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我相思门》一般

5、选择

　　少年这幅水淹了龙王庙万事皆休的架势将四个人的注意力都吸上去了。
　　白加想甩开少年的手：“有事好好说、好好说。”
　　少年却将白加的手抓得更牢，说话间眼眶迅速红了起来：“你说不会被发现的，我同学在网上看到了，你说怎么办好？怎么办好？我明年就要保研了，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你叫我……”
　　白加脸色一僵，看了其他三个人一眼，拉着少年道：“别慌，会有解决的办法的，我们到一边去说。”他说着向贾申平和易常冉点头示礼，“三位不好意思，我有事离开一下。”
　　贾、易二人看在眼里，已大约猜到是什么事，只有甘昕不清楚白加在圈子中的风评，所以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个人。
　　白加拉着少年要走，哪知少年突然发了急：“我不走，白加，当初咱们说好了的，玩过了各自散，你现在把东西放在网上，到底是怎么样个意思。我才不随你单独说，你又拿话塘塞我。”
　　“怎么会？”白加解释着，“我是这样的人吗？”
　　“你是不是这样的人，我看他们两个比你清楚。”少年瞟了贾、易二人一眼。虽然不认识，但这两位从衣着、气度上看就不是普通人。和白加单独谈，他占不到便宜，不如在这些人前摊开，白加有所顾忌，还能讨几分颜色来。少年冷笑着，“那片子又不是我要拍的，你死皮赖脸地叫我拍下来，又抠了自己的脸算是怎么回事？”
　　白加搞艺术的，有些行为当真惊世骇俗，也知道上不得台面。可当着这两位少爷的面被捅出来，自觉损了脸面，口气也是厉了些：“伍星，说话注意点儿！”
　　叫伍星的少年是气急了兔子也咬人，此刻被这么一激，立刻反弹：“姓白的我告诉你，我伍星是名穷学生没错，也不是任由人欺负的。你放上去的那些视频，我一个个都看了，你是没露脸没错，但身子骗不了人，声音也骗不了人，我说出去，你也跑不掉！”
　　易常冉听他们越说越龌龊，自己没什么，凭的污了甘昕的耳，便伸手将她两耳一捂，低声道：“别听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咱们走。”
　　甘昕也隐约听出了门道，心里不无唾弃，要真如伍星所说，白加可真不是东西，哄人拍片子就算了，还放到网上，这叫人以后怎么见人？这事闹大了，伍星的前途算是毁了。
　　甘昕边走边问：“这伍星是做什么的？”
　　易常冉只需瞟一眼，就能知道这人是鸡是鸭，但还是说了明面儿上好听的职业：“艺术学院的。”
　　甘昕听这答案，听得朦朦胧胧，可也不打算追问了，毕竟是别人的事。
　　贾申平跟在他俩个旁边，听见这一问一答，呵了一声，心道这护人可护得够厉害的，连耳朵都怕玷污了。
　　出来了易常冉要送甘昕回公司，贾申平有自己的事忙，三个人就分了道。
　　“那画要是有什么问题，就打电话给我。”易常冉边开车边说，“白加是画家，对这些商业上的道道不清楚。”
　　“嗯。”甘昕的心思还在伍星事上打转，“你说他们会怎么解决？”
　　易常冉对甘昕的想法向来摸得很准，便道：“逛了一上午画展，旁的好的没入心，就这事进了心了。你说说，到底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甘昕吐了吐舌头：“那得看易大少你什么时候有空呗。”
　　“你叫我随时有空。”易常冉旁敲侧击着。
　　甘昕笑得挺没肝没肺，全当易常冉是生意做多了随口说的客气话：“那行，回头我休息了就给你打电话。就得意楼吧，那里的蟹黄包子实在很不错的。”
　　易常冉笑了笑，勾起的唇角带起一丝落寞：这么多年了，这丫头也没领悟到自己一丝半点儿，不知是刻意呢，还是心思放在别人身上。他不禁又想起了蔡东霖，这个程咬金杀得真是半路上莫名其妙，就好像凭空出来这么个人，把他看守了十多年的宝贝一下子就这么抢走了。
