皮靴子。他高大的身材靠在紧闭着的穆罗工坊门口，双手抱胸，一条腿放在另一条前面，脚尖点地。似乎在等着什么。

　　尤娜的心里有点小激动，但又说不清楚这种感觉是怎么来的。她三步并做两步跑到前面去，对着他挥了挥手。

　　他看到她，却有几分如梦初醒的感觉，灰色的眸子盯着她，却一直没有说话。

　　尤娜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也可能不是来找她的，“那个、你是来镶嵌武器吗？对不起，让你等了。”

　　那一刻，夜琰的表情好像裂开了，宛若冰冻的五官在此刻逐渐融化，最后化为了意味不明的神情。

　　“你才来善见城几天，就在别人那里过夜了？”

　　这句话就好像重石一样落在尤娜的头上。

　　她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没有过夜。”

　　他仰首，看了眼初升的太阳，他的表情就好象在讽刺她，根本不相信她说的，然后他冷淡地回复道，“不过，在善见城，你想做什么是你的事。”

　　他甩下这句话，松开了抱在胸前的手，转身就要走，却被尤娜从旁边拉住了衣角。

　　他停了下来。但是没有转过身来。尤娜低着头，砂色的卷发从她的身侧落了下来，显得她格外地瘦小。但是她拽着他好一会儿，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辩解吗？可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辩解，她只是出门工作，但其实和夜琰并没有熟悉到需要告诉他的地步。

　　或者疑问，那天走了之后夜琰没有要她的联系方式，也没有要联系她的意思。今天早上突然过来，也不说有什么事。

　　思来想去，脑子里的想法越来越杂乱。手抓着他的衣服半天，也说不出个字来。心里怕他觉得麻烦，说到底他是第一将军夜琰，总是有很多事情要忙。此刻若是就这样甩开她，她只会更加难受。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我也不知道我想说什么……耽误你的时间了。”

　　夜琰一顿，低低地说了句，“连辩解的话都懒得说了吗？”然后他向前快速地走去。

　　尤娜盯着他远去的背影发呆，可突然间，他又转了回来，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抓住了她的肩膀，推着她靠在了身后紧闭的工房大门之上。尤娜正在想，这门板真是坚硬而冰冷，他的唇就已经贴了上来。

　　尤娜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夜琰闭着眼睛，他长长的睫毛就在她的眼皮底下，好像随时都会扫到她。这个时候，她却突然想起以前相熟的夜叉女孩，在大家一起攀山去采集宝石时，曾经谈过那所谓接吻的滋味——就好象触电一样，虽然站在那里，却似乎耳边听到了乾达婆最优美的演奏，还有无数的鲜花和雪片在周身飘落，好像沉浸在最美妙的梦里。

　　那个时候尤娜无法想象这样的场景，而如今她更无法理解。

　　她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了，心脏敲打胸腔的感觉令她感到痛苦，却又迷茫。但这不是美妙的梦境，也没有甜蜜的感觉。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甚至不知自己该做何反应。

　　漫长的吻结束了，尤娜扶着夜琰的身体，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夜发的将军揽着她，不由轻笑，“接吻的时候，你应该闭上眼睛。”

　　尤娜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夜琰，你喜欢我吗？”

　　这一句话像一把重锤，夜琰脸上温和的表情在这一刻被它敲碎，然后就像舞会散场后的深夜，骤然沉寂了下来。

　　“尤娜，我们只是接吻而已，与喜欢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早前贝拉接到了穆罗的消息，说尤娜好像生病了，让她过去看看。

　　她连续过去了两天，都没有看到尤娜的身影。她莫名其妙地用魔法石告诉穆罗，“尤娜不在工房里啊？”

　　在东天焦头烂额地为乐师们镶嵌乐器的穆罗，他焦急的声音从另一侧传了过来，“这不可能啊！你再去看看，她从南天回来样子就怪怪的，这丫头出门又不带通讯魔法石……”

　　贝拉于是在第三天上午又耐着性子来到穆罗工房。

　　前两天紧紧关着的大门在今天似乎裂开了一个门缝。贝拉连忙把门推开，却惊讶地发现尤娜坐在工作台前——发呆。工房里窗帘拉着、灯光暗着，尤娜手里拿着镶嵌宝石的小工具，却什么都没有在做。

