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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头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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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放的是一部老片子的新编片,编得十分脱离原剧本,甘昕看得直吐糟,跟蔡东霖说了几句,蔡东霖笑着捏她的手。
电影放完,出来时人很多很挤,蔡东霖走在她后面,叫她小心台阶。两个人出来后,蔡东霖问:“饿不饿?”
她摇摇头,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我得回去了,不然我妈又要问。”
“也好。”蔡东霖帮她把耳朵边的一缕头发疏到耳后,“走吧。”
两个人走着去公交车站,一路上说些逗趣的话。蔡东霖这人脑瓜子灵活,只是平常属性宅,一旦被激活了也是特别活跃,现在就指着前面一对抱在一块的情侣说:“瞧瞧,人家女朋友这么黏,你学学。”
“呀!”甘昕叹道,“你嫌弃我了不是?”
蔡东霖刚想分辨,甘昕已经一巴掌拍上来:“嫌弃我了不是?”一巴掌接一巴掌,蔡东霖向后躲,笑着说:“没有、没有,哪儿敢啊?”
夜色清冷,路灯照得整条街如同白昼,蔡东霖的笑容温暖又澄静,好比夜空上缀着的濯濯明月。他一把抓住甘昕的手,将人扯住怀中用力按住:“叫你打!”
甘昕挣了挣,没挣脱,抬起头来笑盈盈地:“放开。”
“不放。”蔡东霖作势又搂得紧一些,“你这个恶贯满盈的女人,当众殴打未来老公,该当何罪?”
深秋的夜里,已经有些冷了,夜风一吹,冻得街上的行人直拢外套。可是她在他的怀里,暖得好像抱着一个火炉。“什么罪不罪的,是你先欺负我的?”
“欺负你?我怎么欺负你了?”蔡东霖说着低头下来。
甘昕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这大街上的……有、人……”
蔡东霖的嘴角勾起来:“人就人呗。”他动作不停,双手搂着甘昕的腰,双唇微微分开咬住甘昕的嘴。
甘昕抓着蔡东霖外套的手紧了紧,兀地笑出来。
“笑什么?”
甘昕笑得止不住:“没发现蔡大才子会猴急啊?”
“这叫什么猴急?”被说得害了臊,蔡东霖瞟了眼四周,果然看他们的路人多了,“你看过人在大街上猴急的吗?”
“谁知道?”
蔡东霖被她的调皮弄得又好气又好笑,松开了手:“成,那我以后都不亲你了。”
“说到做到啊?”
“嗯。”
甘昕笑着,拉着蔡东霖的手往前走:“生气了?”
两人一路笑说着走到了公交车站,等车的时间里又腻了一会儿,车子来了,甘昕依依不舍地告别蔡东霖,坐上了车扒在玻璃窗上挥手:“回去注意安全!”
“你也是。走路不许东看西看,看着前面、看着车。”
车子载满了人,呜呜地开走了。甘昕趴在窗户上,看着蔡东霖一点点地变小,转过弯后再也看不见,回到座位上舒了一口气,又拿出手机来和蔡东霖发起消息来。恋爱中的人就是这样子,舍不得分开,刚分开又想着联系。
家里面甘母已经睡了。甘昕蹑手蹑脚地洗漱后躲在床上,蔡东霖发了条信息过来说到家了,让她早点睡。她回了信息过去,余光瞥在屋角,那里放着一幅还没来得及拆下包装纸的画,是下午画廊的工作人员送过来的,说是买东西的赠品。她反正无事,就过去将画拆了,里面是一幅潇潇枫叶落满道的画,满版的火红枫叶,天空蔚蓝,树枝苍灰,极度的颜色对比,让她当时在画廊里伫足看了足了半分钟。这肯定是易常冉见她喜欢,索性买下来送给她的。
油画上有凹凸不平的油彩,甘昕看着这些火红心里有异样的激动。她其实不是喜欢这幅画,只是它让她想起了一些不该想起的东西,一些令人情感上非常激动的东西。易常冉就是这样,有些东西她明明不喜欢,他却要送过来,自己还不得不领这份情。她叹了口气,把画反着放在墙角,回到床上,跟蔡东霖道了晚安,熄灯睡觉。
铃——
被闹钟叫起来,甘昕在床上翻了一会儿,爬起来慢吞吞穿衣。客厅里有响动,她妈已经起了。
穿好衣服出门,她妈正在摆早餐:“快洗了来吃。”
甘昕看了眼时间:“妈,时间不够了,我不吃了。”
“那带两个包子路上吃。”甘母盛了一碗粥,用勺子搅着,“我给你把粥弄凉,你洗了脸就过来喝,要不了多少时间。”
甘昕一边刷牙一边应:“好!”
