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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离家的孩子呀 离家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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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长在红旗下的杜爹是个孤儿,没有什么宗祠可拜,杜娘则不同,出生于自古以来就仓廪足的广粤‘南(海)番(禺)顺(德)’地区,如果没有那个疯狂的年代,称得上是世代书香。什么办私塾,考状元,入仕途,留西洋,搞军阀,打鬼子,闹起义,当知青,杜娘家的人都掺了一脚。所以,□□时,理所当然地被划拉到‘成分不好’这一类里。偌大一个家族,树倒猢狲跑,才子佳人风流四散,港台美澳到处开花。2000年左右,感到安全的外地族人们纷纷回国探亲,重修龚氏百年宗祠,再续宗谱。
虽然杜娘是出嫁女,但外公是现任族长,从那年起,杜悦慈兄妹的寒假多了一个任务,跟着杜娘回老家帮忙,顺便祭祖。作为外姓人,正日子轮不到兄妹俩进去操练,不过大概流程都清楚,霍阳城的规矩只是更复杂而已。
杜氏祠堂不大,只是一个二进小四合院,青砖灰瓦,大门入内,绕过鱼跃龙门的影壁是一方庭院,左右廊庑偏房,遍植松柏。若家族繁衍壮大,这儿会立起棋石、碑雕,表明族人功名、贡献,摆个本宗流水席,或弄成族学也没问题。一条中道直通仪门,进入后即为祭堂,这儿空间最大,雕饰最考究,一般是宗族议事之处,挂着堂号、匾额、对联什么的。祭堂面阔五间,进深四间,硬山式屋顶,斗拱挑檐,除了家中女丁,男子都在此处祭祀。祭堂再进到里面又是一排敞开的槅扇门,这儿是寝堂,摆放牌位、族谱、圣旨(如有)等重要物品之处。若非祭祀典仪,寝堂的门不会打开,平时没有宗族大事时,祭堂也不开门。寝堂里的主供案应该摆上妻主的母族直系三代家人的牌位,杜悦慈跟爹姓,杜爹、杜娘和外公还在世,所以不伦不类地设了外婆杨氏、太外公龚氏和太外婆黎氏的神牌。两侧的供桌是夫君的先人牌位,本来应该只摆正夫的,不过她向来一视同仁,五个一起摆上。
现在,杜悦慈独自在寝堂里,夫君们在外面,随着司仪刘大姐的唱和,用净水洗手,用净巾擦拭,由杜悦慈本人亲手亮烛点香,三叩三拜三肃,举香过头插入香炉,再献三牲,奉花果,焚冥钱,供祭文。祭文也是她亲自写的,简体字大白话一篇,再加上董世玉帮忙捉刀的一小段格式作文,算是给先祖汇报一下今年获得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阶段性成果,好在不用念出来丢面子,到最后一起烧掉即可。接着再有三斟茶、三敬酒,盛三碗白饭,摆到线香燃尽,即可把供品和祭文放大炉子里,再洒上更多冥钱币,一起烧光光。
待这些东东全化毕,杜悦慈带着夫君们三揖而出,才算仪式全部完成。此刻外面还是一片漆黑,一群人又冻又饿,披星戴月顶着冷风回家去。好在厨下备着许多饺子,热水不断,杜悦慈赶紧吩咐内外厨房先让大家都吃顿饱的,灌碗姜汤,再分批换班休息。
她本想直接回正屋补眠,可一路上董世玉都牵着她的手,想到这儿的规矩是重要的日子得在正夫屋里歇息,想来初一也是如此。于是,她把其他四位夫君送到各自院子门口,揽脖搂腰,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亲一个,再跟着一旁当布景板的董世玉走向东跨院。
暖融融的屋子,暄乎乎的被褥,热烘烘的寝衣,‘睡觉的气息’扑面而来,简直无一不在昭示着那张大床的吸引力,杜悦慈旋踵就奔着卧室而去,被董世玉勾手拉了回来。
“先吃点热东西。”
“不饿。”
董世玉看她一脸大写的苦大仇深,泪汪汪的眼睛,哀求的小眼神,一瞬不动地凝视着他,眨巴一下就掉几颗泪,着实是困得狠了。他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得随她进了卧室,在她更衣的过程中,喂几口好消化的小点心,一盏烫烫的姜汤红枣粥,才把她送上床榻。
睡眼朦胧的杜悦慈内外都暖得熨帖,满足地吁出一口气,讨好地蹭蹭董世玉的手背,意思一句‘你也多休息会’,然后几乎是倒向被窝的那一瞬间就失去意识了。董世玉连忙护着她,给她塞被子里,为她理顺长发,掖被角,吹灯下帐,一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不知想到什么,他忽然顿住手,缓缓坐在床边,开始发呆。
良久,在一丝刚冒头的晨曦之光中,董世玉终于出了卧室。看到候在正堂的摄波,沉默优雅地吃了顿媳妇特调的鲜虾鱼皮馅煎饺当早点,他踌躇地挪去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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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夜一宿三天补,好在杜悦慈年轻力壮,几小时后,在正常的起床时间,咳咳,当然是那个‘三竿’的点儿,醒过来了。这次困劲总算过去了,她扭头瞄瞄床幔,外面好像挺亮堂了,再拧过身来,身边没有人。感慨一句,别看董才子外表文弱,说不定搞起创作来,以文艺青年那股热血,三天三夜不闭眼都行,比她这种生物钟固定了就很难改的物种厉害多了!
