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御历》沉木于渊

9、无日不风波 这些事，为

　　“大姊，你快把衣服穿上吧，着了凉就不好了。”吴雨见她醒了，将热气腾腾的帕子一抖，递给了她，吐吐舌头，走出去带上了门。
　　吴清将全身的水渍擦干，迅速地穿上了衣服。想起“爷爷”最后说的话，不禁轻轻地战栗了一下，那小鬼是什么意思？
　　算了算了，不要想太多。吴清摁摁自己的脑袋趿着拖鞋来到屋里，吴雨正躺在床上喜滋滋地翻看给她买来的词典，见她来了，起身给她挪了个位置。

　　“这个词典比较全，你初高中都可以用。”吴清舒舒服服朝后一躺，又伸手抿了抿她鬓边零碎的短发。
　　吴雨脸有些红红的，她小声地说：“大姊，这字典我们这里都没有。”
　　吴清愣了愣，好笑道：“你能用就好。”
　　她爱不释手地又翻了又翻，突然想起了什么，啪嗒啪嗒下了床，打开了正对着床的小电视，又急急切切地挨在吴清身边，得意地说：“大姊，你看，我们也买了电视了，有好多频道呢。”

　　电视里正在放一部叫《少年天子之康熙王朝》的清宫剧，正演着顺治龙驭归天之际，剧里的角色们声泪俱下，痛不欲生，互飙各自的演技。吴清看着看着突然觉得这地方有些眼熟，一拍大腿才想起来，虽然不完全一样，却很像梦里那些宫殿的陈设。
　　又看了一会儿，当镜头晃过一个场面，吴清惊得呆住了，眨眨眼又瞧，确信自己没有老眼昏花，即使陈旧了些，颓败了些，可凿凿的是第一夜里她梦到的那个大殿！
　　“阿雨，这是哪儿？”
　　吴雨双眼盯着屏幕，不假思索道：“皇宫啊。”
　　“嗯……我是说，这皇宫叫啥名字？”吴清用更加精准的措辞完善了自己的问话。
　　“大姊你不知道紫禁城吗？”吴雨很吃惊地回头看她。

　　“……”
　　她顿时感到羞愧，都怪自己见识少，虽然听过，但是从来没有留心看过。
　　“那我考考你，这个大殿叫啥名字？”吴清又开始玩起不要脸来，转移了话题。
　　吴雨被问住了，她轻轻敲了敲下巴，迟疑地说：“好像叫金銮殿…”
　　金銮殿，真是黄灿灿的俗透了的名字，可瞅瞅这皇帝，尖尖的红帽子，宽宽的大领子，摆摆的阔裙角，和梦里小鬼的衣着服饰迥然相异，真是奇了怪了。
　　“所有皇帝都是这么穿的？”
　　本来也是半吊子的吴雨苦恼地皱着眉，想了想，说：“…应该不是，我以前看的《大汉天子》里面的皇帝就不是。”
　　嗯，看样子那小鬼不是清朝的，哪他是什么朝代的人？吴清掏出手机想查一查，可是发现手机并没有信号，只好作罢。

　　“阿清，阿雨，还不来吃饭！”陈秀在外面提着嗓子喊道，两人皆嗯嗯应了几声，关了电视。
　　饭桌上，吴清正有滋有味地啃着炸小黄鱼，陈秀一句话差点哽着她翻了白眼。
　　“什么时候带男朋友回来？”
　　吴清咳嗽着放下了筷子，绕来绕去地敷衍道：“快了快了，会有的。”
　　“姐夫长什么样啊？”吴雨眨巴着又密又长的睫毛，吃吃笑道。

