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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   傍晚,夕照正指挥着小厮往墙上挂今夜出场的小倌的名牌,就见雪涯拿着张纸冲他抖,他接过来一看,上面龙飞凤舞写了几行字。
      夕照看了半天,皱着眉似有大事难决,雪涯也不敢催,就在旁边等着。
      过了盏茶时分,夕照终于抬起头来,却见雪涯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终于叹了口气,“你这写的什么呀?不会好好写字啊?”
      雪涯一口气憋在喉咙里,过了许久才呼出来,转身寻到笔墨,用楷体一笔一划地又把字笺上的话重写了一遍。
      夕照看着他写,嘴里还道,“你这不是能写好了嘛。”
      雪涯笔下一顿,氤氲出浓浓一片墨迹。
      待雪涯写完,夕照抬眼看他,“你昨夜叫了一宿,早上又磕瓜子,喉咙没个不肿的!现在怎么样?吃了药么?”
      见雪涯点头,又问,“今晚要接个不爱听声的?”
      见雪涯又点头,应道,“成,本来今天没打算挂你的牌的,不过既然你有这个心,也不好回了你。春分,去把雪涯的牌子拿来。”
      正在挂牌子的小厮应了声,转身回房。
      雪涯一时愣在那里,低头在纸上写,“你本来今晚没想挂我的牌子?”
      夕照看他写完,点头道,“是啊。虽然你从前也好此道,不过如今身份不同,床上事已由不得你做主,我本怕你昨晚辛苦,想今日放你假的。不过,”他倾身向前,在他面前三寸暧昧道,“现在看来,你似乎乐在其中。”
      雪涯又沉默片刻,把笔往桌上一按,转身上楼。

      夕照果然说话算数,真帮他应了个好静的,一上床就先封了他哑穴,这一夜便就无声无息。
      天明时分,雪涯又在老地方磕瓜子。这回两个小厮学精乖了,也不打扫,坐在大堂聊天,看着他磕,只等他磕完了,洒了皮,再扫。可是,这回雪涯磕完之后把皮全扫到手帕里包着,规规矩矩扔到污桶里,抖干净帕子之后,见有几粒皮落在了外头,又弯腰一一捡起丢进桶里,这才回转。
      看着雪涯翩然回房,夏至拿着抹布又哆嗦起来。
      好巧不巧,此时夕照又溜达出来了,见一地凌乱,骂道,“你们两个小崽子,最近手脚越来越不利落,找打呢是不是?”
      这回不光夏至,冬至也委屈起来,却没甚话好说,只得自己忍了。

      话说一晃之间雪涯到楚风楼已有一月,期间相安无事,日子过得逍遥自在,虽说头一夜叫哑了嗓子,但既没看病也没吃药,只自己到厨房磨着大师傅煮了碗梨水,喝下去便就好了。这一天晚间掌灯之后,他正在大堂里溜达着,远远地就见一个客人死拉着夏至正说着什么。夏至只是小厮,并非挂牌的倌,平日里只管打扫,偶尔人手不足也帮着端个茶,却是不卖身的,这般被拉着,自是不愿意,却也不敢造次,只小小地挣扎着。偏那客人,却是好这一口的,本来若是他好好地说话,逗弄腻了也就放了他了,可他这么一挣,却让那客人起了兴致,怕今晚就要点了他。
      却说那客人正拉着夏至轻薄,就听旁边有人说话,“恩,皮儿够嫩,腰身也软,就不知道床上功夫怎样。”
      那客人寻声转头一看,旁边一人弯着腰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夏至。楚风楼里的人穿的衣服都有规定款式,料子要薄,领口要松。所以雪涯这么一弯腰,从他这个位置就刚好能从领口望进去,内里乾坤一览无余。
      雪涯见那人盯着他看,也不再看夏至,直起身来一拱手,“李公子。”
      那李公子也是这里的常客,自是认得雪涯的,也站起来回礼,“雪涯公子。”
      夏至趁这机会赶紧握着松开的领子跑了。
      雪涯“啊”了一声,指着夏至跑走的方向,道“那孩子走了。”
      李公子连看都没往他指点的方向看一眼,只笑道,“雪涯公子在这里,在下哪里还能看别人。”
      雪涯也笑,“李公子真是抬举了。”

      这李公子在楚风楼里也是有名的,只因他在床上花样最多,下手也狠,每次陪了他夜的小倌之后三天是绝起不了床的。也正是这个原因,每回他一来,楼里的人都想尽办法躲得远远地,他这次也是无可奈何才抓了夏至充数。
      那一夜到底如何,已是不得而知,只是转天早上,是雪涯来到楚风楼之后第一次没有在楼梯上嗑瓜子。首先发现情况不对的,是夏至,他与冬至打扫着大堂,就一直觉得少了点什么,就问冬至。
      冬至还道,“少什么?我瞧今天地上东西倒是格外多。瞧这瓜子皮,原来除了那位还有人这么爱吃这玩意。”
      “对,瓜子皮!”夏至本来在猫着腰扫地,一听这句忽地直起来腰来,“我道是缺了什么,敢情是今天那位爷没出来嗑瓜子!”
      冬至“扑哧”一声笑出来,“我瞧你真是神道了,敢情还是听习惯了,一天不听那嗑瓜子的声儿连地都不会扫了。”
      夏至啐了他一口,接着扫地,突然又想到,昨天自己就那么跑了,那李公子怕最后是找上了他,又想起从前那些被整治过的小倌的惨状,心里头就有点慌,丢下一句“我上去看看”就奔了上去。

      夏至先敲了门,等半天没动静,心里一急就直接推门,门竟也没上栓,一推就开了。进了门,夏至就倒抽了口凉气。他总也算在楚风楼待了几年,世面也见了不少,可这回是真吓着了。各种见过的没见过的玩意丢了满地,有不少上头还沾着血。
      夏至稳了稳心神,走过去,到了床边,只见雪涯侧卧在床上,身上只盖了件单褂,已是神志不清,不知是睡了还是昏了。夏至抖着手掀开衣服一看,眼泪刷地就流下来了。赶紧抻开被子给他盖上,又见他手里还握着把银票,就要掰开他手帮他拿出来。这么一掰不要紧,本来昏迷不醒的雪涯眼皮唰地就撩开了。
      夏至吓了一跳,小声问,“你还好吧?”
      雪涯见是他,松了口气,又往他身后看,见再没有别人,才挥了挥银票,小声道,“这是我的医药费,我死说活说才要了这么多。咱们楼里有规矩,私底下不能留钱,可是……”雪涯叹了口气,抖着手从那一打银票里抽出一张来,“既然你看见了,”他狠了狠心,把钱递过去,“给!”
      夏至看到那银票上沾着的血,往后退了一步,“你,你留着吧。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雪涯眼睛一亮,“好兄弟!我记得你的恩情了。”
      “恩,恩,我还是先去叫老板来。你待着别动!”
      见夏至一路跑走,雪涯把银票掖好了,才又躺好,真是一丝力气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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