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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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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素瓷被秘密送至楚风楼的时候,老板正在跟几个小倌闲话,听说人到了,抬眼看了他一眼,惊讶了片刻,笑起来,“原来是沈公子。”
沈素瓷拱手,“又见面了,夕照老板安好。”
夕照站起来,慢悠悠跺过来,仔细看了他片刻,道,“既然进了这门,过往之事就都成云烟。你是怎么来的,你我都清楚,既然在我这落了脚,我便会照顾着你,但——”又暧昧地伏身贴到他耳边,“你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自然会有人来管。”
沈素瓷也转过头,在他而边轻声道,“我自是晓得的,就凭我现在是站在这里而不是菜市口,还不能证明我心么?”
他转头之时嘴唇有意无意地擦过夕照面颊,说是有意撩拨,说话的语气却又正正经经,若说是无意,夕照在风尘里打滚这么多年,怎么会会错意?
夕照直起身来,妩媚一笑。昨天夜里语夏一被赶出来就直接找上他,他初时一听也是惊讶,但毕竟是见过些世面的,知道越是显贵的人就越有些特别的嗜好,虽然惊讶倒也能从容应对,遂打发了莫寒辉去。夕照也是明白事的人,早吩咐了语夏昨晚之事万不可对人说,再要去叮嘱莫寒辉时,却只在他房里见到一张信笺,竟是连这个月的工钱都没领就走了。那时候他就知道这沈姓公子不是凡人,却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本来下晌有人来送信说是要送来个要紧的人物,他还没往心里去,这京城里的龌龊事多了去了,常有得罪了权贵的人给扔到这来整治的,只不过这一回得罪的人难惹了点罢了。只没想到竟然是他,又知道他的身份跟犯的事,越发觉得这人有趣,如今见了他这般姿态,心里只道,楚风楼红火的日子怕是不远了。
夕照细白的手指点着下巴,上下打量着他,“到了这,名字还是要换一个。你想叫什么?”
沈素瓷倒也随和,只道,“什么都好,老板定吧。”
“我也不是什么雅人,也想不出什么好字来。就叫雪涯吧。”
沈素瓷点头,“唔,是个好名字。”
夕照转身往回走,“若是旁的人,挂牌前总要调教几天的,不过你嘛,倒也不必了。就今晚吧,”说到这里,他回头问道“怎样?”
沈素瓷依旧是笑,“好的好的。”
里头那几个陪着夕照说话的小倌见他这般应对早傻了眼,他们都是在楼里待了不少年头的,新来的人也见了不少,有哭的、有闹的、还有那刚烈到要寻死的,便是认了命的开头也都是一副心灰意冷的死样子,可这位,似乎还挺高兴的。却只有一人在其他几人或惊或疑的时候一直表现得从容,这人便是语夏,他只是在沈素瓷进来时惊讶了一下,昨日瞧他出手气派,想也是有些身份的,怎么今日就沦落至此了呢?后来想想世事无常,今日是堂上客明日便成阶下囚的也有的是,也便释怀了。
语夏看见了沈素瓷,沈素瓷自然也见了他,跟夕照说完了话,便走过来,眼光直直盯着他,手指抚上他的脸颊,又沿着颈子向下滑,最后停在颈窝处细细摸索着,将唇凑上他耳畔,“昨日是我唐突了,改天跟你好好赔罪。”言罢又直起身来收回手,正经施了个礼,“以后我们就是同门了,你入门比我早,还请多多照顾。”
语夏身子早被训练地敏感异常,哪经得住这般撩拨,待他收回手,早已面红气喘,又见他撩拨之后又正经施后进之礼,一时愣住。
其他几人本就在惊讶,如今更是讶上加讶,个个怔得说不出话来。沈素瓷见状也不以为意,对他们也同样施了一礼,之后垂眼一笑,转身而去。
待他离去后有盏茶时分,才有个伶俐的蹭地站起来,抖着手指着门口,对夕照说,“这,这简直是个妖孽啊!”
