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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何事断人肠 为什么这种 ...

  •   现在大概是清晨的6点半,那诡奇幽隐的黑蓝天空边缘微泛起了层薄薄的鱼肚白。吴清拖着行李到了房门口,见周绍敏的卧室紧紧闭着,摇摇头,便轻轻地关上上门下了楼。
      当火车开出去时已经是八点,窗外是如洗碧空,灿烂春光。新开的黄油菜花一路拂动,望去十里,鲜艳夺目。她没心思去看沿途的风景,却捂着头想着回去后碰到赵阿平要怎么婉转含蓄又不失明确地表达周绍敏的意思。

      她过得很好,你不要等她了。她喜欢别人了。她不回来了。
      吴清蹙额,只觉得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霜刀相侵,都是毒药穿肠,而自己却是那个心狠手辣的杀手。
      真是……纠结啊。
      这种混乱状态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她一叉卷起几股油腾腾的泡面,塞进去满口都是黏糊糊的咸,正机械地嚼着,这个车厢有大半人都陆陆续续离开,空着的座位也没有人。旁近刚回来的男人看见她眼前一亮,就凑了上来,他绿豆似的眼珠像一条滑腻的蛇凉幽幽地缠在她身上打转,隐在眼镜底下,越发显得蹇浅卑污。

      “你是去A市吗?”
      “不是。”吴清吃着面,口齿不清地敷衍道。
      “那你是去哪里?”男人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般更加积极地问道。
      “去看男朋友。”吴清放下叉子,不动声色地坐远了点。
      这个男人舔舔嘴唇,屁股一移,故意忽略眼前人的刻意疏离,殷勤道:“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男朋友肯定非常优秀吧?”
      吴清嫣然,算是做出了回答。

      男人似被她的笑容所惑,期期艾艾地说:“你……你……你还在读书吧?哪个……大学的?”
      吴清对这样的问话烦躁不已,后悔贪便宜买了坐票。她也不笑了,只淡淡盯了他一眼,立起身来,从包里掏出个小册子,还算客气放在了桌上:“你喜欢我学校可以看一下。”说着掏出手机塞上耳机,闭着眼睛不再理他。
      一般人估计在这时也就败下阵来,可男人实在是个恬不知耻的主,他用手碰碰她的胳膊,涎着脸说:“你给我讲讲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吴清被他一碰,蓦地睁开眼,抽回了手臂,一双眼睛又湛又冰,寒飕飕似剑出鞘,里面所有温度都尽数散去。
      男人被她这样一看,噤了声,只能怏怏坐远了点。
      吴清悄悄松开了握着的拳头,如果刚刚这个男人再放肆一点,她一定控制不住自己一拳打过去。

      火车行驶中发出“咣咣”的声音,吴清睡眠极浅,几乎隔一会儿就会被惊醒,那个男人一直窝在车厢一角,却没怎么动过,厚厚的镜片下看不真切他的神色。
      像在伺机等待猎物熟睡了就扑上去撕咬的毒虫。
      吴清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禁哑然失笑,不过是个好色厚颜点的男人罢了,自己的戒备心未免太重了。可是她却不怎么睡得着,心里总有些莫名的情绪,压也压不下去。
      时至早上九点,火车停在了A市,目送男人下了车,又有人络续进来,她才将全身的神经都放松了。很想休息一会儿,可车厢里闹哄哄的,吵得她太阳穴上的一根筋突突地跳,又不能叫他们全都闭了嘴,只好侧过脸去假寐。

      大约到了下午2点的时候,窗外乌云欲沉,风吹树卷,天地晦暗不明,像遮了数层黑纱。不多时,雨便稀稀疏疏地下了起来。
      这样一副凄风苦雨的光景,真不算是什么好兆头,吴清默默地叹了口气。
      当她才跨下火车走了几步,就瞥见了朝她走过来的一个男人。

