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武神之择》悠世01

20、 20 帝祭 婆罗门庆典

　　尤娜记得这个声音，在帝祭的时候声音的主人曾经帮过自己，把散落了一地的乐器重新堆回了车上。她跟着看过去，果然是月神苏摩。

　　一如既往，他穿着白色和银色相搭配的服饰，长发则泛起着淡淡的银色，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好像从来没有过慌乱与恼怒，只有无限的冷静与平和——就好像时刻平淡地悬挂于六天之上的月亮一样。

　　而此刻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人，是站在旁边红发冲天的神祗——火神阿嗜尼。

　　外型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火神周身被火焰围绕着。身为唯一一名从上次灭世存活到今天的主神，他的外貌是最年轻的，然而脾气却是最暴躁的。传闻说，上次灭世之前的八个主神里，阿嗜尼最小，当时他的脾气比现在还恐怖，还干过那种一把火烧了一整座山的荒唐事。后来听说一个女武神将和他打了一场，竟然把他这个主神论和超级大男子主义的人打赢了，自那之后才将他的嚣张气焰略微压了下去。

　　但这些年过去，从帝祭上的登场方式，到今天在善见城的人群中央擅自发动火焰魔法来看，阿嗜尼的脾气在这个一万年又渐渐地涨了回来。

　　此刻他显然对目前的场景感到非常不爽。他手里拿着火焰，看向苏摩，双眼发红，仿佛他自身随时都会化为火焰，“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女人！”

　　苏摩摊了摊手。

　　月神所到之处，当然周遭少不了慕其美貌之名而来的女子。

　　这话没有说出口，但即便是火神也能从他眼中读出这莫名的优越感。阿嗜尼撇开头，将火焰一收，“老子不管了，老子要回火神宫去。”

　　“等等，你走了，我们约好的人怎么办。”

　　“不然等老子毁了两三条街道再说？”

　　苏摩揉了揉太阳穴。

　　阿嗜尼转身就走，手上的火焰虽然收了起来，身上的热气却还没有散去，女孩子们想多靠近苏摩一些，但看着他过来，还是惊恐地向两边让去。贝拉站在前面，看到了怎么回事，也跟着往一旁躲，而尤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阿嗜尼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火神鲜红的眼珠掠过尤娜直接看向前面的路，“让。”

　　因为睡眠不足，尤娜发了一下呆，但只是那么短短的一瞬，就足已消耗干净濒临爆发的火神最后的那么一点耐性。几乎在尤娜迈起脚步向一旁行去的同时，阿嗜尼已经不耐烦地又燃起了火焰。主神的魔法当然快于没有任何战斗能力的普通神族的任何动作。

　　阿嗜尼在这个分时代因为脾气不好，将神族弄伤弄死的事情一点都不算少。但他是主神，就连天帝也拿他没办法，就算象征性地把他关到冰雪牢狱里一百年，他出来还是我行我素。

　　尤娜不清楚这点，贝拉清楚，苏摩也清楚。

　　贝拉还来不及尖叫，苏摩已经运转魔法，银色的光芒如同利箭，刚从他的身上浮现，便穿梭过周遭看热闹的人群，从三个方向疾速刺向阿嗜尼。但毕竟还有一段距离，阿嗜尼手上的火好像吐着信子的毒蛇一般，猛地向尤娜缠绕过去。尤娜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具有强大攻击力量的火焰在善见城内燃起。而此时阿嗜尼似乎也想看一下即将在自己手中化为灰烬的神祗到底是什么样子，他抬起眼，红色的双眼里映出了尤娜的样子。

　　就是这样一个时刻，贝拉的尖叫赶不及苏摩的魔法，而苏摩的魔法赶不及阿嗜尼的杀意，而阿嗜尼在看到尤娜的瞬间，被烦躁充斥的双眼里混杂了一丝惊讶。

　　这一切都发生在须臾间。

　　当贝拉的尖叫响起来的时候，烈火击中目标，火星如同熔岩喷涌而出，火花四处飞溅，散在空气里。法师们展开结界，人群疯狂地向四处逃散。与此同时苏摩的银色光芒也将火神束缚，阿嗜尼的手、脚和身体被三道银色的丝线紧紧缠绕，与他周身火焰结合的部位发出了滋滋的响声。

