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Chapter 16、像是蜈蚣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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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野学峯的此刻的目的是什麽，末夏已经无暇去思考了。
她只觉得内心的恐惧不断的在逐渐扩大，几乎麻木了她所有的感官知觉，由脚底窜升上来的寒气直达指尖末梢，嘴唇也微微颤抖着，明明现在是温煦的晴天，她却有如坠入冰窟般，浑身发冷，动弹不得。
“明明妳是个优秀的人才，妳却始终滞留不前，没有新的突破。”浅野学峯彷佛没有发觉她的异样，自顾自地说着，他放在她肩上的手掌微微使力，无声无息地施予压力，“赤羽同学，妳是我目前见过最特别的学生，妳毫无野心，听说妳曾经连学生会下一任会长的位置都婉拒不愿接下，只愿当个一般的学生，这样毫无野心的妳，不觉得自己似乎少了什麽？”
末夏咬住下唇，逼迫自己维持冷静，手指悄悄地攥紧，拼命压下内心的恐惧。
“很可惜，强者该发挥的能力，妳全然不愿彻底发挥，那麽我想请问妳，人类活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有什麽作用？”
他的一言一语极为尖锐地狠狠击碎她的理智，以言语彻底打乱她的思考，就像是蜈蚣似的，发狠的以呈钩状的节足深深扎入她的肌肤，扁长冰凉的身体蜷紧缠绕而上，不让她有喘息的空间，慢慢地要让她窒息而亡——
“为了活下去，必须变得更强，未来想要在社会上存活，就不得不用尽办法让自己强大起来，否则便会成为他人往上爬的祭品，永无翻身的机会。”他沉磁低柔的嗓音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蛊惑力量，强迫性的灌入她的思想，藉此达到洗脑的目的。
而末夏从头到尾只是死死地攥紧手指，让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刻意使劲地刨出湿热的鲜血，以疼痛使自己保持清醒。
多可笑，多虚妄，这就是他的教育方式，极为扭曲不实。
“请妳谨记，唯有强者，才能成功存活下来，而弱者只能在死亡边缘苟延残喘，一而再的被他人当作随时都可以丢弃的棋子，这就是这个世界最现实的潜规则。”语毕，浅野学峯立即察觉到她下意识的挣扎反抗，眼底一沉，正打算要再继续下一步动作时，眼前的少女突却然动了，就这麽缓缓地抬起头，琥珀色的潋滟瞳仁定定地直视着他，苍白的唇角勾勒出虚弱却带有挑釁意味的弧度。
她像是忽然阻断了所有的恐惧，硬生生的强迫自己抬头面对他，明明她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却还要强作镇定，倔强地不愿服输。
“理事长老师，我仍是不认同您的教育方式。”末夏轻启双唇，以温婉柔和的声音低声叙说着，“或许您的初衷是培养强者，但您的做法无法培养出一个完美的强者，即使能力再好，那也不过是个华丽的空壳罢了。”
她慢慢地挺直了背脊，唇边的笑意越发柔和温雅，脸上的笑容毫无瑕疵，完美地掩去了所有的恐惧不安。
“是的，确实E班的学生是自我放逐，因为他们曾经能够爬上顶端，却在攀爬的过程失足坠落，被迫转入E班，而这个象徵终点站的E班，让他们失去了往上爬的动力。”末夏抬起手，指向窗户外头的另一边山丘，E班校舍的所在地，“谁不会犯错？谁不是在成长的路上受挫摔跤後，一次又一次的站起来？在被迫转至E班後，他们知道自己已经被全校放弃了，您却连让他们重新爬起来的机会也不愿施予，将他们当作反面教材，警告主校舍的学生们，一旦失足，就没有再爬上来的机会，藉此警惕所有学生。”
“妳说我没有给他们机会？甚至认为他们的自我放逐，是我的教育方式造成的？”浅野学峯微微眯起眼，眼底浮现一抹讥诮神色，“这不就很明显了吗？他们无法自己站起，无法让自己脱离E班，他们无法成为强者，只能待在E班，作为我教育的础石。”
“不，尽管您的教育方式很有成效，但是另一方面来说，却彻底放弃了E班那5%的学生，在您的眼中，他们不过是您拿来利用的反面教材，而不是一群需要拯救的学生。”她笑意依旧，语气却越发强硬，每一句话都咄咄逼人的不让他有逼退自己的机会，“这就是我要求您撤销赤羽业转班处分的原因，这对他的教育毫无帮助，就因为帮助弱者，就要遭受这种惩罚？我实在无法理解！”
