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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孔子祭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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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祖母母亲膝下敬禀:
惠书敬悉,情意拳拳。
昨日我已到书院,道南书院不愧是我大梁第一学府,书院建的很漂亮,学生寝室也很舒适,我所寄望的书院生活想来应该会很完美。
我已见到齐昭,他是我的同居室友。他对我的照顾非常全面,希望祖父能替我感谢齐伯父。所有的事情都很顺利,除了我可能有一点晕车,但是不严重,休息了一个晚上,我已经恢复了。
但是有一点我很气愤,当地人的语言我完全听不懂,而祖父竟然没有提醒我事先预习一下《南言》,我已经能想象如果伙房的大妈问我想吃什么的时候,我会用一种愚蠢的懵懂表情来回应他。或者更糟糕,如果先生突发奇想用方言提问我问题,我会在我的同窗面前抬不起头来的。
明日开学,书院将会举办一次孔子祭。如此盛大的日子,可惜你们都不能前来观摩,我深感遗憾。
道南书院今年免费招收了二十个贫寒子弟与我们一同学习。祖父,我认为书院既然这么有钱,你看你是不是能写信求证一下减少我的学费。
我真的非常思念你们。
敬颂颐安
贺惜宁敬上
竹舍书桌前,贺惜宁将写好的书信小心翼翼地塞进信封里,一旁的小厮取过信,连忙转身离山,将信送往最近的驿站。
贺惜宁还没有松一口气,远远地就看见齐昭慢悠悠地走回来了,树林里微风划过,扬起了齐昭束起的头发,那张精致苍白的小脸仿佛对一切漠然,贺惜宁突然很好奇会不会有什么事情能让齐昭不再这么淡定,也许齐昭能活泼一点呢。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贺惜宁的脑海中就浮现了齐昭穿着大花袄子,一手一只鲜红的手帕在舞动着,耳边也不觉响起了二人转的音乐。贺惜宁被自己囧得满脸黑线,笑出了声。
齐昭走到寝室门口,就看见贺惜宁一脸蠢样地在那自己乐个不停:“我希望你能正常一点,毕竟今晚我想做个好梦。”
“你去找崔师做什么?”道南书院的院长叫崔浩,是大梁远近闻名的大文人。朝廷本来要招募他去做太博,他自己拒绝了朝廷的招募,跑到江南一带来开了道南书院,时人也称他为“道南居士”。
“关于免费招生的新政策我去和崔师谈了谈,崔师也明白天下不会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所以那批贫寒子弟除了学业会增加为书院劳作的安排来抵消书院培养他们的报酬。而且不会给他们开设消耗较大的骑射礼乐课程。”齐昭淡淡地说着,丝毫没有身为学生应该听从书院安排的模样。
“这还差不多!”作为第二天才知道消息的焦辛博终于踏实地舒了一口气:“要是书院白养那群小子,我有的是办法把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养残了。”
今日孔子祭,书院的学生都整齐地站在孔子庙前的台阶下,穿着统一的书院服装,束发焚香,执兰挂麝。有先生端着一本花名册,每念到三五人的姓名,这些学生就从人群中走上台阶,到孔庙中跪请礼。
贺惜宁好奇地看着焦辛博奸笑的嘴脸,不觉发问:“怎么养残?”