　　贝拉捂着脸，尘埃散去，慌乱的人群都已经不知去了哪里，周遭如死般寂静。泪水沿着她的眼角流了下来，尤娜才来善见城没几天，就遇到了阿嗜尼发脾气，这样死去的方式真是太过惨烈，或者说倒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聚集了睁开眼睛的勇气，然后她放下了捂住脸的手。

　　尤娜摔倒在地面上，她身前一位高大的战士将她保护住了。战士穿着深色的战斗服，从身形结构来看显然是物理系的，阿嗜尼的火焰围绕着他，在他后背继续燃烧着。他垂着头，夜色的头发从脸侧落下来。

　　片刻他抬起头来，灰色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还愣着干什么，快把火收回去。”

　　阿嗜尼怔了一下，然后双臂一用力，月神的束缚“啪”地一下散进了空气里。他一挥手，夜琰背后的火焰就消失不见了。

　　尤娜抬起头来，似乎对刚才的惊险没有真实的感觉。她看着夜琰，想和他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夜琰的脸距离她很近，她几乎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好像那天晚上一样，在她的面颊上轻轻抚过。但很快，他就移开了视线，站起身来，问苏摩说，“卡芙她们呢？”

　　话刚说到这里，只见一个黑发的女孩子带着另两个天神族的姑娘袅袅地走过来了。三个人都画着精致的妆容，衣着都比街上的女孩子看起来都要光鲜亮丽了不少。卡芙对着夜琰挥了挥手，手腕上的宝石层层叠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看起来华贵无比。

　　夜琰迎上前去，自然地伸手揽过了她的腰，随即苏摩也对着卡芙笑着打了招呼，只有阿嗜尼，似乎还生着气。他扫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尤娜，随即语气极为恶劣地对着夜琰等五人说，“老子不伺候了。”

　　他的周身闪过一丝火焰的气息，随即他吹了个口哨，金色的金翅鸟猛地降落在人群中，他一跃而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街道。

　　终于缓过神来的贝拉扑上前来，紧紧地抱住尤娜，恨不得用手把她摸个遍，想要确认她没有受伤。月神出来打了圆场，先是向尤娜道了歉，又安抚了一下卡芙那几个迟到了半天的女孩子们。
　　尤娜充耳不闻，她只是在怔怔地看着夜琰的背影。

　　夜琰揽着卡芙，他们似乎说着什么，夜琰贴着她的耳朵，她笑得花枝招展。

　　却连一个正眼也没有给尤娜。

　　“卡芙那个女的，还是那么招摇。”确认尤娜是有惊无险之后，贝拉在回工坊的一路上开始了无止尽的八卦，“据说，她的爱好就是征服善见城的男人，每搞定一个，她就会在自己的手链上加一颗宝石。要我说，我也没觉得她哪里好，也就是因为她是持国天的女儿。”

　　尤娜低着头，没说话。

　　“之前她就想勾引夜琰，但是将军一直没理她。这回约她出来，估计事后她得在自己手上加上一圈宝石吧……”贝拉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却突然注意到了尤娜的神情，于是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这些事情了，毕竟是在善见城，这一切就是这样的。”

　　尤娜“嗯”了一声，却始终无法提起兴致。

　　贝拉见尤娜这样低落，不由又拽着她绕了一点路，买好了第二天的早餐，又硬给她买了几件纱丽。

　　好不容易走回了工坊，二人却发现门口人头涌动、拥挤非常。她们对视了一眼，连忙跑了过去。离近了一看，原来是工坊里的侏儒和夜叉姑娘们。他们手里拿着各种武器——铁锹、搅火棍、锥子之类的，把一个略带眼熟的身影围在了中间。她们还不及看清楚是谁，只见火光一闪，围在最里面的几个侏儒猛地被弹到了一边。

　　那火焰在他们的身上烧了一会儿，随即奇迹般地消失了。

　　“老子再说一遍，让尤娜出来。”

　　贝拉见状，下意识地一拉尤娜，将她挡到自己的身后，随即轻声说，“糟了，我们到底是怎么惹到火神了，麻烦都找到家门口了。”尤娜探出头来，贝拉又把她塞了回去，“快走，我们先去别的地方避一避。”