　　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死丫头，吴清搡了她的手臂一下，尴尬说道：“好好吃你的饭。”
　　陈秀絮絮叨叨地念道：“你也上点心吧，现在虽然年纪不大，早点找到不是更好，记得遇到喜欢的就带回来让妈瞧瞧。”
　　刚刚在梦里被小鬼冷嘲热讽，现在老妈又喋喋不休，说多了都是满满的眼泪，吴清只得含含糊糊嘟哝道：“知道了，知道了，吃饭吧。”
　　“别总是说，村口李大爷家的大丫头去年年底都生了个胖娃娃了，她可就比你大半岁。”

　　还有完没完，吴清吃不下去了，揩揩嘴唇说：“你放一百个心，你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她又装作恍然想起了什么，一叠声说：“我要去给周叔家送点东西，你们慢慢吃，不要等我，不要等我。”
　　说完不管她们同不同意，吴清扯着包包脚下抹油，溜了。
　　身后传来陈秀气急败坏的声音：“死丫头回来，明天再去，叫你回来！听到没有！”等她走远了慢慢陈秀无可奈何地喃喃道，“哎哎，要去也带上电筒啊，天黑得很啊…”

　　由于下了雨，湿土滑唧唧的，她只得裹着裤腿，踩着泥巴，避着乱枝，在狭窄弯曲的小路上慢慢地挪动，走了一会儿，终于见前方有黑洞洞的房子，屋外面高高摇动着两点微弱的亮光，她停在了门口，朝里大声喊道：“周叔在家吗？”
　　“哎，谁啊？”
　　身材粗壮的中年汉子听到有人叫他，一瘸一拐地从房内提着个手电筒出来，在吴清脸上轻轻晃了一晃，才惊喜地走过去将她往屋里拉：“阿清丫头，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不了不了，我就过来送点东西。”吴清并不想麻烦他，推辞道。
　　“呦，好巧呵，我听阿平说你今天回来了，还想着明天顺道儿来看看你呢，这不，丫头你倒是先来了。”一个尖锐刻薄的女声远远地插了进来。

　　吴清心中郁卒不已，只能自认倒霉，还是回头对来人客气笑道：“孙婶婶好。”
　　孙婶婶长一双媚得能出水的杏核眼，看人时却稍稍眯了起来，眼角挑起，有种说不出的精明。
　　“丫头倒是又水灵了。”
　　吴清连忙回称婶婶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两人客套寒暄后，孙婶婶向前挤开那中年汉子，瘦削的脸庞微微扬起，薄而翘的嘴唇飞快地上下一碰：“三丫头怎么没回来？”
　　“她找了份正式的工作，最近事情特别多，抽不时间，不过知道我要回来，就托我带了钱给你们。”

　　吴清极想尽快摆脱她的纠缠，便一面说，一面从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钱放在孙婶婶手上。
　　孙婶婶接过，谢了一声，又手指一掂，一卷，收到了裤腰带里，才向吴清抱怨道：“她都三年没回来了，就算忙也能抽时间的嘛，每次都给点钱就了事，倒叫别人闲生了风言风语。”
　　“是，是，那我以后叫她不给了。”吴清心烦得很，故意装傻充愣。
　　“不过这些钱也只够给她的弟弟做学费了。”孙婶婶一把握着吴清的手，语调哀戚，“真是苦了她了，两个阿姊不争气，家里只能靠她了。”
　　“嗯嗯。”吴清不动声色地抽出手，不愿意再与之周旋，便说道：“孙婶婶，我妈还在家等我呢，钱已经给了你，我就先回去了。”

　　“哎，不坐会儿？要不就在婶婶家歇一宿？”孙婶婶挽留道。
　　“这样不是打扰阿弟学习吗？”吴清摇了摇手，打开了手机的照明功能，对两人说道，“我还是先回去了。”
　　“丫头…有时间多来坐坐…”汉子夷犹地喊住她，而渐渐的，声音却越发的小了，说到最后简直和蚊哼哼一般。
　　她举着手机电筒，朝前走了几步，听到声音，顿了顿脚步，没有回头，只站在寒夜里茫然地说了声好。

作者有话说

　　自勉，一天比一天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