午饭前应该都没什么事需要她出面,想了想晚餐的菜谱,她心安理得地再度闭眼。
迷蒙中,有人悄悄掀了帐幔,一只修长的大掌抚上她的额头,顷刻又挪到脸颊,带着一丝水仙花的浓郁香气。注视着锦缎中桃红粉嫩的睡容,董世玉露出今日已出现过好多次的无奈表情,温柔地为她梳理一下额前碎发,眼底隐约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宠溺。
干燥温热的掌心很舒服,杜悦慈不由自主地蹭了蹭,含笑陷入沉睡。
再再睁开眼睛时,杜悦慈是饿醒的,转瞬发觉身边躺着人,鼻息沉沉,和她在一个被子里,十指相扣,肩挨着肩。外面的天气应该不错,亮堂堂的日晖几乎能穿透厚厚的床幔,仿佛带着阳光的温度,照射在身上。她不欲扰人清梦,忍着饿劲,不敢琢磨吃的,开始胡思乱想。忆及昨晚的事,她心底的一片乡愁被勾起,止不住地想念遥不可及的家人。
不知道爸妈有没有收回自己的小公寓,有没有租出去赚租金还房贷?今年老哥有没有带二哥回家陪看春晚?还是带爸妈上邮轮玩一圈?他们吃年夜饭时有没有怀念自己做的糖醋小排和麻油抄手?她毕业前跟老哥说过,如果没在家里找工作,得给爸妈买只乖巧的小狗,不晓得事业型的两位哥哥还记得这种小事么……
宝宝心里苦,宝宝不嗦!
此处应有漫画背景,萧萧瑟立秋风吹落叶,附带BGM:离家的孩子呀,流浪在外边,想起了远方的爹娘,泪流满面……
董世玉一觉好眠,梦中好似听到细细的啜泣声而惊醒,侧身一看,枕旁的媳妇儿满腮的泪花,哗啦啦地淌个不停。
“……怎么了?!”
“想爸妈……”
董世玉微叹,有些过意不去,松开她的手,沉默地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给她拭泪。两人面对面,挨得近,几乎动动脑袋就能蹭到对方的鼻尖,气息暖暖相融。本该旖旎暧昧的氛围,在董世玉看似无动于衷的木讷表情下,生生被杜悦慈委屈的抽噎,和断断续续的倾诉,搞成了‘你冷漠无情,我无理取闹’的既视感。
“……我总爱说‘以后’怎样怎样,谁晓得一夜之间,就没有‘以后’了。”
“有句酸溜溜的话,怎么说的来着,意外和明天,不一定哪个先到?我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
“……我一定,一定好好对身边人,每一天都好,以后就不再有遗憾了!”
“呜呜呜呜……好想回家!”
嚎啕大哭完毕,杜悦慈总算心情舒爽了,不过连饿带渴地发泄一场,太耗费精力,刚补完血的她又蔫巴了。虽然被亲切的帅哥拥在怀里,感觉还不错,但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红彤彤的鼻子堵得慌,实在太没形象。她不好意思地扯着手帕,默默转过身,面朝床外,毫不避忌地开始揉脸擤鼻涕。
董世玉好笑不已,又有点儿心疼,下床吩咐摄波和引泉去盛热水,送衣服,外加两个白水煮鸡蛋。回头一看,杜悦慈穿着皱巴巴的寝衣,领松襟散,怯生生地捧着一盏热茶,萎靡不顿地缩在床头,几乎埋在厚实的棉被里,嫣红的脸蛋上一片狼藉,秀发潮湿凌乱,红肿的眼角,水盈盈的大眼,显然哭了一场,迷茫又无辜的模样很稚气,活似刚才被狠狠欺负过。
作为疑似欺负小姑娘的主要嫌疑人,董世玉感觉身后扫来两道有点意味深长的目光,拎着热帕子的手顿了一下,如果会上网,可以用‘囧’脸来一发贴切的形容。
他一边用热帕子敷上杜悦慈的桃子眼,一边给她擦拭手、脖等处,提了个小建议,“午饭在屋里吃?”
看她没有异议地点点头,引泉和摄波安静地退下安排。
“鸡蛋是给我垫肚子的?”
“敷眼睛,不然一会干得难受。”
“我以前是用泡过的茶叶。”
董世玉笑而不语,这会的茶叶不算便宜,一般人家哪舍得如此浪费,不过想想后山有一片新茶园,似乎也不用计较这个了。
“瞧瞧哪个更好用?”
“都差不多吧,和直接用热水没啥区别。”杜悦慈仰头任他在脸上滚鸡蛋,“很丑么?”
“……擦得太使劲了,怕是会疼。”
他看着细嫩的肌肤上有几丝隐隐的红痕,微微蹙眉,去妆台上取来香脂,细细给她抹上。随手一起拿过来的还有一把阔齿梳,先给她梳通一头杂毛,一会再挽起来。
忽然发现她神思不属,表情恍惚迷离,董世玉有点担忧,“哪儿不舒服?”
“……好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