　　但就这几句话并没有逃过主神的耳朵，贝拉正拽着尤娜向远离工坊的方向逃离，却被他一个火球扔到了面前，砸得邻居家的墙壁都开了花——当然没有人敢出来抱怨。火星在空气中飞溅着，热力弥漫在四周，阿嗜尼已经来到了二人面前。他的手臂若隐若现地缠绕着火焰，鲜红的眼珠无视贝拉，视线直接落在了尤娜的身上。

　　“你就是尤娜。”

　　尤娜怔了一下，然后从贝拉身后走了出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贝拉吓得手心全是汗，阿嗜尼找上门来，多半是凶多吉少，他干得荒谬的事情太多了，这个分时代以来，随着他的力量日益强大，更是无法无天。阿嗜尼猛地向前走了几步，在离尤娜只有两步的距离停了下来。尤娜几乎能感到他身上火焰的热度，而他则是认真地，几乎可以说是一寸一寸地在打量着她的脸。

　　半晌，他退后了一步，突然无关痛痒地说，“听说你现在在搞些宝石生意之类的。”

　　“是的，穆罗工坊承接各种宝石采集、武器增幅项目。您可以到我们工坊来坐坐，我给您介绍介绍。”贝拉趁着这个空档插话进来，想转移阿嗜尼的注意力。火神瞥了她一眼，随即一抬手，贝拉的纱丽就着了，然后猛地一下她整个裙子都被火焰吞噬了。

　　她惊恐地叫着，好在工坊里的夜叉姑娘们眼疾手快，拎起门口的半桶水全数泼在了她的身上。阿嗜尼对着被浇成落汤鸡的贝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老子在跟尤娜说话，你再插嘴，小心老子送你去另一个世界。”

　　然后他又转过头来，对尤娜说，“我想要一个火焰增幅的戒指。宝石么，我自己有，你镶嵌就行了。”阿嗜尼在空中用火焰画了个圆，火焰熄灭，掉落下来一颗硕大无比的库鲁纹德。

　　这么一颗闪着暗红光芒的库鲁纹德，成色与当初尤娜为夜琰采集的旗鼓相当。不愧是主神，这种高级的材料，随手就可以扔出来。

　　阿嗜尼把库鲁纹德递过去，尤娜没有接。

　　“是钱的问题么？加工费，你说了算。”

　　尤娜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旁边欲哭无泪的贝拉，“你烧到了我的朋友，除非你向她道歉，否则你的工作，我不接。”

　　“哈？”听到道歉这两个字，阿嗜尼的眼中又燃起了熊熊火光。

　　贝拉吓得连忙冲上来拉住尤娜的袖子，“我没事，我什么事都没有。”

　　可能尤娜本来心情就不太好，反而犟上了，索性侧过头去，看也不看阿嗜尼。从她的眼角，似乎能看到火焰光芒的流转，但不知为何，她一点也不害怕。倒是拉住她的贝拉，已经瑟瑟发抖，眼看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突然，周身的热气一散，阿嗜尼将库鲁纹德往回一收，紧接着火舌就将它吞噬了。

　　“算了，老子也不是很需要什么增幅戒指。”听到他这样说，尤娜不由抬起头看向他。少年狂妄不羁的眼里，似乎流露出了一丝寂寞，“尤娜，你知道么？神祗转生后，大部分都忘记了灭世前的事情。”

　　他退后了几步，又在空中燃起了几朵火焰，好像逗弄自己宠物一般玩弄着它们。

　　“但老子从上次灭世活到今天，什么都记得。”

　　“那不是很好么？”尤娜下意识地回复了一句。

　　“哈，好个屁。”阿嗜尼猛地用手将空中的火焰抓住，看着它们在自己的手中熄灭，“你是不会了解这种感觉的。”

　　“我灭世前也存在吗？那你记得我是谁吗？”尤娜不由好奇。

　　阿嗜尼看着尤娜没说话，然后突然双手抱到胸前，讽刺道，“你当老子什么人啊，百科全书么？老子岂会是什么虾兵蟹将都记得的。”然后他却又顿了顿，“不过，你想得到一点提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