“昕昕,昨天谁送的画呀?”甘母曾经也是富贵过的,“我看那画包装挺好,还是市文化中心画展上的,应该不便宜吧?”
甘昕吐了漱口手,边洗牙刷边说:“常冉哥送的。”
“他送你画做什么?”
“昨天我们公司派我去画展选画,遇上他了。他刚回国,估计是想送个回国礼物吧。妈你放心,回头我会请他吃饭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甘母语气稍重,“我是看着你俩长大的,易家小子对你……你该知道吧?”
“什么?”
“反正我瞧着,他对你不像哥哥对妹妹那么简单。这画你给他退回去,就说我不喜欢。他以后要是约你,你也别答应。”
甘昕笑道:“妈,你怎么了,常冉哥跟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为了一个莫须有的事就要和人家绝交啊?”
“你怎么就不懂呢?那易常冉不是好相与的,我明白你是没那个心,可人家不一定那么想啊。你这么不远不近的,你是顾念着多年的交情不好撕破脸,可人家没准觉得你吊着胃口,回头闹起意见来,谁收拾得了?”
甘昕正擦着乳液,闻言怔了一怔:“不能吧?常冉哥看上去不像那种人。”
“看上去是挺大男子主义的一人,可遇上这种事谁不会多想一点?听妈的,把画退回去,以后和他保持距离。他那样的人,咱们以前尚且需要小心交往,现在这样就更没必要结交了。”
“好,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甘昕一手拿一个包子出门,边啃边到了车站。等车时翻出手机看今天的市内新闻,发现头条居然是“美系高材美少年自杀,疑乃画家白加情人?”
白加是刚得了国际大奖的名人,这条新闻立刻被上千万人点击。甘昕点进去看时,第二幅图就是少年的免冠照,白白净净,硬是那天看到的好面貌的少年。
人死了?
她有片刻的恍惚:昨天人不是还活生生地站在面前吗?想起昨天少年急吼吼地找白加理论的画面,甘昕简直不敢相信这人真的已经不在世上了。
她怕极了身边的人死亡,不由自主地去翻下面的文字。新闻上说少年是跳楼自杀的,跳的楼正是白加画室的那幢。
周围有人议论着:“年纪轻轻的怎么就选择自杀呢?”
“你没看这人和那些视频的主角像啊?”
“什么视频?”
“就我前几天发给你的,那个的。”
“喔。”这人若有所悟,“你是说……”
“我说他那个情人、叫白加的,真不是个东西,哼哼!”
车来了,甘昕跟着大伙一起挤上了车,拉着吊环。她手有些抖,闭了闭眼告诉自己,这是别人的事,与自己无关、无关。可那幅画面还是不由自主地朝眼前涌,她推开门发现自己的爸爸躲在血泊中的样子,脸色苍白得跟纸一样……
“哎哎,我说小姑娘,你靠着我一个老婆子做什么?想压死我啊?”
耳边的聒躁让甘昕回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然压在了旁边一个快六十岁的老妇人身上,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想点事走神了。”
那老妇人看着甘昕的神色不好,刮了她一眼道:“你们这些小年轻的,成天就知道谈恋爱,恋爱有那么好么?一年两年过去了什么都没了,现在这么脑袋发热身体发晕的,像什么样子。”
甘昕听她这话如此蛮横无理,若是平时心里肯定是来气,可现在她心里乱糟糟得很,根本没那力气生气。
都过去啦、都过去啦!她用力告诉自己,打起精神进了公司大楼。
易常冉昨晚上被郑季明叫去玩到半夜才回来,起床时已经到了下午两点。头因为喝了酒很涨,去卫生间洗了个澡出来,发现手机上有个未接来电,号码不熟。
他删了记录,打电话叫了饭,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无聊地换台。本地台正播着一则死人新闻,死者照片在电视右上角出现,主持人用标准的普通话说着:“本地著名画家白加现正协助警方理清此案……”
他看得没什么意思,换了台,手机响了起来。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易常冉生意路子铺得广,经常有人主动找起来,他习惯了,按了接听键懒洋洋“喂”了一声。
“易少,您接了电话太好了!”