她的目光澄亮，琥珀色的杏眸直直迎上他的视线，毫无退缩的迹象，泛白的双唇紧抿而起，直视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而这样的神情，却是浅野学峯见过无数次的熟悉表情，那是每次浅野末夏跟他争辩的时候，不愿让步的倔强表情。
但是即使这个赤羽末夏再怎麽像她，也不会是她。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朝她迈出侵略性十足的步伐，而末夏敏锐地察觉到他心情的陡然变化，忍不住倒退了几步，心里不禁浮现一丝慌乱，完全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况。
她後退几步，他便逼近几步，直到她的背脊撞到身後的办公桌，逼不得已只好停止後退的脚步，她抬起头，神情仓惶的注视着他，害怕他突然做出什麽事情。
忽然，她的手不小心撞到了办公桌上的相框，相框从桌面上摔在地上，玻璃碎片撒了一地，她愣了愣，连忙弯身捡起那个相框，却当场怔住了，盯着相框里头的照片，一时没有动作。
照片中的女人有着一头浅栗色的柔顺发丝，纤柔精致的五官，一双琥珀色的杏眸笑意盈盈，抱着怀中的小男孩，嘟嘴亲吻小男孩柔嫩的脸颊，小男孩也紧紧搂着女人的颈项，笑得很开心，她一眼便从照片上认出了那个小男孩，是浅野学秀。
而照片中的女人，便是重生前的她，浅野末夏。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疯狂翻涌而出，末夏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相片，张了张唇，眼眶莫名的酸涩起来，但她却连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对不起……理事长老师。”她生硬的挤出一句道歉，望着男人变得阴鸷沉冷的脸色，手指下意识地捏紧手中的相框，瞬间被上头的玻璃碎片扎破了指尖，溢出一串殷红血珠，染红了相框的边缘。
“出去。”浅野学峯那双紫灰色的深幽瞳孔冷冰冰地注视着她，一字一句地道，“放下照片，出去。”
末夏机械性的将手中的相框放在桌上，随即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朝门口走去，在把大门带上之前，她看见他伸手拿起那个相框，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照片。
然後大门关上，什麽也看不见了。
她麻木的盯着眼前的大门，嘴唇不住地微颤着，她试图想用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效果却不怎麽明显。
“姐，妳怎麽了？”一直待在走廊没有离开的赤羽业一见她走出办公室，呆呆地盯着大门没有动作，忍不住皱起眉，出声问道。
末夏听见他的声音，缓缓地回过头看他，然後唇角泛起一抹虚弱的笑意，轻轻地道，“业，扶住我。”
赤羽业一开始没有明白她的意思，但是在她身子一晃，就要腿软之时，便赶紧上前伸手扶住她，没让她摔在地上。
末夏死死地揪着他的衣服，将额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浑身不住的颤栗着，就这麽紧紧的靠在他身上，一语不发。
赤羽业垂下眼，笨拙地抬手拍了拍她的头，想说什麽安抚的话，却不知道该说些什麽，怎麽也说不出口。
***
赤羽业终究还是被转到E班去了，甚至不能参与期末考，同时也遭到强制停学处分，不得到学校上课。
末夏在那日之後，便迎来了期末考，不可避免的，她的名次从第一名往下掉了三名，明显是被那件事影响到了，完全无法专注於考试上，动不动就走神，班导也发现了她最近常常心神不宁，私下找她询问是否是因为赤羽业的事情烦心，她只能苦笑点头说是。
当然只有她最清楚自己为何会走神的原因，每当她想起那张照片时，便会不自觉地恍神，试图忆起当时拍下这张照片的记忆，但无论怎麽努力，就是怎麽也想不起来。
而在期末考结束之後，很快的，寒假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Chapter 16、像是蜈蚣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