      那男人手上拿着两把淌着水的绿色旧伞,收成了一束后,有雨水滚落,溅湿了他刻意擦得锃亮的鞋尖。吴清望着他垂在额上拧成了几缕的软趴趴的头发,问道:“阿平哥,你怎么来了?”
      来的人正是让吴清头疼不已的赵阿平,他扫了扫周围,双眼难掩失望。伸手递给了吴清一把伞,说道:“我问了大娘。”
      “你来很久了吧?”吴清边走边说,不给他开口询问的机会。
      “还好。”赵阿平拉起她的行李跟在后面。
      “这雨都下这么大了,我们怎么回去啊?”雨噼噼啪啪打在她脸和身上,她抱怨地撑开了伞。
      “我骑了摩托车来。”赵阿平静静地将她的行李放在前面,用一大张塑料袋遮住了,又对她说:“最近在修路,大巴都少了很多。”
      “好感动,阿平哥还专门来接我。”吴清夸张地笑着,生怕他一语戳破什么,抢先绕到了沾满泥印子的车前,脚一展,坐了上去。

      赵阿平腼腆地笑了笑,又收住了,想张口问什么,吴清打断他说:“阿平哥,我们走吧,雨越下越大了。”
      他抿住了嘴,没有再开口,沉默地坐上了摩托车,右拧钥匙,用脚踩动档位控制部件的后部后再向下一压,摩托车发出沉闷的响声,车轮滚动,两人便消失在茫茫雨色中。
      这一路颠得吴清七荤八素,叫苦不迭。头本来就晕,被冷风一吹,冷雨一浇,只剩嗡嗡的痛,嘴唇冻得发紫,牙齿也忍不住上下打起了架,屁股又硬又凉,麻木的不像是自己的。只有腿贴着摩托车的一点热气,可也不舒服,因为随着车子一抛一簸,雨水不住地流到了鞋里,袜子也全渍湿了,她不用看也知道脚肯定变得皱巴巴的了。
      将近两个小时,吴清终于轻飘飘地从车上下来,也不顾雨大,蹲在一旁就呕起了酸水。赵阿平下了车,给她举起了伞。

      “这路不好,难为你了。”
      吴清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泪珠和雨珠,吸着鼻子说:“真是要人命了。”
      “你家就在前面,我们走过去吧。”赵阿平缄默了下,说道。
      她点点头,赵阿平扶她起来,她把伞举到两人中间,赵阿平推着车,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

      这里几年了似乎也没有怎么变。那棵老树依旧老得跟快要断气了似的,脚下依旧是赤黄的烂兮兮的小路,房子……倒是很多人都修了小洋房,白色的砖,青色的水泥地,圆圆的顶。可立在这样的地方,却总有那么一点点说不出来的违和。
      “现在发展好很多了。”吴清感叹道。
      赵阿平朝她笑了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吴清还想说点什么,发现自己的脑子突然怎么也转不过来了,只能心里祈祷赵阿平千万不要问,千万不要问。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赵阿平踢走一块小石头,开了口。
      “三妹最近很忙吗?”
      三妹说的就是周绍敏,她在她家排行老三。

      “邵敏…呃,阿翠在学校事情很多的,马上要毕业了,她也要找工作。”
      “她可以回来。”赵阿平轻轻说,“这样太辛苦了。”
      “你还不了解阿翠吗?她那么好强。”
      赵阿平又没有说话了,要到她家门口时,他说了句让吴清差点跳起来的话。
      “等地里插完秧我就去找她。”
      吴清身上冷汗一阵阵地出,她忍不住一哆嗦,结结巴巴道:“还是…不要了吧,她在上班,常常不在…宿舍的,而且我有时也找不到她。”
      “那我去她上班的地方找她。”他固执地说。
      “别去了,车费挺贵的,她总会回来的。”吴清又找了个很蹩脚的理由。
      “她三年没有回来了。”
      吴清终于失控了,她几乎尖叫着说:“都叫你别去了!”

      话一出口,两人都沉默了。
      吴清手指紧了紧,小声地说:“对不起。”
      “为什么?”赵阿平的声音涩涩的。
      为什么,她也想问为什么,为什么这种事要让她来说,为什么周绍敏一定要放弃赵阿平,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搞笑!

      “她…在学校…有一个很喜欢她的…人。”吴清每说一个字,他的脸就黯淡一分,最后他用她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我知道了。”
      他突然冲着她笑了笑,说:“这样挺好的,她本来就不该一辈子待在这里。”他顿了顿,提下她的行李放在了门口,提高声音又说,“到了,你进去吧,雨大,伞就不要给我了。”
      吴清站在小小的院坝里,看着他淋着雨,握着把伞走远了。她很想追上去帮他把伞撑开,但是她没有,她也不能这么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何事断人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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