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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羞煞谁家女 她老得嫁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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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回来了。”吴清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径直走了进去。这里还是和从前差不离的样子,中间摆着一张圆桌,上面悬着盏油腻腻的灯,旁边一把竹编的大椅子,几根零零散散着凳子。再往前是三间不大的里屋,格外小的那间是专门腾出来放置东西的。
穿褐衣棉裤的陈秀在围裙上擦拭着双手,一路小跑着出来,笑眯眯地一手抢过她的行李,这一笑,她脸上的皱纹更加的深。
“怎么湿挝挝的,去洗个澡来吃饭。”她信手将散乱肩上的头发一扭地挽起,鬓边曲卷垂下一络络梳不上去的灰白角发。
吴清假装没见到,轻轻地点头。
“阿雨!”陈秀回头喊道:“这孩子,快去给阿姊放水。”
“我早准备好了热水,大姊快去洗吧。”吴雨从里屋探出身,甜甜地朝吴清说道。
吴清打开行李,顿时惊愕地呆了呆,那本奇奇怪怪的古籍是怎么奇奇怪怪地跑到她箱子里的?她现在实在提不起精神,也没有多少心思去追究了,捣鼓了一阵,从箱里面抽出一本红皮黑边的《牛津英汉词典》,递给了这个只有十四岁的小妹妹。
吴雨一双大眼瞬间亮晶晶的,她兴奋地对吴清道了声谢,又赶忙催促她去邻着院坝的那个新砌好的小屋洗澡。
也许是冻太久,她泡在水里,魂儿都要被熨帖得轻飘飘的了。一个热水澡刚刚洗没多久,吴清眼皮子就开始打架,全身都软绵绵的,困乏极了,她打了个哈欠,恍恍惚惚中闭上了眼。
没想到泡个澡也能做个梦,吴清摸摸自己身上,嗯,幸好还穿着衣服,这宫殿…她感到了无比的欣慰,这回终于看到朴素那么一点点的了。
平面工字形的宫殿一一相合,绕以直栏石梯。单檐歇山顶上尽叠黄色琉璃瓦,收山小,正脊长,中间的甬道边孤零零地立着几棵常青柏树。绕过铜龟,吴清推开了其中一扇雕三交六椀菱花的槅门,见两侧槛墙又各开朱红木框的三交六椀菱花窗。从直殿入,坐下四面,皆雕木沉香色,描宝金相关。地布红花毯,墙列黑漆线螺钿描金云龙纹书格,有一二著名者。中悬御书,是吴清难得能看懂的“学二帝三王治天下大法”十大字,每行二字,共分五行,结构波磔,正是那“爷爷”的手笔。下设宝座,立屏风,施幔帐,有高高笼形的红纱宫灯,光影成轮。
“爷爷”正端坐着看书,对她的到来表示了非常的,极其的不欢迎,一张在薄光下皎皎生色的小脸明明白白写着“你快滚出去”五个字。
吴清对此也表示无可奈何,谁叫自己的梦自己没办法做主呢?
想到了前晚他可怜巴巴的模样,吴清难为情地绞了绞衣角,豁出一张老脸,小声说:“你的腿没事吧?”
“爷爷”轻轻哼了一声,又翻了一页书。
这态度冷漠言行蛮横简直就是活生生的傲娇中二病典范,吴清一颗火辣辣的红心被深深地伤害了。她正想再好好挫一挫这小子的锐气,突然想到了吴雨,不由又失笑摇头。前几次他发脾气,自己也幼稚地顶了回去,反而没有在现实生活中那样装呆装落,却也不是没有原因,虽然不是演员,每天赶好几场烂戏总是会累的。
她来了兴趣,决心逗逗这个病入膏肓,又不肯吃药的“爷爷”,干脆对着他大声地自言自语起来。
“说你气量小还不承认。”
“皇帝都是你这样的吗?”
“你干嘛不说话?”
“今夜如此美妙,你却如此冷傲,这样不好,不好…”
“住口!”他忍无可忍,怒目而起。
吴清笑嘻嘻地看着他,优哉游哉道:“我说我的,你看你的。权当给你伴奏。”
“爷爷”蹬蹬向左跨出两步,站在她面前,可惜他还不够高,只能仰着脖子瞠视她,做出吓唬人的表情。
其实他生气的样子真的挺可怕,可此时吴清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捂着肚子说:“看来你的腿已经好了。”
“爷爷”微微怔了一怔,才意识到自己被当猴耍了,气得直叫饶不得。
“别生气了啊,爷爷。”吴清坏心眼地上前虎摸这只全身发抖的小狼崽,用故意用爱怜的语气调戏他。
他狠狠一掌甩开她,嘴里喘着粗气。
吴清倒是很懂得适可而止,再玩下去估计又得害了前两回的凄凉光景。她止了笑,诚诚恳恳给他顺毛:“你腿受伤有我的责任,你又不理我,我只有用自己的办法了。是我不对,我认错。”
“爷爷”听了这话,脸终于不那么红了,身体也不颤了。她趁热打铁道:“爷爷你不仅人长得好,又是天下第一人,还这么少年聪慧,该有的都有了,和我计较什么。”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看来是适用于任何朝代任何人的不二法门,“爷爷”果然天颜微霁,开了尊口:“没名器的,只凭嘴放刁。”
吴清意外地没听到他刺文施墨,作生僻怪语,还吃了一惊,她还以为他只会说类似于文言文的话呢,能好好说话就还有救。她心中顿生宽慰,也没去在意他不仅说得粗俚,更是在毫不客气地骂她,只笑道:“我们还是可以坐下来好好交流的。”
“休要罗唣。”他折身回了坐上,拾了书朝她向殿外一指,意思是让她出去。
吴清早练就一张厚脸皮,佯装看不懂,站在那里不动,眼睛转到他的书上,好奇地问:“你怎么老是看书,书有那么好看?”
“无知妇人,日治平久,责任最重,若才不足以致用,力不足以从心,如何不读书?”他忍不住又开始一句一句数落她。
怎么翻来覆去老是这句话开头?无知她也算认了,可这妇人她是不能认的,明明正当风华,却被喊得像瞬间老了二十岁,是个女人都会堵心,她纠正道:“我不是妇人。”
“爷爷”狐疑地上上下下打量她,选择性遗忘了刚刚还让吴清出去的事情,道:“ 《正德会典》颁:‘女年十四以上,并听婚娶。’尔竟尚未结两姓之好?”
吴清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古代14岁的女孩,不过吴雨那么大,毛都没长齐,就可以嫁人了?这不科学!
然而她这个21岁还没有嫁人的老女人只能弱弱地说:“没有。”
“爷爷”的一张嘴也是饶不得人,毫无含蓄地嗤笑道:“老马不识途,老女也难嫁。”
“......”
吴清脸烫得发红,和一个古代小屁孩讨论这些嫁不嫁的事情实在是太丢她这个现代人的脸了,她于是呲嚇呲嚇道:“…你懂啥…等你长几岁再说话。”
他的笑容有些诡异,“到明日成人亦不久矣。”
吴清没来及细辨他话里的意思,只觉得周身凉浸浸的,又有甜净的声音在唤她。
“大姊,大姊,醒醒。”
吴清啊嚏一声,下意识地在水里动了动,才发觉水快冷透了,抬眼看去,一双乌汪汪的眼睛正担忧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