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妖》柳戈

4、第 4 章 今年的冬天

　　今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常更早些,才进十一月风刮的就有些冻手。
　　云季子坐在桌边翻看道德经，以冬支了个建议的炉子，用小扇扇旺了炉火给师傅煮茶喝。二人点了一盏油灯，亮着微黄的柔光，在这冬夜里画出一片温暖的小天地。
　　“叩叩叩”突然有人敲响了道观的外门。
　　以冬跟师傅对视了一眼，走到前院，隔着门板问,
　　“谁啊？”
　　“是我，游冽。”来人朗声应道。
　　“原来是游大人”以冬放下心，撤了门栓。
　　游冽披挂整齐，一身戎装，鼻梁高挺，英气逼人，他银色的盔甲在夜里明晃晃如肩头落上了白雪。
　　“道长，顺天府可能要出大事了。”
　　游冽匆匆进屋，面色冷峻。
　　云季子示意他慢慢说，又叫以冬倒茶。
　　游冽坐了，向以冬点了点头打了招呼 ，
　　“上头那位…年纪大了本就多病，却还是老往新纳的怜贵妃那儿跑，现在脑子都不太清楚了，全凭灵芝血参吊着……”
　　游冽接了以冬的茶，喝了一口，
　　“俗话是越老越惜命，圣上这次居然重用了张德发，给他颁了一道’奉旨捉妖’的御旨，又点了三千人马给他，叫他去取了顺天城内妖精的妖珠好让自己长生不老。”
　　云季子问道:“这张德发，可是你上次提到的那个被宣进宫的天师？”
　　游冽修长的手指几乎要把茶杯捏碎，咬牙切齿，
　　“对，就是这恶道，凡是修道之人有谁不知妖珠对人类根本不起作用，这张德发摆明了就是用花言巧语欺骗圣上，借着上头的手，想把顺天的精怪赶尽杀绝”
　　以冬曾听师傅提到过顺天府这块风水宝地不仅聚集着三教九流，也有诸多化成人形住在其中，借龙气提升自身修为的得道精怪。以冬虽未见过，但也明白这些精怪没有害人之心，否则顺天城早就闹了妖灾，更何况云季子告诉过他精怪妖孽有好有坏，不是个个都会伤人，天地万物皆有命数，道人只有监管的职责并无随性处决的权利。
　　以冬便问：“那这张德发到底是个什么人？怎有这么大的能耐还敢自称天师？”
　　云季子说：“这张德发的确是个有些本事的，传说他年轻时曾拜在出云真人门下，天资聪颖却品行不端，四处斩杀精怪手段残忍，被真人逐出师门后心怀怨恨，放火烧了出云观还盗走了捆妖索。不过出云观大火之后再无此人消息，现在重现踪迹恐怕不是好事。”
　　以冬只觉荒唐，这世道怎的竟让恶人得了道，
　　“区区道士却有掌军之权，难道就没言官参本吗？”
　　游冽苦笑着摇头，
　　“这次上头是铁了心的，几个参本的言官都被革了职。那从二品的参知政事魏清是我相好儿，就因出言弹劾张德发差点被砍了脑袋，我极力护他才得了个廷杖三十的下场，我也被发配到密云去监管修建皇陵，只能趁着启程之前跑来跟你们报个信。”
　　游冽突然起身，一膝跪地，向云季子抱拳一拜，
　　“道长，那张德发要干的是该遭天诛地罚的勾当，此番我自身难保，已护不得妖界子民，我知道您修为深厚，又是善人，定不忍看到生灵涂炭之景，只怕要劳烦您多照看着些，万万不能随了那恶道的意啊。”
　　云季子思索了片刻答应了游冽，游冽便向二人告辞。以冬正准备为他开门，却见游冽长臂一展，瞬间化为一只灰背蓝尾的游隼，从窗户飞走了。
　　以冬“！”
　　云季子淡定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这么看着我作甚……”
　　“师傅……您说您跟这游大人是故交，此次又应了他要保护城中精怪，而这游大人真身居然是只猛禽，难不成师傅您也是……？”
　　道长就知他会误会，刚张口却被打断，
　　“不过没事！师傅您是人是妖都好看，徒儿都喜欢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说完以冬就带着一脸莫名的红晕，幸福地回房睡觉。
　　云季子“为师不是”的四个字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灯油快要燃尽了，云季子用剪子将灯芯挑亮了些，火光里，道长的眉头微蹙。
　　还差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却偏偏冒出个闹妖的道士，幸好这傻徒弟的秘密并无外人知晓，只要再多找些借口让以冬留在观里抄经便是，年前再不能让他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