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眉如黛》斜枝月季

2、第二章 青梅 那女子缓带

　　从指尖迅速窜起的疼痛陡袭入脑中，我低头瞧见一抹殷红从沿着扣在木盆上的铁丝淌了下来，我将手指含入口中，痴傻地与他们对望。
　　远山终于收回凝在那莹白如玉的容颜上的视线，那双幽若碧潭的眼睛有某种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捕捉不及。我瞧见他们携手朝我走来，那女子缓带轻衫，步履惊鸿。。宛若一屡微风，一朵流云般地，随着含笑的远山，向我走来。

　　远山，这就是你心中的那朵兰花么？果然，果然美得让我心碎。我有些目眩地垂头，瞥见胸前绑得很好两条麻花辫子，阳光下齐眉的刘海在我脸上投下阴影，我再没勇气抬头望那双壁人，未知的酸涩情绪涌上鼻端，我翕动着吸气，木然地裂开嘴瞧着自己脚下那条矮短的影子做着怯弱又可怜兮兮的挣扎。
　　一双微凉柔滑的手接过我盛衣物的木盆，那优雅如兰的女子俨然以一副主人的姿态朝我道谢。我迷惑地抬眼望她，她温柔地朝我笑笑，倾刻间若春山入画，又若兰芷花开。。
　　“青眉，这便是你秋兰嫂子了。”远山的语音像隔了几重山，飘渺却又清晰无比地传来。我痴痴地望着他神采飞扬，也跟着他眉眼弯弯地笑起来。什么时候，竟喜欢到，能让他的喜怒哀乐主宰自己的情绪？

　　青眉，即青梅，在你眼中，我还犹如山中的青梅般青涩待成年吧？远山，远山，我犹自喃喃。他有时会宠溺地叫我黛儿，而在某些时候，他叫我青眉。

　　灶膛里熊熊火光映着我湿漉漉的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水。“阿牛哥哥，你说，这世间的事，为何这样复杂呢，我牵系着你，你牵系着他，他牵系着别人。老天爷啊，总不喜欢尽如人意。”我身后站着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小麦色的肌肤在灰色的布衣下若隐若现，长年辛苦劳作炼就的结实体魄让他看起来挺拨而健壮。“爱情，若不是两情相悦，就成了一场守望。正如他守望着她，我守望着他，而你，又守望着我，是不？”

　　“你若是青梅，我便是你的竹马。一辈子只做你的竹马。”阿牛年轻的脸上有目光灼灼，双手捏成拳，紧抿的唇角满是倔强的意味。

　　我别过脸去，专心的望着炉灶的柴火，那燃烧的光像团火焰，点亮了阿牛的眼睛，却熏湿了我的双颊，十岁的时候，我尝到了咸苦的泪。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你教给我的诗，我不会忘记，记住，我陪着你一起长大。”阿牛的声音飘飘渺渺的传到我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三个人的日子，两个人的舞台。我和以前一样为他们做饭洗衣，砚墨奉茶；我看她晨起时娇柔地问他：画眉深浅入时无？我看他执起眉笔，轻托白玉般的脸颊细细地勾勒。一个君子端方，一个温良如玉。

　　似乎，一切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我变了，迫切地希望长大。我想，我也会是一个貌如花的女子。我也会有一天，如娇艳绽放的花朵般地站在他面前，告诉他我这些年的心事。

　　我开始敏感于他的碰触，惊讶于他指腹在我眉间轻抚时挑起的慌乱与热度，他向来喜欢我的眉，就像喜欢他的名字那般。远山眉，这世间任何画笔都描摩不来。所以我更沮丧于那句：画眉深浅入时无。

　　那年，已经十二。我日渐疏远他们，用心地长大。我背唐诗宋词，读孔孟之道，习四书五经，翻西厢牡丹，晓风月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