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武神之择》悠世01

18、 18 素洛 强大而令人

　　与障月比起来，素洛似乎并不喜欢过分地使用魔法来省略交通的乐趣。和障月一路过来，除却出入镜湖结界和修罗王城这种必须走过的关卡，他几乎都是用魔法，一眨眼就到了。而素洛似乎享受旅途的过程本身。他捏起一张纸片，随即它就化为一张简单的六芒星软垫。他牵引着尤娜站了上去，软垫就缓缓地飞离了地面。转眼间，森林、修罗王城、还有广袤的里世界全部收录尤娜的眼底。
　　人们说白昼善见城，深夜修罗天。
　　阿修罗族居住的地方在夜晚散发出来的魅力是奇特的。因为魔力驱动着城市的运转，整个疆土不时流转着各色法力的光芒。从上空看下去，就宛若一盒美丽的宝石匣。尤娜看得十分痴迷，因而也忘记了和素洛对话。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尤娜回过神来时，他们好像已经飞了很久。素洛安静地站在她的旁边，她连忙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素洛指指了天上的月亮，轻轻说，“仍是午夜，你看，月亮还在正中间。”
　　尤娜呆。总觉得那天晚上的时间过得特别慢，从她睡醒、镶嵌宝石、到在夜空中飞翔，好像做了很多很多事情，但月亮永远都挂在那里，就好像静止了一般。
　　“难道里世界的夜晚比较长？”她想着，不觉就轻声说了出来。
　　“并非如此，尤娜小姐为什么会这样想？”
　　“因为今天晚上好像一直不会过去。”
　　素洛看着前方，风吹过来，头发挡住了他的脸颊，他的侧面在那一刻显得孤独而黯淡，“我倒觉得，这个晚上转瞬即逝。”
　　他如是说着，此刻软垫也已经开始慢慢降落，飞过了漂浮在空中的修罗王城，来到了镜湖边缘。
　　或许是为了与善见城那一侧相得益彰，镜湖这侧也种满了曼陀罗花。白色如冰，红色如血，与另一侧遥相呼应。素洛扶着尤娜走下了软垫，尤娜刚刚站定，便看到湖边站着一袭红色的身影。她仔细看了看，总算是在脑海中找到了蛛丝马迹的印象，“那位好像是准天妃·舍脂殿下。”
　　素洛闻言，也跟着抬头看了过去。
　　正如帝祭之时，舍脂依旧红纱覆面，黑色的头发迎着夜风飞扬乱舞。她伫立在那里，似乎已经很久了。见到二人，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
　　尤娜想起之前贝拉曾经嘱咐过的话，她上前几步，对着舍脂恭敬地行了个礼。
　　而舍脂就好像没有看到她的问候一样，冷漠而高傲地保持着原有的站姿，却看着素洛。尤娜觉得她或许有事要找素洛，于是转头对素洛说，“那我就从这里回去，可以帮我打开结界通道吗？”
　　素洛说，“我还是送你回到善见城比较稳妥。”
　　尤娜看了看另一侧的舍脂。
　　素洛没有表情。可那一刻，他周身的气场却变了。不带有情绪色彩的月色落在他身上，原本带来的是朦胧的柔和与温柔，而此时泛起金色的光芒却尤显冰冷。素洛金色的眸子里，黑色的瞳仁尖尖地立了起来，那是一种尤娜从未从他身上感到过的，强大而令人恐惧的戾气。
　　而这种戾气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光暗两界里那名面带黄金面具的神秘修罗贵族。
　　虽然此时，他并非针对她，这却让她感到瑟瑟发抖，惧意由心底升了上来。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尤娜提高了一点声音，她甩开素洛扶住她的手，向镜湖的方向跑了过去，寻找着与来时类似的路径。
　　“从这里过去吧。”低沉的女声响起，尤娜这才意识到是一旁的舍脂在说话。她指了指自己旁边的湖水，尤娜欣喜地在那里发现了阶梯。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一脚踏了进去，逃命一样地离开了里世界。
　　她回到表世界的一刹那，里世界里的声音与画面被完全切断了。
　　因此她并没有看到，一个极为强大的雷电魔法丝毫没有掩饰地向舍脂砸了过去。舍脂伸出双手，才勉强地住了这次攻击。她手上、额上的防具都被震裂了，一口鲜血从她的唇边流了下来，却被那红纱挡住。
　　她站直身体，倔强地用红纱把嘴角的血不着痕迹地擦掉，“我是为我们阿修罗族不平——用我的额饰去作幌子，隐藏了自己的身份，又动用了时间魔法。那次从光暗两界回来你就怪怪的，他们说你中了邪，我还不信，如今看来，真是疯了。”
　　又是一个高阶魔法甩过去，这次她没有来得及做十足的防御，几乎被打击地趴到地面上。她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却面带嘲讽地继续说道，“有本事你等我说完就干掉我，那与天界虚假的和平连十年都维持不了。”
　　素洛站在离舍脂大约十米远的地方，他双眼微挑，金色的眸子里波澜不惊，却淡漠至极。
　　“又如何？”
　　然后他又抬起了手，舍脂的表情由嘲讽，变为了不信，最后变为了恐惧。
　　“不、这不可能，六天之印还没有做好，你总不会要在这个时候和天帝闹翻。”
　　“比起那些，我更讨厌别人干预我的事情。”素洛的眼没有看着舍脂，说话的当口，他的身上已经聚集了异常强大的法力，岸边的曼陀罗花在他强大的力量前瑟瑟发抖，花瓣竟渐渐散落，如鲜血片片落在白色的冰雪之上。
　　下一击，舍脂绝无逃生的可能。
　　舍脂跪坐在原地，不由双眼发直。她身体颤抖，眼泪也充满了眼眶，方才的高傲全部消失进了空气里，她的声音里充满恐惧，“对、对不起，王兄，请你原谅我。”
　　毁灭性的法力眼看着一触即发，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光芒一闪，十二名面戴黄金面具的阿修罗站在舍脂与素洛中间。其中一名摘掉面具，扑通一声跪在了地面上，将额头紧紧地贴着地面。
　　“王！”正是障月。
　　素洛没有卸去法力，他的眼睛越过眼前的修罗十二众，又越过舍脂，仿佛盯着遥远的地方，却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豆大的汗珠从障月的额头上渗出来，再沿着脸颊流淌下去。
　　他斟酌了半天，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六天之印若不集结完毕，我们一旦与天界开战，必定三界涂炭，其惨状将更甚于万年前的灭天。不光是战士，没有战斗能力的人，就更难说，届时……表世界那边会死了谁，都很难讲。”
　　这句话说完了，素洛的视线才从极遥远的地方收了回来，在障月身上扫了一下，薄薄的嘴唇露出一丝令人捉摸不定的笑，带着讥讽，又好像是在自嘲。
　　然后他撤去了法力。
　　“这个世界毁灭，又有什么不好。”
　　他甩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障月伏在地面上，直到素洛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黑暗里，才勉力抬起头来。他的手里都是汗水，就连跪着的膝盖都感到隐隐作痛。
　　他缓和了一会儿，才转过头来，对着身后狼狈得站不起来的舍脂说，“殿下，六天三界，没有人可以与王谈条件。若您真心为了我族着想、想要促成我们的计划，就请您不要随意干涉王任何想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