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眉如黛》斜枝月季

3、第三章 及笄

　　看着大地春种秋收，听着林间鸟儿千百年一个调，三百时光，竟也如蝶梦一场，眨眼间就在眼前飞过了，耳边犹记那蝶儿飞起时的穿林打叶声。。

　　七夕佳节，当邻家姑娘在露台乞巧时，我便及笄了。因为今天，是我十三岁生日。阿牛送了我一只竹编的马儿，他对我说：“竹马理当绕床弄青梅。”阿牛已长成高大俊美的小伙儿了，坚毅阳刚的眉眼，剑眉，薄唇，宛若书里写的少年侠士。他站在我面前，顿时烙下一大片阴影，他笑得很开心，露出一排整齐的细白牙齿。俊美的容颜在夜色下更英姿勃发。

　　“等及笄了，我便向远山先生提亲。青梅，你说好么？”
　　“不好。”我望着他清辙的双眼里那个捆着简单马尾的少女，幽幽的答道。
　　“为什么？青梅，在他眼中，你永远只是颗青梅，不可能长大，你怎么还不死心呢？”阿牛剑眉微蹙，他是知晓我的心事的，一直都知道。
　　“你当是少年壮志，仗剑江湖，快意恩仇。风花雪月的儿女情长，并不适合你。”我轻摇了摇头，扬眉看各家村舍挑起了灯笼，红光忽明忽灭地捎来几声女性娇软的笑语，而那对隔着银汉两两相望的织女牛郎，未必会记得人间的儿女的祈求吧？

　　收起阿牛那精巧的竹马，我走回自己的小屋，仍旧冷冷清清的，远山，他在做什么呢？当他与秋兰共明月把酒临风，共享世上清欢时，有没有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我靠着桌边坐下，正对着的铜镜映无邪，长发如瀑始及腰，杏眼，瑶鼻，微抹樱唇，以及如多情山水抚过的眉梢眼角，含着一抹惊艳绝伦的清浅微笑。

　　这样的我，如同一副刚完成的画卷，端地如此清丽，却只可远观而不可抚触，只怕一伸手，就会拭去了颜色……这真的是我吗？竟盛开得比想象中要好上几倍。

　　门吱呀一声开了，两个纠缠的影子被微弱的月光拖进小屋内，长长的拉至我的脚边，我缓慢的侧身，看到远山与秋兰正携手立在门边，远山唇边噙着一个温雅的笑容，秋兰亦梨窝浅笑着，恍如神仙美眷。

　　“我们的青梅，果真是长大了呢。”远山跨入屋内，秋兰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跟上我看着他们走近，没有忽略那袍袖下交握的双手。是什么让他们时刻也不愿分离呢？我心里突然这样想到，又瞥见那两抹影子竟有抵死缠绵的意味，是爱恋？亦是恩怨？

　　“远山，你们带我去看星星吧，青梅想听你说九宫八卦七十二星宿。”我猝不及防的起身，任黑发在身后微扬，身子硬生生的插在他们中间，一手牵着秋兰，一手挽着远山。我不想看见他们执手相望的画面，至少今天不愿。

　　“青梅长成姑娘家了，还朝你哥哥撒娇啊。”秋兰在旁拿话打趣，而她状似无意间提及的哥哥二字，让我心里莫名的绝望。是的，他是我的哥哥，远山……

　　“无妨，青梅始终是我妹子。”远眉用手指点点我的额，似乎在嗔我淘气。这个动作是他发觉我躲闪他在我眉间轻抚时，特地改过来的。可依旧让我心跳。

　　村东口一片竹林边有大块的空地，我，远山，秋兰，三人席地而坐。夜空很亮，星罗棋布。
　　“你瞧，黛儿，那便是北斗星了，斗柄西指，天下皆秋。你瞧，斗柄略微西移了呢，”远山握着我的那只手带着温热，一路暖上了我整个身体，我斜依着他肩膀，却瞅见秋兰半偎在他怀里，眼敛半合，似睡非睡。远山的另一手，轻揽着她的纤腰。

　　她是个优雅高贵的女子，美好得足以与远山匹配，足以比翼并蒂，而我，也该将那份仰慕收拾好，然后尘封起来了。要在今晚，告诉远山吗？

　　“黛儿，你倒是好呢，缠着我说星象，自个儿跑去神游了。”远山轻点了点我的眉，示意我专心。“黛儿，天枢贪狼太星君，子生人属之；天旋巨门元星君，丑亥生人属之；天玑禄存真星君，寅戌生人属之；天权文曲纽星君，卯酉生人属之；玉衡廉贞纲星君，辰申生人属之；开阳武曲纪星君，己未生人属之，瑶光破军关星君，午生人属之。黛儿可记得自己的生辰？”

　　“约莫午未之交吧，我也记不太清楚。”我漫应着，心里却想着远山在相隔三年后又叫我黛儿了，这是为什么？

　　“嗯，开阳与瑶光均属阳刚，想到不黛儿竟有这样的主命星，莫不是要做一个红粉巾帼才罢休？”远山一面打趣我，一面将熟睡的秋兰揽紧了些，仔细将对襟整好，那细心的动作像是做过千百遍似的自然。

　　“山野女子，哪有不让须眉的时候。”我抬着凝视着北斗正中那颗开阳星，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远山，那颗星，叫什么名字？”我手指着开阳旁的那颗星偏过头问他。
　　“叫辅，与开阳相伴，世人以双星称之。”
　　“哦，是吗？远山是什么时辰出生的？”我若有所思，随口问道。
　　“卯时。”
　　“文曲纽星君？看来星象也似乎不无道理。远山若入仕，何愁不做个状元郎！”我用眼角余光打量着他，他仍面如冠玉，风姿犹胜旧时，岁月何其厚待，竟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远山的笑容突然凝固了，“黛儿，如果我不在，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严肃的语气让人心里陡地慌乱起来。
　　“远山，你要走吗？去哪？我跟你们一起去。”我拽住他的袖子，微微拨高的语气吵醒了远山怀中酣睡的秋兰。
　　“远山，你跟青梅说过啦？”秋兰的娇慵的声音是带着不容置疑的惊喜的。我的心情好似跌入冰窑，指尖竟不能自已地颤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