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四 ...
-
那一回真是折腾的不轻,饶是雪涯这妖精般的人物,也栽了一回。他出身本就尊贵,哪里受过这种苦楚,饶是当夜里忍了下来,后来伤势却一直拖着不见好。又过了几天,夕照也担心起来,便叫小厮去请了郎中来。
雪涯一见这郎中年纪不大,长的也好,唇红齿白,一脸伶俐,大约比自己还小上一两岁,虽烧得迷糊,还不忘本性,抖着嘴唇跟大夫逗闲嗑子。那小大夫年纪虽不大性情却好,不管他说什么,该应对的应对,雪涯胡闹的话,他也只当没听见。
把了脉后,那大夫把旁的人都打发了出去,只说要扎几针,人多了碍眼。待人都走净了,大夫一边下针,一边道,“你这病并非都是因为外伤,那不过是个引子,把你郁结于心症候都发了出来。”
雪涯却笑,“我在这吃喝不愁,日子过得再舒服无比,何来郁结?”
大夫也不理他,只径自道,“你抬头看,头上是什么?”
雪涯倒也听话,真就仰头,“是天花。”
“若是出了这门呢?”
雪涯沉默了片刻,才道,“是天空。”
大夫起了最后一根针,“外面是海阔天空,到了外面才能知道屋子其实很小,无论屋子里有什么,扔出去也就成了沧海一粟。”
雪涯想了想,虽是坐在床上,却正经对他一揖,“多谢大夫。”
大夫却一摆手,“不用谢我。即便我不说,你也能自己想明白了,只不过要多费些时候罢了。时不我待时不我予,呵,哪有那么多日子来给你消磨?”
雪涯闻言心中一动,待要再问,却见大夫已收拾了东西出去。
那大夫医术果然是好的,施针通了血脉,又下药狠补一番,也仗着年轻,养了七八天后,雪涯就已恢复了。
这一日重新挂了牌,没想到头个上门的就是那李公子。本来雪涯是没见到他的,只看见夏至一个劲往人多地方扎,似乎是在躲什么人,仔细一找,就见李公子正一个人坐在大堂喝茶,眼睛来回看着过往的小倌。
雪涯理了理衣服,上前施礼,“李公子久见了。”
李公子一见是他,先一愣,随即眉开眼笑,起身还礼,“雪涯公子。”
雪涯在他身边的凳上坐下来,自己倒了杯茶,对着李公子举了举,径自抿了一口,姿态优雅娴静,那边李公子却已红了眼,招手叫过夕照一把银票塞过去,拉着雪涯就往楼上走。
夏至见他终于离开松了口气,从人堆钻了出来,随即看着雪涯的背影又皱眉,“身子才好,就又来招惹这魔星,竟是不知死的么?”
夕照斜了他一眼,“你道这李公子是谁?他不来,今晚也必然要有个人陪的!难不成再等他拉住谁起了兴致再来挡灾,做那炮口里的灰么?”
夏至脸红了红,低头到一边去了。
那厢李公子拉着雪涯上了楼,把人按在床上,手就往旁边抽屉里摸。那里头长年放着些好玩意,且不时还有惊喜。
雪涯喘着气按住他手,“先听我说句话。”
李公子却皱眉,“有什么话等完事再说。”
雪涯冷哼一声,“我就怕等完了事,什么都说不出了。”
雪涯这一沉脸,往日里做世子的气势就又冒了出来。
李公子虽然身份也不一般,相貌也不错,但所谓气质天成,他便就死都拿不出这气势来,于是也愣了一愣,随即笑道,“那你说。”
雪涯再笑起来,就又成了那名动京城的楚风新秀,再没了半点震慑人心的气势。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受人所托,托您件事。”
李公子扬眉,“哦?托我?什么事?”
雪涯用手肘撑着,支起半边身子,在他耳边低声道,“大理寺的赵头,在那没油水的地方待腻了,想换个地方。”
“想换到什么地方?”李公子嘴上应对着,手上也不闲着,已解了他衣带,探进手去。
“天牢。”
“都是做牢头,大理寺和天牢能有什么不同?”
“呵,我怎么知道?或许是皇亲国戚哀叫的声音特别动听吧!”
“是么?”李公子笑着把人按在了床上。
“管他是因为什么,你我只管拿钱办事就……啊——”雪涯正说着话,一枚银针已刺进腰侧。雪涯低喘了口气,续道,“如何?”
“你说的理由不够充足啊!”李公子边说着手上又一枚针刺进去,“皇亲国戚也是人,叫起来又能有什么不同?”
雪涯抿着唇忍过那一阵痛,却不料这一阵痛刚稍微褪去,第三枚针已紧跟上来。
冷汗顺着额角淌下来,雪涯抬眼,微笑,“有什么不同,李公子不是应该最清楚么?”
李公子手里一顿,指间银针闪着寒光,问道,“你说什么?”
雪涯抹去头上冷汗,从容道,“在下出道之前姓沈,涿州人士。”
“那么,晋王是?”
“家父。”
李公子手一抖,银针落下。雪涯一笑,伸双指夹住那针,含在唇间。红唇银针,雪涯这时从骨子里透着妖冶。
李公子站起来,理了理衣服,“你今天什么都没有对我说过。”
“哈。”雪涯把针拿在手里冷笑一声,“已晚了。我只要让外头的人知道我对你说了什么,别说你是丞相公子,就算你是丞相也未必逃过这一劫。”
李公子恨恨道,“怎么就这么害我?”
雪涯故做惊讶道,“怎么能叫害?不过是一桩买卖,两人一起赚钱。”
雪涯把银针在指间转着,侧了侧身,腰侧那三枚针他一直没有拔,便也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动。
李公子一跺脚,回转过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雪涯轻轻一笑,把手上的针放进他手里,“我不是牡丹,你也不必死。做完这桩买卖,刚才的话就都成云烟,没有人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