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禾束

6、杨胡子 新生被分成

　　新生被分成了两批。作为特殊学生的免招班被安排有单独的地方和单独的先生教授。

　　学生们聚在教室外的空场地上，之前那个三角眼的先生站在学生面前，一只手里拿着一根教鞭，另一只手里托着一本书册，两眼斜瞄着册子，将学生的名字一个一个地报出来。学生们没有什么规律地挤在一起，答“到”的声音此起彼伏。

　　三角眼老先生念着名字的一口气仿佛没有断过，等贺惜宁自己都快憋不住气了，他终于不急不缓地念完了一段名字，然后接着另一股气。

　　大多数学生都带着惊喜和兴奋，互相交头接耳地攀谈着，贺惜宁身边一个少年仿佛已经被道南书院陶醉了，大声地对同伴赞美着道南书院的学生寝室，设备优良。这个少年的同伴听到之后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很快地低下头去。

　　高傲而不屑的一眼。

　　终于念到了贺惜宁的名字，一跳而过，没有任何留恋，贺惜宁急急地小唤一声“到”。

　　三角眼老先生很快就把花名册喊完了，才开始不急不缓地介绍自己：“我是你们的先生，这一年你们都归我管。我姓杨，你们叫我杨夫子就可以。我主要给你们讲《论语》，你们的其他先生会在上课的时候过来，我就不一一给你们介绍了。”

　　杨夫子顿了顿，清了一下嗓子，似乎准备要说什么很重要的话：“现在，你们都去教室里坐好。上课用的书册马上就会送过来了……”

　　最后一句话被他拖得又尖又长，学生们飞快地窜进教室里，生怕自己在他那句话说完之后，自己还留在教室外面。

　　教室里放着几排矮桌，每一张矮桌后面都被放上了一张柔软的垫子。

　　几个年长的学生搬着几摞书进来，书被一一分发到每个人的桌上：
　　《论语》
　　《尔雅》
　　《孝经》
　　《礼记》
　　《乐》
　　还有三册的《南言》

　　“你们第一年要用到的书都在这里，以后每一年都会给你们补充新的书籍。注意，我的小少爷们，你们明天来上课带好《论语》，因为上午的课由我给你们讲课，下午你们就自由了，因为下午是骑射。”杨夫子讲到最后一句，几乎所有的学生都高呼一声，杨夫子听到后，自己也不禁笑了起来，脸色柔和多了。

　　“第一天进学堂总是会让你们很紧张是不是，现在，不用去翻你的书……那个小子，书放下，我得先把校规和礼仪给你们讲清楚。”

　　一个少年有些羞涩地放下书，脸上有些红，其他的学生都发出一种善意的哄笑，他显得更加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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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我们非得把这些无聊的校规抄三遍，而且为什么校规这么长。”贺惜宁显得非常的不高兴，他坐在寝室的矮桌前不停地在写，以便于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去翻一翻他的新书。

　　“孩子，大家都是这么熬过来的。你可以把它当成练字。”齐昭坐在另一张矮桌前，慢悠悠地练着大字，他的面前已经放了一叠纸，每一个字几乎都可以拿去刻牌匾：“看见你的字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学过写字。”

　　“皇天后土在上，我年纪还小，手腕力量不稳是正常的。”贺惜宁埋着头，他感谢自己的适应能力，他已经能够习惯齐昭的吐槽，并且反驳回去了。

　　“你们以后还会抄书的，整本整本的抄。”齐昭写了一个草书的‘静’，自我欣赏了一会，又说：“书读百遍，其意自现，你该习惯。”

　　“你为什么那么闲！还有时间练大字！”贺惜宁表示不服。

　　“不是我打击你……到今年开学为止，我已经把接下来所有要用到的书都抄完了。江宁齐家的祖训是永远要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做好准备。”齐昭高傲地抬起了自己的下巴，手里的笔却还没有停止动作。

　　“……”
　　“我觉得像你编的。”

　　“不，不是我，是我长兄编的……”

　　“……”

　　奇葩。贺惜宁在心里给齐昭评价。

　　可是他没有说出来，他能够想象如果他说出那两个字，齐昭会用怎样的眼神来扫射他，而且他猜不出齐昭嘴里会射出什么毒液来嘲讽他的愚蠢。更关键的是，他还想看到明天的太阳。

　　“我今天看到了一个女孩，在离开孔子庙的时候看到的。”贺惜宁回忆起了那个小小的少女，在他们通往教室的路上，那个女孩坐在树林遮掩的一个小亭子里，亭子建的隐秘，树影斑驳，但是贺惜宁还是注意到了。当那姑娘发现贺惜宁在看他，她还冲他笑了那么一下，有点迷人的意思。

　　“什么样的女孩？”齐昭有些疑惑，但是他大约猜到了是谁，道南书院只有男学生，一个少女绝不多见。

　　“长得挺好看的，穿着黄色的裙衫，眼睛很大，笑起来还有酒窝。”贺惜宁仔细回想了那个女孩的面容，不得不说那女孩长得真的挺好的。

　　“你小子观察得倒是蛮仔细的~”齐昭的最后一个音往上一挑，显得很有些纨绔：“那是崔师的女儿崔想，是个小才女，这次要免费招收贫寒子弟就是她提出来的。”

　　“什么……她才那么小，和我一样大，崔师也太宠她了吧，这样的事情说做就做。”贺惜宁才不承认他有些嫉妒了。

　　“你去看看人家现在写的字，隽隽秀美就是用来形容她写的字的，你这狗啃的字跟她差的不是十万八千里好吗？她跟你一般大，做出来的诗已经在文人之间传诵了。‘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就出自她口。”齐昭将笔洗刷干净，搁在笔架上，看样子是不打算接着写了。

　　“天啊，她也太厉害了，一点也看不出来，果然人不能小瞧。”贺惜宁回想起那个尚且年弱的女孩，很难判断她以后会成为一个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