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红尘》唐四娘

5、五 翌日，日上

　　翌日，日上三竿，雪涯依旧躺在床上装死，夏至摸进来一看他这样，赶紧去叫夕照。
　　其实这一回，有了那样的利害关系，又知道了雪涯身份，李公子多少已有了收敛，并没有上一次那般严重，但雪涯得了这样的机会，又怎么会轻易放过？自然是能在床上横多久就横多久。
　　雪涯见了夕照，哼哼唧唧地让他找大夫。夕照看出他有几分假装，却也多半是真的，嘴上骂了几句，到底派人叫了大夫来。
　　来的大夫依旧是那唇红齿白人见人爱的少年。他一搭脉就知道他没什么毛病，留了点外伤药就要走，却被雪涯拉着闲扯。
　　“大夫年岁也不小了吧？”
　　大夫抬头看他一眼，“十九了。”
　　雪涯惊讶道，“竟比我还大一岁？神医果真是有驻颜之术么？”
　　大夫脸红了红，“你自爱一点，自然不会老的这么快。”
　　雪涯眼珠转了转，“大夫莫非还是童子？那定是不曾尝过男人的滋味了？”
　　大夫见他一时也不会放他走，索性拿出外伤药来帮他擦，听他问及此事，轻描淡写地道，“还好。”
　　雪涯蹭地直起身，“是谁？竟没能让你满意？不会是语冰吧？一定是语夏了！”
　　大夫一手将他按回去，应道，“不用猜了，不是这里的人。”
　　雪涯侧脸看着他，“外头的人，会有人肯给你压？”
　　大夫长相虽不算娇好，但也斯文，且气质沉静，怎么看也不是会压人的。
　　大夫听了这话，也没生气，只是奇怪地看着他，“为什么一定要压人？”
　　雪涯这时候要是还能躺的住，那除非他已经死了，“你你你，你说什么？”
　　大夫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这有什么？你不是天天都在做这个事么？”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柴米油盐般的小事。
　　雪涯摇着头躺下来，“真没瞧出来。”他眨眨眼，“原来你喜欢男人。”
　　“何来喜欢一说？”
　　“不喜欢，你会随便跟人做这种事？”
　　“那时候那个人中了春药，我的身子不过就是味解药罢了。毒解人走，与感情何干？”
　　雪涯沉默片刻，说不出心里头是敬意多一点，还是惧意多一点。敬则敬其舍己为人，惧则是惧其无情淡漠。
　　雪涯提起这个话题，本来是要戏弄一下那小大夫，如今，却骇到了自己。
　　沉默了这片刻，大夫已收拾好东西要离开，却被雪涯叫住。
　　被他纠缠这么久，又被问出了这种事，大夫竟还能沉静如斯，微笑着问他何事。
　　雪涯难得正经起来，“再向大夫求一味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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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涯身上本就没什么大事，躺了两天自己也觉得无聊，没等夕照来催，自己就爬起来了。这一日正在大堂里晃荡着等人点，却听有人在议论朝政，雪涯仔细一听，竟然是说晋王造反一事的。雪涯不动声色凑过去，就听有人压低了声音卖弄自己的新消息，竟是说晋王已被生擒，下了天牢。雪涯怔了片刻，又往别处去了。
　　那边夕照也正抱怨最近生意不好，还说仗也打完了，人不但不见多，甚至连前些日子许多熟客也都无声无息就不再来了。
　　这两下一合，雪涯也就明白了个大概，那些少了的客人大约就是上头派来盯着自己的，如今父亲既然已被下了天牢，对他这边自然也就不再那么上心。
　　他正想着，只觉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竟是顾秋霜。顾秋霜是谁？顾秋霜就是那个一上床就点了他哑穴的那位。
　　雪涯一抱拳，“顾大侠。”
　　顾秋霜一笑，“你也就现在逞一逞口舌之利吧！”
　　“耶？听这意思，顾大侠今天还是照顾我的生意？”
　　顾秋霜上前在他脸上摸了一把，“试过千人万人，也还是雪涯最合我心思。”
　　“呀！千人万人？听说皇帝也才三宫六院，您竟睡过千人万人？”
　　顾秋霜脸上一黑，抓着雪涯就往楼上拖，“你趁着没上床，想说什么赶紧说！”

　　顾秋霜其实不是什么大侠，他是个收钱买命的杀手。雪涯早有耳闻，却故意那么一说，寻他个乐子。
　　顾秋霜还是老规矩，点上了哑穴才办事。待完了事，正穿着衣服，就觉得有人凑上来，处于本能回手就是一拳。
　　雪涯被揍得眼冒金星，靠着床柱倒气。顾秋霜一出手就后悔了，见他这模样也有点不好意思，问，“你什么事？”
　　雪涯有气无力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
　　顾秋霜这才记起还没解开他穴道，伸手解了穴，又道，“这穴道一个对时自解，你不是知道么？你这是，有事？”
　　雪涯又喘了会气，才从床上爬起来，“我听说，你干的收钱取命的买卖。”
　　顾秋霜本也无意隐瞒，江湖上很多都知道这一点，所以听他问也不惊讶，只问道，“你有生意找我？”
　　雪涯点头，又问，“听说你的价是万两杀一人？”
　　顾秋霜扬眉，“不错。”
　　雪涯摸出沓银票递过去，“这是定金。”
　　顾秋霜却没接，道，“你先说是谁。”
　　雪涯招了招手，顾秋霜一笑走过去，听他在耳边说了一会，才皱眉道，“这个事很麻烦，我们江湖人最不愿意的就是惹上官府。”
　　雪涯垂眼捋着银票，“你只说接不接。”
　　顾秋霜把他的头发绕在指上把玩着，“接。”
　　雪涯眉开眼笑把银票往他手里一掖，“这是定金，看在我们相交一场，若是你不幸死了，我免费帮你下葬。”
　　顾秋霜用银票在他头上拍了一下，“我若是死了，你的事不是也办不成了，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雪涯认真想了想，道，“没关系，我可以再找别人。”
　　顾秋霜用鼻子哼了一声，手上点着银票，点完皱眉，“我的规矩是生意万两一笔，先付定金三成，你这是两千五百两。”
　　雪涯“嘿嘿”一笑，“那五百两是昨夜过夜资。”
　　顾秋霜瞪着他，“你身价什么时候涨到这么高了？”
　　雪涯故做惊讶地看着他，“难道顾公子进门的时候没往墙上看么？雪涯不才昨天才升至红牌。头牌千两，红牌五百，这也是楚风楼的规矩。”
　　顾秋霜沉默片刻，突然一笑，“即便如此，那五百两也该交到帐房而不是给你吧？”
　　雪涯郁闷地叹口气，又摸出张银票递过去。
　　顾秋霜看着那张银票一皱眉。银票之上，血迹殷然。
　　雪涯一抖银票，“拿着吧！你手上的钱，哪一分不是带血的？”
　　顾秋霜一笑，从善如流接过银票，“说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