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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 19、彻底抹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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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夏并不打算在公园久留,她忽然想起赤羽业还在家里瘫着,她得回去看看他有没有饿到。
她揉了揉有些痠痛的肩膀,才弯下身来,随意的把雪人压倒推平,胡乱的把三根枯树枝拔出来,丢进花圃里当肥料。
抹去一切的痕迹後,她站起身准备要离开,没想到後面却站着一个男子,距离近到一转身便会差点撞上去,她心头一震,连忙後退一步,警戒的看着挡在面前的陌生男子,“你想干什麽?”
一般来说陌生人不会跟不认识的人站得这麽近,而这个男子却故意站得这麽近,她觉得不太对劲,最近的新闻报导有说这一带地区经常出现这种陌生男子突然靠近索要金钱的情况,要民众多加留意,眼前这个人,恐怕就是一个例子。
“小姑娘,妳身上有没有钱?借点钱给我吧!”男子满脸胡渣,身上的衣服也脏兮兮的,他搓着手,摆出乞求的姿态,“我现在身上没钱,家里还有老母亲要养,可是我没钱了。”
“先生,你可以向别人求助,我还只是学生呢,身上能有多少钱?”末夏皱起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淡淡地道,“如果没钱,可以去找工作,何必这样跟我这样的学生要钱?”
她嗅到这个陌生男子身上有一股浓郁的菸味,应该是不久前才抽过菸,况且他说他没钱,她怎麽看都觉得他是把钱都拿来花在玩乐赌博上面了,虽然直接给他钱是最简单了事的方法,可是她身上确实没多少钱。
“哎,不久前公司倒闭,我失业了,能有什麽工作?”男子明显急了,又朝她迈近一步,脸色也逐渐难看起来,“一点钱也好,我真的没钱了啊!就当是帮助我嘛!”
“我也确实真的没钱了。”末夏咬住下唇,朝旁边後退了一步,至少待会不会直接跌入花圃里面,失去逃跑的机会。
“我都这样拜托妳了!妳到底还有什麽理由拒绝?”男子失去了耐心,伸手就要捉住她的手臂,末夏连忙转身就跑,没想到这样一转身,却撞到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身後的人,她慌乱的抬起头来想看清对方的脸,但对方却动作更快,伸出手硬生生的压住她的後脑杓,她直接被压入他宽阔坚实的怀里,动弹不得,同时她在对方身上闻到一股淡薄的青木冷香,那莫名有些熟悉的淡香竟然的让她安心了下来。
“啊,原来是你,好久不见呢。”头顶上方传来男人清冷沉磁的嗓音,末夏身子一僵,蓦地听出这个护住她的人到底是谁了。
是浅野学峯。
“你依然还是维持这副样子啊,看在你过得挺不错的份上,这点钱算是奖赏你的零用钱。”浅野学峯彷佛根本没有察觉她的僵硬,唇角勾着冷凉讥诮的笑意,掏出了几张钞票扔给了那名陌生男子,而那名陌生男子居然一点迟疑也没有,颤抖着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疯狂的抓起地上的钞票,模糊地发出几声呼噜的叫喊。
末夏的心脏忽地加快许多,她听得出来浅野学峯的声音是充满快意的,这扔钱的动作有几分报复性的意味,嘲讽着这名被金钱蒙蔽理智的男子,冷眼旁观着他逐渐堕落的悲惨模样。
她不安地动了动,嘴唇微微蹭到他领带上橡叶状的领带夹,那冰冷的金属夹让她下意识的瑟缩一下,而这时浅野学峯也放开了她,她踉跄着退开几步,才终於站稳了身子。
她缓缓抬起头,在一片白雪纷飞的朦胧雪幕下,深深地望入他的双眼,试图从他的眼里看出什麽,但是他藏的太深,完全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什麽。
她不知道为何浅野学峯这麽刚好出现帮了她,这种巧合她难免会忍不住想得远了些,毕竟先前她才跑去质疑他的教育理念,甚至还摔坏他的相框,他会这麽好心来帮她吗?还是只因为她是他的「学生」?
她的心脏跳得厉害,怦怦直跳,温热的血液在体内流动着,逐渐扩散出去,直至四肢末端,彷若能够感受到血管在肌肤底下活跃鼓动,隐隐抽痛着。
好了半天,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地开口道,“理事长老师,那麽我就自己打车回家吧,我得赶紧回去了,今天真的是很谢谢您。”说完,她迈开步伐,准备离开现场,而浅野学峯却冷冷的叫住了她。
“妳打算就这麽离开了吗?”