夕照自比他们有见识的,见了这般光景也只是叹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楚风楼新人挂牌,场面自然是不小的。沈素瓷,啊不,现在应该叫雪涯了,只在二楼凭栏一站,嘴角嵌了分若有若无的笑意,既不做媚态,也不扮冰霜,只随随便便往那一站,任凭底下人叫价。但就是这样子,却让楼下多少风月场中的高手食指大动,价也叫得越来越高。
夕照领着一班小倌在边上忙和着把最高的价报出来,闹了近半个时辰,雪涯也累了,皱了皱眉,看着夕照。夕照哪里还不明白,看出价的人越来越少,知道已差不多了,于是高声道,“赵爷,两千两。还有更高的么?”
见没人答话,笑着上前,“赵爷啊,您这两千两,我保您物超所值!”
那位赵爷点了点他鼻子,“值不值,要试了才知道。”
夕照摸着鼻子,又笑,“那您就赶紧上去试试那躲新花吧。”
雪涯见人上来,笑着点了点头,先进了房。
夕照点着银票,旁边有还闲着的小倌凑了上来,“老板,两千两啊,我记得头牌语冰初夜也就这个价吧?他虽然长的也还可以,不过在咱们这最多算中上吧,怎么就能叫出这个价来?”
夕照把银票往怀里一揣,斜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他身上那贵气,不是银子能堆出来的!”
这一夜,对于雪涯来说,是值得纪念的,他这十八年来加在一起都没这一夜叫的多。只因为这位赵爷是个牢头,还是个对叫声情有独钟的牢头,所以在恩客的要求下,他不得不叫了整夜。
雪涯这一夜叫得尽情恣意,清丽处若百鸟朝凤,凄厉时如怨鬼鸣冤,时而细若蚊鸣,时而洪若钟鼓,间或若高山流水,彼时抑有惊涛骇浪。总之,雪涯是一夜成名,以他那绝妙无双的□□之声迅速在京城走红,声名鹊起。
后来,据说曾经有位极风雅的公子出银千两,只为在雪涯房外听一夜墙角。但在这位公子清早扶着腰揉着颈离开后,就逢人便骂这楚风楼老板是如何黑心骗钱,吃人不吐骨头。原因嘛,只是这位公子实在不走运,雪涯这夜的客人是顾秋霜。
我们先不说这位顾秋霜顾公子是何许人也,且说雪涯相公初夜的转天天刚蒙蒙亮,就拿了把瓜子坐在楼梯上嗑。此时,客人已走得差不多,小倌们则正在补眠,只有轮值的小厮在打扫下边的大堂,这个时候大概也是楚风楼里最安静的时候,所以磕瓜子的声音在大堂里也回荡地格外清晰。
雪涯这一夜叫得全楼皆知,这两个打扫是小厮也不例外,两人欺他是新人,也不避讳,一边抹着桌子,一边小声说笑,不时还往他这边看一眼,他又如何不知是在说他呢。雪涯也不理,只磕着自己的瓜子,磕完了瓜子皮倒也不乱扔,在身边堆成了小小的一座山,待两个小厮把大堂都收拾干净了,他也把手里的瓜子都磕完了,站起来拍拍手,转身就要上楼。
两个小厮拿着笤帚站在楼梯下边看着他,就等着他上了楼腾出地儿来,他们好打扫楼梯。雪涯本已迈步上了两级楼梯,突然又转回身来,一伸脚,用足尖把那堆小山一般的瓜子皮一扫。那瓜子皮便穿过镂空的楼梯扶手,如天女散花一般洒向了已经收拾妥当的大堂。
夏至对着那满桌满地的瓜子皮愣愣地看了一会,抄起笤帚就往楼上冲。旁边的冬至一把抱住他,“冷静冷静。”
夏至还挣扎着要去追雪涯,夕照却打哈欠走了出来,“夏至冬至,你们怎么还没收拾好?还想不想睡觉啦?”
夏至一听,眼泪都要出来了,只指着楼上念叨,“他,他……”
夕照沿着他的手指往上看,却只见一个背影消失在门后,那房间正是雪涯的。
夕照继续打着哈欠,“那人啊,不是你们能惹的,以后小心点吧。”
夏至还不服气,夕照却瞪了他一眼,“你敢说你没惹他?”
夏至本要说话,却被冬至拉住,对他连使眼色,又想到刚才确实在背后编排了他,也就不好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