易常冉只觉得这声音有些熟,但想不起是谁,还没等他问,那边已经主动说了:“我是白加。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就是有点事麻烦您证明一下,真的只是件小事。”
易常冉把电视声音关小:“说。”
“是这样,昨天我不是陪着您三位吃饭到下午快三点吗?我需要个时间证人,喔,您还不知道吧,伍星他……”白加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自杀了。警方现在怀疑我,所以我得找个人把我最后见伍星的情况说明一下。我本来想找覃少的,但覃少那身份有些敏感,所以就找着了您。真是麻烦您了。”
易常冉不喜欢这样麻烦的事儿,他也不是什么助人为乐的人。白加这人行为不检,做事欠周,该受点教训。他刚要挂电话,那边白加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地又说:“当然您要是不愿意,我就只能去找那位甘小姐了。我看着她面善,应该会帮我的。”
易常冉眉峰微微一抬:“你什么意思?”
“易少,我也是没办法了。现在警方怀疑是我逼死了伍星,那孩子死前留了遗言,说是我逼死他的。可我真没有,易少,我走头无路,我才刚得了奖,我不能在这时候栽跟头!”
易常冉迅速把事情想了一遍,这白加虽然没什么背景,但那天送货时自己把甘昕的电话留了,想必人现在还没骚扰甘昕就是看他的意思。“那行,我去警局一趟。”
那边白加千恩万谢。易常冉挂了电话,心道小子胆子够大,算计到老子头上了,成,这事儿就这么着,以后多的是机会整治你!
易常冉去警局前给局长打了个电话,去了以后不到十分钟就把白加带出来了。白加又是一通好谢,盛邀易常冉改日吃饭。
易常冉随口说着再聚,上车时回头说了句:“不许找甘昕,知道么?”
白加点头不迭:“易少放心,甘小姐就是您的心头肉,给我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动。”
心头肉?易常冉默品了这个词一次,嘴角挑了挑开门上车。
甘昕在公司一整天有点心神不定,时不时地开了网页关注白加新闻,新闻下面有个讨论区,内容越来越匪夷所思,甚至有了白加杀害少年的猜测,还有什么杀人手法、作案时间。网友的想像是无穷的,李艳丽从隔壁探过头来:“你也在看这则新闻,别说还挺可惜的,那孩子长得不错。”
“嗯。”
“下班了干什么去?”
甘昕摇摇头。
“那陪我逛逛街呗,男朋友快生日了,给他挑样礼物。”
“好。”
下班的时间一到,李艳丽已经收拾好了:“走吧。”
甘昕去了趟洗手间出来,被李艳丽拉着走。两个人出了电梯,外面停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放下来,里面的易常冉戴着□□镜冲她招招手。
“这不是易少吗?”李艳丽连忙打着招呼,“来这儿干嘛?”
易常冉目光落在甘昕身上。
李艳丽笑:“哟,看来是来接咱们小甘了呀。可她已经答应陪我逛街了,易少你来晚了一步喔。”
易常冉看了李艳丽一眼,笑道:“李小姐要买什么?”他长相清雅,笑容也是商场上千锤百炼,多一分太热,少一分太冷,礼貌疏离,控制得刚刚好。
李艳丽一愣,宛尔笑开:“易少要送我么?”
“李小姐这么漂亮的人,能送东西是我的荣幸。”易常冉说着下了车,走到副驾驶这边打开了车门,向甘昕道,“上去。”
甘昕犹豫着看向李艳丽。
李艳丽得了这句准话,笑得合不拢嘴,放开甘昕的手,推着人上了车:“跟易少好好玩吧。”转身又对易少抛了个媚眼,“易少您可真是个好人。”
易常冉嘴角勾了勾,上车走了。
“易哥你找我干什么呀?”甘昕翻出钱包,把里面的现金点了点,“这个月工资还剩得多,干脆把欠你的那顿饭补了吧。”
易常冉把车打了个弯,进入单行道。
“易哥?”
“喔,没事,吃饭是吧?好。想去哪儿吃?”
“这个,是我请你,当然你想在哪儿吃就哪儿吃。”
易常冉嘴角抿了抿:“你倒是跟我挺客气。”
“没,”甘昕笑着,“易哥你想太多了。不是说得意楼吃吗?好不好?”
易常冉出门时才刚吃过东西,一点都不饿,但想到现在这个点是吃晚饭的时候,就没说什么,将车往得意楼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