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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卖身契 既然后路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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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哪有?家父确实觉得小翠诗词歌赋太差来着!”这句话,小翠没说谎,自己是父亲手把手教的,如果说姐姐得了父亲七分真传,那么自己,只得一半,所以时常被他训斥。
虞兆和猜度道:“老实说,你进王府真的是为了谋生计吗?”
“人生在世,总是要谋些什么的,就比如你,谋美人儿!”
“那你谋得是什么?看在你今日帮我这么大的忙的份上,不如告诉我,我定能帮到你,这世上也不是什么事只有你家王爷能帮到你的!”
“你若真想帮我,就将今日之事保密。”
“这个自然,你放心,我断不会害你的。对了,你的条件是什么?”
“再说吧。太晚了,我得回去当差了!”
“等等。”
李鼎平和桃夭也跟了出来,见她要走,慌忙叫住。
“姑娘,你能否告诉我,那下联是什么?”
小翠见桃夭用期盼的眼神望着自己,那份强烈的求知欲,像极了当初的自个儿。曾经自己也答不上来,也是这么问父亲的,随即莞尔一笑道:“说一声去也送别河头叹梦里长驱过桥便入天涯路,盼今日归哉迎来道左喜故人握手见面还疑梦里身。”
良久,桃夭回味过来,猛点头,欣喜道:“受教了,受教了。”
“不敢当,不敢当。”
李鼎平盯了她许久,那眉宇间竟是有几分熟悉,试探道:“杏花盛,桑叶白。”
杏花盛,桑叶白。梅英尽落,柳眼初开......
这是姐姐最喜欢的一首俚曲,小翠知他是认出了自己,也不搭话,自顾自上了轿子。
如今相逢,该是路人了!
小翠提着行灯,刚穿过角门进了三进院儿,就被黑暗里伸出的爪子拽了回去。吓的她差点叫出声,借着灯光,定眼一瞧,原来是小烟和小鸾。
“你怎么才回来?”小烟小声道。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小翠也压低声音道。
小烟急忙道:“今日王爷回来,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不知何缘故,将玉璇好一顿鞭刑,遍体鳞伤了,还要在院中跪着。刚刚汪洋过来,通知大家今夜不用守,我们怕你去寒居,半路截你来了。”
“辛苦你们啦,那咱们悄悄回去休息吧!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
“走。”
小鸾边走边小声道:“小翠,你今个被虞公子带到哪去了?”
“嘘,回去告诉你们。”
“好。”
一夜好眠,拂晓将至。
大家悉悉索索穿好衣裳,跑进来一厨娘,说从前院传来消息,玉璇跪了一夜晕倒了,王爷命人拿一床竹席卷了扔出了府。
扔出了府?
大家顿时紧张起来,困意全无,急忙出门当差。
小翠端着木盆,静待床前,偷偷瞧了红拂一眼,见她也是神情紧张,想来今天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良久,鱼肚白帷帐缓缓打开,酒气从里面四散开来,小翠眉头一皱,这是喝了多少酒。
赵渊裸着上身,赤脚下了床,净面净手,拿过面巾一边擦拭,一边冷冷道:“昨儿个,兆和交代的事情办好了吗?”
小翠知他在问自己,忙道:“办好了。”
“何事?”
“伺候苏韵姑娘。”
苏韵?赵渊看着她面无表情,将面巾扔进盆里,冷冷道:“你既知苏韵的存在,就该好好掂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小翠一愣,问:“小的不甚明白。”
赵渊见她装傻,厌恶不已,对着一旁的红拂道:“那厮扔到哪了?”
“回爷的话,还没出城,失血过多加之染了风寒,断气了!”
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这么死了?人命如草芥,小翠心里不舒服,突然厌恶起赵渊来。
“哼,我看这府里不安分的也不只她一个,你怎么TIAO教的?”赵渊斥责道。
红拂忙跪下,道:“都是红拂管教不严,爷消消气,回头一定整顿肃杀歪风邪气,断不让那些人,狐媚惑主。”
听到这,小翠算是明白了,赵渊以为自己是故意引起虞兆和的主意,为的就是飞上枝头。真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肤浅。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急忙跪下,放下木盆,双手紧握道:“露湿秋香满池岸,由来不羡瓦松高,爷尽可放心。”
赵渊一愣,她这是拿郑谷的《菊》告诉自己王孙莫把比蓬蒿,她既不慕高位,也不慕荣利。不禁生出些许疑惑,坐到床边冷冷道:“好一个不羡瓦松高,有骨气。那么,从今日起,你就升为一等丫鬟,替了玉璇,近身伺候。”
“啊?”小翠没想到这么突然,不禁叫出了声。
其他人还没明白过来,皆震惊不已,唯独小烟微微一笑。她从一开始见到她,就知道,这些远不是她要走的路。
“都退下吧,叫厨房送些醒酒的来。”赵渊摁住太阳穴,头疼道。
等丫鬟们退了个干净,红拂起身给赵渊穿衣。
赵渊皱着眉,将汪洋叫了进来,避开红拂,如此这般嘱咐一番,抬头望着架上的一盆兰花,渐渐哀伤起来。
三人回到寒居后面的独屋,才算松了一口气。
小鸾忍不住好奇道:“没想到玉璇就这么去了,我到现在也不明白她犯了什么大错,以至于王爷要那么毒打她。”
“好像是交代了她什么差事,她办砸了!”小烟缓缓道。
“办砸了,就能草菅人命吗?”小翠摇了摇头。
小烟叹气道:“你有所不知,这府里的下人大多是家生子,进府当差都是签了卖身契的,一辈子就算是卖给了王府。王亲贵胄有权处置自家犯错的奴仆,更何况玉璇是在外面死的,就算草菅人命,咱们大梁朝的律令也奈何王爷不得的。”
“你们签的都是终身卖身契的吗?”小翠好奇道。
“是啊,难道你的不是?”