　　贝拉伸手点亮了灯。尤娜一怔，然后回过了头来。

　　“穆罗说你好像生病了，你的脸色果然不太好。”

　　“我？”尤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贝拉一边把手里的纸袋放在台子上，一边说，“我给你带了点吃的，你这几天去哪里了？”

　　“有个工作……”

　　“哇，两天两夜啊，真能折腾你。”贝拉看了看尤娜，见她一副提不起兴致的样子，索性走到她的面前，“说真的，出什么事儿了？”

　　尤娜抬起头，看向贝拉，双眼里净是迷茫，然后她又垂下了头，“我不明白。”

　　贝拉看到尤娜的样子，心里大约有了底，于是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柔然的头发，“尤娜，帝祭之前我就提醒过你，在善见城，不要轻易交付真心。”

　　爱神已死，六天残留的爱寄身于爱神那一小片灵魂里，却不知被湿婆禁锢在哪里。自此六天的爱只剩下情欲与欢愉一种，纯洁与永恒的承诺，以及怜悯的大爱都已消失。善见城首当其冲，神祗们聚集在一起排解寂寞，婚姻则是为了增强自身的力量或者是拓展政治实力。

　　“尤娜，你不觉得吗？占有欲、嫉妒、寂寞、不安……这些情绪都是由爱带来的，这些情绪是很软弱的。善见城里来往了六天最强大的八部众，没有人愿意让这些情绪束缚自己。”

　　“但是你和我哥……”

　　“你和穆罗是从六天之涯来的，即便爱的能力不足，却还留有真心。但在善见城的中央，神祗们在一起是有它的规则所在的，坦白讲，我觉得你的哥哥有的时候就太沉重了。”尤娜不明白贝拉所说的“沉重”是什么意思，但她接下来的这句话似乎稍微解释了自己，“况且，以夜琰将军的身份，约你出去几次已经很奇怪了，你不要给他添麻烦。”

　　尤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贝拉拽着她站起来，“走吧，我带你出去吃点好的。”她拉起尤娜，然后扶着下巴看了看她，“你长得可比穆罗好看多了，如果好好打扮，在善见城的这段日子会过得挺开心的呢。”
　　尤娜干笑了两声，然后被贝拉推进屋子里换上了件干净的纱丽。

　　善见城的天神族喜欢白色与天蓝色。

　　尤娜适合白色多过天蓝色，于是贝拉选择了以白色为主色调的衣服给她换上。两个人带上了穆罗的支票薄和一些金币离开了工房。

　　贝拉对善见城的大街小巷都很了解，对着街上的服装店和餐厅更是如数家珍，连藏在角落里的小店都没有放过。尤娜没有什么精神，贝拉介绍服饰店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干巴巴地附和，于是贝拉只好采用最原始的方法来恢复她的精力——吃。她带着尤娜走了一路吃了一路，每到一家店，她都会叮嘱，“这家店，主要是吃这道菜的，不要多吃，下一家店更好玩。”

　　被贝拉塞食物的一路上，尤娜似乎不得不渐渐打起了精神，也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善见城的街道上——下意识地停在每家她们路过的宝石饰品店。在善见城这样纸醉金迷的地方，高阶的宝石总是被贵族们拿来做一些在尤娜看来毫无意义的装饰。项链也好，胸针也罢，尤娜不明白既然已经把这么重的石头挂在了身上，可为什么不顺手做一些增幅。

　　她盯着宝石店的橱窗发呆，贝拉歪着头看着她，沉吟了一会儿，才说，“谁要是和你交往，财力得先抗得住。”

　　“啊？什么意思？”

　　贝拉摇摇头，拉起尤娜继续往前转。转了没多久，只见前面路口围起来了满满一圈人。贝拉皱着眉头，“真倒霉，这家卖的冰沙超级好吃。”她不死心地带着尤娜走过去，却发现这些围得满满的人——女孩子们——并不是在排队。

　　还不等她好奇地将头探进去一看究竟，人群的最中央就“腾”地一声冒起了巨大的火焰，把周围的女孩子们下了一跳，还有人的纱丽上沾上了火星，一边用魔法扑灭，一边哭着往外冲。

　　然后一个温柔而略带熟悉的声音，“阿嗜尼，你对待女孩子不能温柔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