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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惨案 照石心里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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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石心里始终记着答应了晓真的事。他打了电话到电影公司去,告诉晓真,明天可以安排带莲舟去公园里玩,让他娘远远的看一眼吧。三个孩子在公园里疯跑了一下午,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才回去,莲舟跑累了,迷迷瞪瞪地在车上睡着了。车子开到家门口,照石把他抱下来,直接安顿在房间里。小孩子就是这样,在车上迷迷糊糊的,真放在床上的时候就醒了,莲舟拉拉照石的袖口,“二叔,刚才我梦见我娘了。”照石心虚,并不确定他说的是哪个娘,脸上顿时紧张起来,倒是莲舟安慰他“我不会告诉娘的,我一说她就哭了,我害怕,我害怕看见她哭。”照石给莲舟盖好被子,把蚕宝宝似的小人儿拢在怀里,“莲舟做的对,以后要是想你娘了跟二叔说就行。”
事情却没有那么容易就过去,后半夜里,莲舟竟然发起烧来,因为他是一个人睡,家里并没有人觉察,到了清晨,孩子已经烧的迷迷糊糊。静娴免不了数落照石两句“男孩子就是这样毛毛躁躁的,肯定是跑了一头汗,顶着风就脱衣裳。”照石手忙脚乱地给医生打电话,又帮大嫂通知商行,今天不过去了。正海和浣竹也挤在莲舟的房间里,东一脚西一脚地要照顾弟弟,静娴又喊着两个人回自己房里去,别过了病气。照石带着医生进来,静娴吩咐他“你去看着正海和浣竹做功课画画吧。这里我看着就好。”医生开好了方子,静娴亲自拿到厨房里去盯着人煎好,自己端去莲舟的房间。孩子睡的很不安稳,小脸烧的通红,静娴刚走到床边,就听莲舟在睡梦里喊:“娘,娘”她刚要安慰,莲舟却接着说:“娘,你别走,娘,别丢下莲舟,莲舟听话。”她意识到什么,手里的药碗当啷一声碎在地上。照石跟丫鬟棉桃都闻声二来,静娴淡定的笑笑:“棉桃,快把碎瓷都收拾了,小心莲舟一会儿下床给扎着。唉,走了个神儿就失手砸了碗,药也白熬了。”照石劝道:“一碗药也不值什么,叫厨房再熬就是了,要不我让租界里西药房的大夫来看看,恐怕比这个还见效快些。”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瓷片“大嫂,您没事儿吧,您也躲开些,别扎着。”静娴没说什么,挥挥手让他出去了,自己坐在莲舟的床边发愣。
静娴此后跟谁也没提起过,那天她听到了什么。
照石放不下晓真,仍旧常常去公寓找她,但晓真却时常避而不见,总有各样的事务推脱。照石几次想坐在公寓的客厅里等她,可一看到莲舟亲娘那双空洞的眼睛,就浑身不自在。那女人也并不多说什么,每次见面都要讲一句:“谢谢二爷,我见了儿子,知足了。”然后就再无他话。照石看见她就坐不住,往往呆了一刻,见晓真不回来就告辞离开。
然而有一天,晓真却急匆匆地跑到女工学校里去找照石,三个孩子看到晓真惊讶地说不出话来,晓真也并不在意,见到照石劈面就问:“你学校里今天来了几个学生?最近是不是退学的学生特别多?”照石不明白她的意思“今天我还没见到,不过最近来上课的是比原来少了。”他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女工大部分都在,周围居住的妇女和那些工友家的女子少了一些。”晓真听完,点点头“那就是了。”
照石不明白,“就是什么?”晓真看了看围在旁边的三个孩子,照石明白了她的意思,转头对正海说:“你先让学生们复习上节课的内容,让浣竹和莲舟把今天的字都写好。”正海点点头,小大人似的带着弟弟妹妹离开了,浣竹和莲舟还不断地回头望着二叔和姨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晓真拉着照石到一个较僻静的角落里问他,“前些日子日本纱厂死了个童工,你知道吗?”照石点头,“我知道,是虐待死的,纱厂工人罢工工商总会出面调停的时候,我大嫂还去了。”晓真说:“工商总会调解的结果是要改善工人工作条件,结果日本人不但没改善,还打算把男工全换成女工,女工薪水更低,待遇更差。平民女校那边无缘无故突然少了很多学生,你这里也少了,看样子日本人已经开始动作了。”照石紧张起来:“需要我做什么吗?”晓真摇摇头:“现在女工学校也没什么太多可做的,你们家工厂的条件比日本工厂好,工人肯定不会过去,其他女学生,你只用提醒一下,不要轻易相信日本人的承诺去那儿工作就是。那些男工人都是家里的经济支柱,一旦失业,很多家庭都要遭殃,他们可能会跟日本人闹起来,这种事情需要有人组织,不可盲目。”照石惊讶地张着嘴:“晓真,你.......”晓真点头”是的,你猜对了。“照石一把抓住她”你,你还有什么秘密瞒着我;晓真,我都快要认不出你了。”晓真挣脱他的手:“小心给孩子们看见。”她笑笑“人总不会平白无故就多了理想。今天没工夫跟你说这个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她把手里一份画报递给照石,封面上却是她新电影的剧照,“拿这个回去给你大嫂看吧,就说看到画报才找到我的。她要是不介意,我会回去看看的。演员是个抛头露脸的事儿,瞒也瞒不住。”
照石回去说了晓真的事,静娴叹口气:“儿大不由娘,何况晓真这样嫁了人的妹子。她就是我亲妹妹,我如今也管不了了,由她去吧。”照石只好又问了问工商总会调停的事,静娴依旧皱着眉说:“我看不乐观,以日本人现在的态度,工人迟早要闹起来。”
静娴没有料到的是,事情远不止工人闹起来那么简单。纱厂工人在与日本人交涉的过程中发生了争执,日本人开枪射杀了工人代表,群情激愤。七日后,上海各界商议为遇难工人代表召开追悼会,死难的是纱厂工人,静娴此时已是纺织商会的主席,组织追悼会已是义不容辞。照石和兰心在学校里都宣誓参与了学生会组织学生演讲团,此时运动的大潮风起云涌,两人也顾不得前些日子的那些不快。兰心建议女工学校的学生也应当组织起来,照石欣然同意,还联络晓真与平民女校的学生一起组织了女子演讲团。
然而活动的当日,学生们在南京路上演讲时遭到了公共租界巡捕的阻挠,照石与几个同学上前理论,竟然被巡捕套上手铐直接带去了捕房。兰心听说照石被带走,什么都顾不上了,带着女子演讲团的同学直奔捕房门口。她正要去跟捕头争论,谁知那个大鼻子英国捕头竟然掏出了手枪!随后,一阵枪响,兰心感到左臂一阵剧痛袭来,她倒在了血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