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Chapter 18、影影绰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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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的早上九点，外头已经开始下起了绵绵细雪了，纯净的白渲染了整个城市，末夏准时来到展览馆的大门前，她身上披着一件雪白大衣，里头穿着米白色的针织毛衣与黑色的及膝裙，站在门口望着眼前一片宁静的雪白世界，浅浅的勾起唇角。
她特别喜欢这样一片雪白的城市，而且这样乾净漂亮的雪白色，在东京的冬天并不常见，偶尔久久才会下一次雪。
与未来约好的时间是早上九点整，未来迟了十分钟才匆匆赶来，一跑到她面前便弯下腰呼哧呼哧地喘气着，苦着脸道，“抱歉啊，居然迟到了，今天我妈不知怎麽了，心情好像特别不好，看到我要出门硬是抓着我不停的骂呢，说我一天到晚跑出去不好好定下心读书，我当下一整个懵了，这也不是第一次跑出去了，怎麽今天偏偏就不高兴了呢！”
“没关系的。”末夏忍不住失笑道，“晚点回家後还是跟妳妈妈道个歉吧，毕竟她是担心妳的功课呢。”
“也是，最近买了不少耽美小说，估计她又在我房间里搜到一堆小说了。”未来撇嘴，拉了拉她的手说道，“咱们俩赶紧进去吧，今天下雪挺冷的，着凉可就不好了。”
“好。”末夏笑了笑，让她挽着自己的手臂，跟着她一起进去了。
让工作人员检查入场卷後，工作人员让她们在手上盖上印章，如果中途出去又回来，还能用印章证明自己进来过，两人循着指标上楼，来到了展览馆的二楼，放眼望去，整个画展中的作品形形色色，目不暇给，末夏忍不住有些激动了，毕竟不是每一天都能够看到这麽多作品。
“末夏末夏。”忽然，未来拍了拍她的手，低声说道，“我想看一下那边的画像，我刚刚看到有几幅画像特别好，有肌肉猛男呢。”
末夏闻言看过去，发现那些画像在比较远的区域，她轻轻点头说道，“那妳去吧，我从这边开始看，待会我过去跟妳会合。”
“好的。”未来笑眯眯的应允，乐颠颠的跑过去了。
末夏看着她逐渐跑远的身影，微微一笑，转身朝第一区走去，每一幅画她都细细的观察了一番，在脑中临摹着每一幅作品的一笔一划，顺便把一些欣赏的画家给记了下来，方便以後可以去查询其他的作品。
整个展览馆里头的民众不多不少，至少不会到拥挤的程度，有些画家也亲自来到现场，跟主办单位聊着天，现场也有来几名有头有脸的人物，多半是教授或是政府官员，而末夏并未朝这些人投去一眼，完全入神的欣赏着作品，目不转睛。
而这时，她忽然听见似乎有人在叫她，声音略显苍老喑哑，却十分精神，而且对方喊叫的不是她现在的名字，而是“浅野末夏”。
她下意识的回过头，看见一个老人拄着拐杖慢吞吞地朝她走来，老人眯起老花眼，上下打量着她，好了半天才道，“这麽久不见，妳怎麽好像瘦多了？而且变矮了点呢？缩水了？”
末夏微微一怔，顿时认出眼前这个老人的身份，她苦笑一声，轻轻地道，“铃木老师，好久不见。”
眼前的老人名为铃木杏辉，是当初教她绘画的老师，出了名的坏脾气，也不愿收徒，当初就是带着学秀去拜托他教她画画，而学秀那时才4岁，软萌的模样很得老人的喜爱，她故意让学秀对着他撒娇哀求了一番後，铃木杏辉才终於勉为其难的答应，并且要求末夏每次来上课都要带着学秀来，要当他的启蒙老师。
而在学秀5岁的时候，铃木杏辉便随着儿子与媳妇一同出国移民到巴西去了，似乎不知道她去世的事情，难怪刚刚看到她时，根本没有任何怀疑就叫住了她。
听着末夏的话，老人哼了一声，“刚刚喊妳一声，妳反应慢了好几拍，比我这个七十几岁的老人反应还慢。”
“是是，我反应慢，铃木老师真是越来越年轻了，刚刚看到老师的新作品，果然又比以前更厉害了。”末夏挨个儿地夸着他，老人听着更是眉飞色舞了起来，原先脸上不悦的神色也好看许多。
“妳这丫头长进了，嘴真甜，妳丈夫应该也被妳制的服服帖帖的吧。”铃木杏辉点点头，完全没注意到末夏的脸色变得不太对劲，继续说道，“那小子根本就是标准的妻奴，很少看到这麽体恤妻子的男人了，看得出来他相当爱妳，当初我和儿子出国移民时，他还亲自替生病的妳送机呢。”
“嗯，是啊。”末夏扯唇一笑，笑得有些僵硬，“那麽老师最近过得如何呢？”