小翠没应答,只是莫名的有些心慌,总觉得要出什么事儿。
这厢,福管家立于中堂,已将小翠的卖身契递给了汪洋。
汪洋左看右看,继而递给王爷,纳闷道:“爷,并无不妥啊!”
赵渊看着卖身契,纳闷道:“这最后两句的字迹,不像出自福叔你的手啊。”
“王爷英明,这最后两句是余小翠自己写的。老夫当时觉得并无不妥,她并非家生子,也非官奴,以后怕也是要出府嫁人的,便应允了她。”
“哦?”赵渊看着她的字迹,笔翰如流,凤泊鸾漂,十分英气,手下必是有深厚功底的,这也是乡野村姑能学的来的吗?昨儿个,虞兆和的丫鬟惊艳才绝的事情已经传遍大街小巷,只一日的功夫,他去哪寻的?这丫鬟,除了余小翠还能有谁?因此,才决定将她留在身边,看她耍什么阴谋诡计。如今加上她在卖身契结尾写的这句,若赎回当奉二十两白银作交换,赵渊眉头一皱,这女人倒是给自己想好了后路。既然后路都想好了,这进王府,必有所图,立刻吩咐道:“福叔,这次带两个可靠的人,你拿着我的信物,亲自去一趟,务必给我查的清清楚楚。”
“是,王爷。”
到了晚上,王爷歇下,小翠便搬到寒居旁的偏房,和红拂住一屋。
小烟和小鸾帮着小翠,将衣裳铺盖什么的抬了进来。见红拂不在,小鸾四下瞅了瞅,笑道:“这一等丫鬟住的就是不一样啊,虽说都是一间屋子,陈设到底考究,不但有妆台,居然还用屏风隔出个书房来,你看看你们睡的这塌,居然还用炕案隔开,睡觉都不用挤着,真好。你看看两边叠起的床被,可都是锦丝绸段的。小翠,我好羡慕你啊!”
余小翠看着睡塌中央摆着的黄花梨独板翘头炕案,叹气道:“福祸,难料!”
小烟有同感 ,担心道:“王爷最不信人,红拂也是熬了好几年才当上一等丫头,你如今来府里不足一月,他指定你近身伺候,必然是对你起了疑心,你可要小心了!”
“姐姐,似是话里有话。”小翠警惕道。
“你一进府,我就看出来你与我是同一类人。”
“哪一类?”
“不安分的那一类。”
“我......”
“你且放心,我是你这一边的。起初我进府,也是存了你的心思。”
我的心思 ?难道她的心思是王爷?小翠知道她是误会了,自己存的心思虽说与王爷有关,却也无关。眼下不能解释,只是静静地听着。
“小翠,我没你的能力,所以在府里待了的这几年也只能安于现状,心如死水,所以我希望你能成功,至少能从你身上看到希望。”
小鸾拉了拉小烟的衣角,喃喃道:“小烟姐姐,也打算离开我吗?”
“傻丫头,说不定你早早嫁人先离开我了呢?”小烟笑道。
小翠拉着两人的手,安慰道:“你们是我在这府里最要好的两个人了,你放心,有我吃的饭,定少不了你俩的。”
“呦,这还没过一天呢吧,就开始许别人前程了!”红拂走了进来,见三人都在屋里,将新领的一等丫鬟穿的云雁细锦裙丢给小翠,没好气道,“还是先担心自个儿吧!”
小烟和小鸾见红拂脸色极差,急忙告退。
等两人走后,红拂也不与她答话,径直坐在妆台前散了青丝,卸了朱钗,回到右边榻上,铺了床被,小心翼翼将头发放在荞皮枕头外,乌泱泱的青丝沿着塌边倾泻而下。
小翠看着她把这些做完似是要歇息了,也不敢再收拾其他,急忙合了门,爬上左边的塌,将自己的物件悉数放回红木箱子里。
顺便取下高处的枕头和床被,刚铺开,一回头发现红拂不知何时竟坐了起来,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只听她幽幽道:“你知道玉璇,是怎么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