焦辛博的嘴角越咧越大,两只眼睛闪着精光:“小鹤子,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词语叫‘捧杀’,一样是花钱,我干脆花钱花得痛快点……啊!阿昭,你打我干嘛。”
齐昭收回自己刚刚拍焦辛博的手,表情淡定得仿佛刚刚拍人的不是他一样:“别跟他学那些坏心眼的招数,一个人如果足够强大,是不会需要那些旁门左道来达到目的的……贺惜宁,学监叫到你了。”
贺惜宁赶忙走上前去,一脸呆滞地听着操着一口南音的学监叫唤着他的名字,听到在身后焦辛博一脸鄙夷地骂齐昭最阴险。
贺惜宁跃过前面整齐排列的学生,和两个被叫到的学生站成一排,一一在孔子像面前扣了一个大礼,再起身捧过一杯茶像站在一旁的先生作揖。先生长得瘦小,身材不高,和齐昭差不多高,倒三角的眼睛里闪着微光,他一一接过学生敬的茶,并且把每一杯茶都痛快地喝完了。贺惜宁观察他已经站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想必喝了不少茶水。先生真乃神人是也。
贺惜宁祭完孔子,看见在又一排学生献过茶后,祭台上换了一位先生,那位三角眼的老先生急匆匆地离开了,如果贺惜宁没看错,想必那就是茅厕的方向。
一排排的新生祭过孔子后,那群贫寒子弟被叫上前去祭礼。贺惜宁果然听到了焦辛博不爽的喷气声。
那些贫寒子弟大多长得矮小,不过也有几个个头稍高的,看得出来年纪差得也相当大。其中倒是有一个男孩长得挺俊朗的,不过黑黑瘦瘦的是不是真的俊朗,贺惜宁也看不出来。
所有的新生祭过孔子后,礼乐结束,崔浩作为书院院长,操着一把白胡子笑盈盈地站在孔子像旁边讲话:
“今吾道南新业,学子自四海而来。吾道南更有贫寒之子新晋入学,受业受道……自元帝盛时,表彰六籍,老师大儒,承风兴起,为实事求是之学。文学之学有三:其一、体制之学,其二、训诂之学,其三、音韵之学,三者同源异用,各极其能。
读书之道,本就需静心做学,切忌自盈自满自傲,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读书之道,自古就将难比难,吾望吾之学子,学成立业,为百姓作福。”
“我就说我不想来听他讲废话,要不是为了小鹤子你的开学大典,我就会偷偷地溜走了。”焦辛博很有些困倦地将手搭在贺惜宁的肩上,小小地掩着口打了个哈切。
“如果你在这么像鼻涕虫一样站着,我想我可以考虑把你的同类扔到你的衣领里。”齐昭指了指树上一只缓缓爬动的鼻涕虫,表情平静得仿佛在威胁焦辛博的不是他。
贺惜宁和焦辛博转头看到那只硕大的正在蠕动的鼻涕虫,同时嫌恶地干呕了几下。
“祭完孔子之后,我们要干嘛?”贺惜宁看向齐昭,希望他的嘴巴能不要再吐出什么不动听的话了。
“你跟着新生去你的教室,我们回我们的教室。不过我要提醒你,上课之后就会时不时有测试,而这些测试直接影响了你的年末总评。我不希望贺老托我照顾你,而你却拿到一个除了优以外的等级。”齐昭注视着贺惜宁,仿佛如果贺惜宁拿到一个良或者是不合格,齐昭就会干掉他。
“这也是我的希望。”贺惜宁扯着嘴角给了齐昭一个笑容,跟随逐渐离开的新生一起离开了齐昭等人的视野。
齐昭焦辛博俞幼清也从台阶上往下走,和新生走的不是一个方向。路上亭台阁楼林立,偶有丝竹奏琴的音乐响起,为早晨的空气填了一份悠远诗意。
“阿昭,假设你自己没有注意,你会不会对小鹤子管的太紧了。虽然我们都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但是你没觉得你吓到小鹤子了吗?”俞幼清看着贺惜宁差点同手同脚地离开,顿时有点担心这对室友的相处。
“是吗?”齐昭回忆了一番自己的作为,十分不能理解俞幼清说的意思,但是他仍然采纳了他的意见:“下次我会注意,温柔一点。”
正在喝水的焦辛博听到这句话一口水直接喷了出去,幸好他前面那个人反应即时,很快地闪开了,此时正愤怒地瞪着他。
“见谅,见谅。”转头冲着齐昭和一脸黑线的俞幼清放声大笑:“哈哈……温柔一点……”
齐昭自己可能都没注意,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显然真的心情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