“老样子，国外的生活比东京的步调放慢许多，这样的生活我挺喜欢的，今天回来也是因为朋友邀请我来的。”铃木杏辉也笑了笑，随意地问道，“话说妳丈夫跟儿子没有陪妳来吗？算算时间，学秀差不多上初中二年级了吧，日子过得真快。”
“没有，他们都很忙。”末夏找了一个藉口，乾笑着道，“学秀确实初中二年级了，老师记得真清楚。”
“可不是吗？我记忆力好着呢。”铃木杏辉得意的眨了眨眼，“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学秀当时还小小一只的，那双漂亮的眼睛遗传到他的父亲，不过他的脸型与倔脾气是像妳，先前我教他画一颗苹果的素描时，他的阴影不小心画深了，我跟他说没关系，继续画就好，他却硬要改，撅着嘴擦掉了整颗苹果想要重画，那执着与不服输的个性简直跟妳一模一样。”
“真的吗？”末夏忍不住笑了，“很可爱不是吗？遗传到我也挺好的。”
“在他身上是可爱，在妳身上是固执！”铃木杏辉不屑地说着，拿手中的拐杖敲她的小腿，末夏吃痛，只能苦哈哈的点头附和。
和铃木杏辉又聊了几句後，他便跟其他几个朋友一起离开了，末夏则是继续把剩下的几幅画看完，才去找未来跟她会合。当她找到未来时，看到未来正目光痴迷的看着某一幅两个肌肉裸男拥抱在一起的画像，她忍不住嘴角一抽，上前过去赶紧把未来拖走，以免被别人看见她的丑态。
两人接着看了其他几幅画後才离开展览馆，随便找了一家拉面店解决午餐，原本打算接着去逛书店，但是未来却忽然接到她母亲催她回家的电话，只能赶紧跟她道别离开了。
末夏倒是不觉得有什麽影响，打算自己走路回家，这样走回家的路程也只有二十分钟左右，走路消化一下也是好的。
原本先前走出展览馆时已经停止飘雪了，而现在一走出拉面店，外头又开始下雪，这次雪下得更大了，但是并没有影响她的好心情，她看着脚下的脚印，忽然觉得兴致来了，在附近的公园中随便抓了一把雪堆成小雪人，找了三根枯枝当雪人的手跟鼻子，并且拿了两颗石头当作雪人的眼睛。
堆好了雪人，她站在路边把雪人放在花圃边上，对着冻红的双手轻轻呵气，专注的盯着眼前的小雪人，蓦地想起以前似乎也有带着4岁的小学秀到公园里玩堆雪人，当时学秀在堆雪人时还不小心扑倒在地，再爬起来时，头发跟眼睫都沾满了雪，他也没有哭，只是吸吸鼻子，又继续欢脱的蹦躂着跑去堆雪人了。
当时还是小包子的学秀，已经会奶声奶气的说出完整的句子了，“妈妈妳看，这个丑丑雪人是爸爸，漂漂雪人是妈妈喔。”
想着想着，她不禁浅浅一笑，微微仰起头，望着略微阴暗的天空，轻轻地阖上眼，感觉绵绵细雪簌簌飘落在她的脸上，白雪在她的肌肤上融化成一颗颗水珠，冰冰凉凉的感觉让她忽然一阵恍惚，深深地沉溺在这一片雪白世界中，无法自拔。
浅野学峯在车子里头，一抬眼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完全是下意识的，他让司机在路边停下车，紫灰色的深幽瞳仁静静地注视着站在公园花圃旁的少女，看着她缓缓仰起头，阖上双眼。
白雪簌簌地飘落而下，她的眼睫、长发都沾染着少许散碎的雪色，精致如画的侧脸在白雪纷飞之中，影影绰绰，在他的眼中描绘出一个朦胧淡薄的轮廓，挺翘的鼻尖，柔软的双唇，浅浅的微笑，所有的一切，与他记忆中的那个女人完全吻合，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像是在梦中一样，如此虚幻不实。他发狠地咬住舌尖，只尝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疼痛也让他的理智瞬间回归。
浅野末夏已经死了，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他的身边。
薄唇微微牵动出一抹自嘲的弧度，他收回目光，对着前座的司机淡淡地道，“抱歉，请继续开车吧。”
那名少女终究不是她，即使再怎麽相像，也不可能是她。
而在车子经过少女身边的那一瞬间，他的心里却陡然浮现一丝惶恐，彷佛这麽一离开，就要永远的错过了她。
——永远，错过。
浅野学峯缓缓阖上眼，唇角抿出一道冷硬的弧度，脑中的思绪一片混乱，根本无法思考。
而他终究仍是无法平静下来，胸口隐隐抽痛着，难受得很。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Chapter 18、影影绰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