　　这人他也调查了，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穷沟沟里出来的愣头小子，凭着些不入流的小手段哄得甘小姐开了心，一头扎进去，没起来。
　　这要是没他易常冉就算了，既然有他，容得下这么一只幺蛾子？

　　甘昕回了公司，画已经送过来了。崔总看得十分满意，看着甘昕的眼神都比以前热烈了不少，亲自给倒了杯咖啡，道：“辛苦小甘啦，月底评估，奖金少不了。”
　　甘昕听见奖金，自然高兴：“其实也没什么，就随便看了看，选几幅。”
　　崔总如今是拿甘昕当财神爷般地看，眼见着上面没什么吩咐，便道：“这回没什么事了，小甘你休息吧。这段时间你就负责看着易少这个单子就行了，公司来不来的你看着办。”
　　甘昕刚入职场，有些话是听不懂的，可就算听不懂，也能感到其中有些古怪，但古怪在哪儿又说不上来：“瞧您说的，给公司跑单是份内的事，公司肯定会按时到的。打卡的不是？”
　　崔总瞧这小姑娘还算老实，心里头喜欢了几分，但话还是密不透风：“什么都没有那块地皮重要不是？我不是不近人情的老板，你要是出去业务应酬，我还能死拖着你来打卡？我不是和钱过不去么我？”
　　“那行，我都听您的。”
　　甘昕跟崔总交代完出来，正遇着李艳丽，彼此一见面都是一愣，接着苦笑：赶巧了，加班都是两个人同时的。
　　李艳丽是最八卦的性子，当即就问：“你来干嘛？”
　　“刚去画展挑了几幅新店用的画。你呢？”
　　李艳丽抖了抖手里的文件，神秘兮兮地说：“开发部的考评，老总一大早神叨叨地叫我赶出来。你说这还没到月底呢是急什么？”
　　甘昕摇摇头：“那我不耽误你了，快进去吧。”
　　李艳丽点点头进了。
　　甘昕边出公司边给蔡东霖打了个电话过去。响了四声才接起来，蔡东霖那边非常安静，甘昕就想他肯定是又窝在家里测试那个什么手机软件了：“蔡大才子，又窝家里呢？”
　　蔡东霖是标准的IT宅男，除了长相高于宅男平均水平太多这一点外，做事时说话习性都一样：“嗯。”
　　“我事情办完了，自由了。你呢？”
　　蔡东霖正在键盘上敲打着，下意识道：“还有半小时。”
　　甘昕进了电梯，里面信号不太好，蔡东霖的回答听得模模糊糊的：“还多久？”
　　测试正到了关键处，蔡东霖不由有些不耐烦：“半小时！”
　　“半小时就半小时嘛，凶什么？”甘昕有些委屈，亏得自己一得闲就想到他，本来是约出来见面的，现在倒不好开口了。
　　蔡东霖满脑子数据，根本没空理会甘昕心情，直到电话里安静了很久，传来了嘟嘟的挂断声，他才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态度有问题。可他下意识地算了下时间，觉得耽搁这么一会儿没问题，反正甘昕脾气来一会儿走一会儿，他横竖哄得下来，要现在停掉测试，新启一回又得花上五六个小时。这么一想，他也就凭着电话孤伶伶落在桌上，继续跟满屏数据奋斗。
　　甘昕出了电梯，抓着电话猛瞧，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都过去了，屏幕一直没亮起来，就明白蔡东霖是又钻进工作里头了。这也不是第一次，可她还是气得不行，满腔的恨不得将蔡东霖活生生撕了，甚至想立马冲到他宿舍里，指着电脑问：“要它还是要我？”
　　可也只是想想罢了。她寻了这么久，就找着蔡东霖这一个合眼的，长得入她的眼，性格又温和，还有上进心，脑瓜子也不错，这不软件说是被几个公司同时看中，要卖出去立时能小赚一笔，未来肯定是个潜力股。
　　她算是怕了有些男人，面子上金玉着，内里糟遢不堪，跟个太阳底下的泡泡似的一吹就破，破就破了吧，偏偏还溅出一堆屎、尿，能恶心得你成天成天吃不下饭。她甘家不比从前，找男朋友这事上更是要慎重再慎重，不求找个多好的，但求找个安心能养家的。像蔡东霖这样就好，整颗心扑在事业上，比起仗着几分才华到处沾花惹草的那些男人强多了。
　　她坐车去了市中心，在一家常进的甜品店里坐下，要了一杯冰淇淋咖啡，又点了份抹蛋小蛋糕，翻开手机，等着蔡东霖忙完后打来的电话。
　　半个小时后，蔡东霖果然打来了电话，语气还是有些抱歉的：“昕昕？”
　　甘昕心里知道不该生气，但还是忍不住不满：“干嘛？”