末夏身子一僵,听着他继续说着,“赤羽同学,这次的事件应该会让妳学到教训,希望妳回去之後好好思考一下,究竟怎样才能保护自己。”
闻言,末夏慢慢地回过头,琥珀色的杏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并没有立刻作出回应。
雪花依然簌簌飘落着,她看着他的眼睫被白雪沾染上一抹浅薄的雪色,深邃英挺的五官轮廓在风雪之中显得有几分冷漠疏离,薄唇轻抿着,就这麽伫立不语,静待她的辩驳。
像是在挑釁,在嘲笑她此刻的虚弱。
“理事长老师,我现在不太舒服,能不能别说这些了?”末夏勉强地扯唇一笑,“是的,我很感谢您今天的出手相救,但这不代表我就必须认同您的教育理念。”
闻言,浅野学峯只是微微眯起眼,唇角缓缓勾勒出一抹讥讽的笑意,“这句话,为什麽我听着很耳熟?”
末夏蓦地瞳孔一缩,脑中模糊的浮现一个记忆片段,却又稍纵即逝,那速度快得她根本来不及捕捉,也来不及想起。
“谁能告诉我,妳到底是谁?”他轻轻地说着,神色逐渐冰冷起来,“为什麽都一样,相似的地方根本是完全符合,毫无破绽?我想妳很清楚我在说什麽吧?”
“我不懂您在说什麽。”末夏垂下眼,淡淡地道,“我真的不知道,也完全听不懂。”
如果真的什麽也不知道就好了,如果真的什麽也想不起来,或许就能解脱了。
她缓缓地弯下身,鞠躬,随後又直起身,平静的说道,“我走了,谢谢您。”
语毕,她不再犹豫,转身就走,没想到他却猛然擭住了她的手腕,用力攥紧。
末夏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他攥得发疼,她眉头一蹙,低低地道,“还有什麽事吗?”
“有。”他敛下双眸,沉声说道,“告诉我,妳到底是谁?”
到底是赤羽末夏,还是浅野末夏?他无非就是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狠狠掐灭那突然从心底冒出的奢望。
他不愿将别人当成她,好似在透过别人注视着她的错觉,每一次都让他感受到胸口那锥心刺骨般的疼痛,疼得教人痛不欲生,几乎想立刻死去。
那种痛,实在太疼,他不敢承受,也无力再去承受。
末夏微微抬起下颔,琥珀色的潋滟瞳仁静静地注视着他,深深地望入他深邃的眼中,想要从他眼底看出什麽,却仍然一样,什麽也看不清楚。
半晌,她垂下眼簾,轻轻地道,“我是赤羽末夏,生是赤羽末夏,死也是赤羽末夏。”
她的语气柔和,但是对他来说,这些话却极其残忍,也极为彻底地掐灭他心中那不切实际的希望。
很好,这样非常好。
“再说一次。”他说。
“我是赤羽末夏,生是赤羽末夏,死也是赤羽末夏。”末夏低声地又重复了一次,一丝莫名的疼痛从胸口之中蔓延开来,那钻心的疼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呼吸困难。
他到底在想什麽?为什麽要让她这麽一次又一次的重复?
“再说最後一次。”他低低的笑了,笑得自嘲,也笑得冰冷至极。
“我——”末夏张了张唇,喉咙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她艰难地试图再张口说话,但不管怎麽样就是说不出话来。
这根本就是另类的洗脑,叫她以这种方式一再地强调浅野末夏已经不在世上,她做不出来。
这像是在彻底抹杀自己的存在,从他的心中抹去所有她曾经活过的证明,即使她再怎麽不愿面对他,也不希望他落到这种自暴自弃的境地。
“够了。”她咬住下唇,哑声说道,“我不想再说了……再见。”
末夏狼狈地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脚步蹒跚地旋身离去,不再给他拉住她的机会,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慢慢踩在松软的雪地上,冬天的寒风拂起她的长发,那冷风像是锐利的刀子似的,狠狠刨刮着她苍白的双颊,刮得她的脸颊生疼。
她忽然觉得这一次冬天的冷风,特别寒冽刺骨,冻得她浑身颤栗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