　　“测试完了，你在哪儿呢？”
　　甘昕说了甜品店的名字。这家店是他们的老地方，因为甘昕喜欢这儿的冰淇淋，总是时常来吃。
　　“有空了吗？”蔡东霖继续问。
　　“嗯。”
　　蔡东霖：“那我过来？”
　　甘昕想冲口而出一句“你别过来了”，然后看蔡东霖怎么说，不过话到了嘴边还是说了句：“好。”
　　蔡东霖的公司宿舍离市中心远，又等了会儿公车，到甜品店时已经离挂电话一个多小时了。
　　甘昕等着心浮气燥，但看着蔡东霖也是行之勿勿地赶来，火气再大也渐渐散了。蔡东霖个子高、模样端正，一进来就吸引了甜品店里一堆小妹妹注意。甘昕就坐在门口转角处，向蔡东霖招了招手。
　　蔡东霖看见她，目不斜视地走过来坐下。
　　“吃饭了吗？”甘昕担心蔡东霖忙着工作忘记吃饭，将面前的蛋糕推到他面前，“给你点的。”
　　“你不吃？”
　　“刚喝了杯冰淇淋，饱了。”
　　蔡东霖不跟甘昕客气，几下子吃完了蛋糕，又问：“上午挑着画了吗？”
　　甘昕点点头，又想起白加那件事，便当作八卦将名字去掉后告诉蔡东霖。蔡东霖听得直皱眉：“本来拍片子就不安全，现在的科学技术能从电脑里千里之外监视你的一举一行。说起这个电脑技术……”蔡东霖说起专业来就没完没了，甘昕挺欣赏做事认真的男人，而且她本身话也不多，所以很是耐心地听着，蔡东霖说得口干了，甘昕便叫服务员上了杯绿茶。
　　“我是不说多了，你闷吗？”
　　甘昕摇摇头，心想蔡东霖这样老实本分的男人，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下个月我妈生日，我们家应该会一起吃顿饭，要不要时候你跟我一块儿去吧？”
　　“我？”蔡东霖犹豫了一下，“跟你吃饭我是愿意的，只是、只是我目前什么都没准备，你妈问起来……”
　　“要准备什么？咱们谈恋爱，哪儿那么多顾忌，”甘昕笑了笑，“彼此喜欢不就成了。”
　　蔡东霖也是想跟甘昕一起见见家长的，只不过一直以来底气不足，不敢开这个口。现在甘昕自己主动提出来，就顺着竿上了。“你说得对，”他笑得真心实意，“顾忌那么多干什么。”
　　“昕昕，”蔡东霖握住甘昕的手，“你知道吗？你答应我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你会看上我，你真是个、好姑娘。”
　　甘昕卟哧笑开，瞧着蔡东霖一脸憨傻，越发觉得这人可爱：“我是个好姑娘还要你说！”
　　蔡东霖也笑。
　　两个人在甜品店里坐了一会儿，说笑着议论下一个点在哪里。甘昕想着好久没去看电影了，便提议去看电影。
　　蔡东霖一口答应。
　　甘昕便让他去旁边的超市买点饮料，自己今天走了一上午脚痛就不去了。等蔡东霖走了，她立刻去对面的影院把票买上，回来甜品店坐好。
　　蔡东霖现在的工资低，每个月和她约会就得花上四五百，再多的譬如今天看电影，甘昕能出的就尽量出。
　　蔡东霖买了甘昕爱喝的酸奶，自己只拿了瓶矿泉水，甘昕看见袋子里还有一包咸花生，想起来前几天是无意说过想吃咸花生了。
　　“走吧。”蔡东霖提着袋子，牵着她的手。
　　掌心传来温暖，虽然不是很热，但也足够了。甘昕心里暖暖的，跟着蔡东霖一起走进了电影院。
　　她出示电影票的时候，蔡东霖“咦”了一下，进去放映厅又问：“什么时候买的票？”
　　甘昕就说：“刚刚。”
　　他顿了一下，说：“不是说脚疼吗？以后别这样，我买就好。”
　　甘昕笑着点点头：“知道了。下次全部你买，连姨妈巾也你买。”
　　蔡东霖看了甘昕一眼，电影院里黑，但因两人离得近，屏幕上又有时亮时暗的光，照进他的眼睛里，仿佛会发光似的。甘昕看得晃了一会儿神，就发现蔡东霖笑得跟只狸猫似的：“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
　　甘昕挤了挤眼：“不是你说要买的么？”
　　碍于人多，蔡东霖只是伸手捏了捏甘昕的脸：“淘气！”
　　甘昕摸了摸脸颊，笑吟吟地接过蔡东霖已经开了封的酸奶，一勺勺慢慢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