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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盖棉被夜话旧事 夜深人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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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悦慈最喜欢在平整雪白的地上盖上自己的脚印章,干净的雪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她想起以前买的猫爪沙滩鞋,在海滩上能踏出一溜梅花印,可爱得很。
“改天,给雪鞋弄个软木底,下面刻个小狗的肉爪子,这样踩一排,多好玩呐!”杜悦慈呵出一大团白气,兴致勃勃地琢磨过完年就跟周锴祺弄个松糕木底的古代版UGG!
“你何时学的雕刻?”
难得董世玉会主动问话,杜悦慈伸手与他相握,加快了脚步。
“十岁那会出了,呃,一个大事故,躺着起不来,只能动动手。我爹让我学着刻些小玩意儿,打发时间,也锻炼一下腕力。后来喜欢上做这个,就一直坚持下来,不过没正儿八经跟什么名师大家学,纯属个人爱好。”
进了屋,两人快速地洗漱收拾,时不时问答几句。
“伤得这么重?”
“背上骨头摔伤了。医生,就是大夫,偷偷和我爹娘说,有可能躺一辈子,站不起来了。不过那个大夫人很好,总告诉我没事的,很快能康复。我深信不疑,结果还真是全好了。”
杜悦慈下午已经补过一觉,眼看离祭祖没几个小时了,还没睡意,遂堆叠几个软枕,搁下暖炉,钻进暖烘烘的火炕被子里,靠坐在床上。
“怎么受得伤?”董世玉见状,目光微闪,也抬高棉枕,斜倚在床头和她聊天。
“被车撞的,诶,就类似那人喝醉酒,纵马驾车,把我撞倒了。”杜悦慈把床头明烛吹灭,只有屋角留一盏昏暗的小灯,“明早还要忙一阵子,你要是困了,早点休息,我下午睡过了。”
“无妨。”董世玉的声音在黑暗中小了很多,好像也是了无睡意,“后来呢?”
“后来的事情,都是长大后哥哥告诉我的,当时我躺了一年,玩了一年刻刀,什么都不知道。”杜悦慈不由自主也放轻了声音,小小声地说,“撞伤我的是某个大官的儿子,虽然为了平息这事,愿意赔一大笔钱,但是态度挺恶劣的。我父母只是普通人,即便再不甘心,也只能认了。不过,我哥那会是个热血青年,一边觉得爹娘不给我讨个公道,一边想着法子去揍肇事者一顿。”
“……闯祸了?”
“也不算吧。他那会跟踪了那个官二代几次,运气挺好的,发现那人经常去某个,客栈,去见不同的女子。然后,他把消息透露给那人的妻子……”杜悦慈说着都想笑,一个暑假里,刚上大学的哥哥带着好基友,居然能以媲美私家侦探的效率,抓到那人的小辫子,还拍了很多照片,匿名寄给官二代的老婆和娘家,只能用气运盖天来解释。
“这办法……也不错。”
“不止呐,他可能折腾了,还伪造,不晓得算不算伪造吧。就是我们那儿去医馆看病,会有医馆出具正式的病理检验报告,他仿照了一份那人的报告,上面是说那人得了,”杜悦慈有点纠结AIDS怎么说,“那种经常去红楼楚馆会得的病,给那人的父亲、妻子,还有他们干活的地方都送了匿名信过去。”
虽然杜哥的行为有违法嫌疑,不过他们小老百姓也接触不到那个层次的圈子,不晓得有没有效果,会不会引起什么内部震动。反正,直到杜哥渡过这段中二期,那家人也没找上门来。杜哥事后对着不谙世事的她,将这一丰功伟绩进行了深刻的总结,充分论证了两点——
第一,要充分发挥朝阳群众的能动性和积极性,对D员干部的道德素养有信心,凡是当官的,稍微留点心,就能揪出一头小辫子,随手坑了丫,可能丫都弄不清楚敌人是哪个。
第二,PS搞得好,天下任我走!握拳!
“……”
董世玉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大舅子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不过今日他也饮了少许白酒,即便没有醉意上头,也感觉想说的话比平日多得多。看一眼身边这个似乎陷入回忆在偷着乐的小女人,他想了想,忍了又忍,还是开了口。
“能和我说说,你那边的事么?”
“好呀,你有什么特别想知道的?我的生活轨迹挺简单的,六岁正式上学,除了十岁休学一年,直到去年才算学成。”
“学些什么?”
“术数、文学、历史、地理,”杜悦慈犹豫一下,去掉物理、化学、英语这种难以解释的科目,“像音乐、舞蹈、书法、武术等,可以按个人兴趣选修。”
“如何能上学?”
“人人都得读书,从六岁开始,九年的强制教育,官府有要求,费用不算很贵。”
“文史为何分开?”
“呃?这个问题我没想过呐!”她愣了一下,“文学大多是背诵诗词歌赋、长文随笔、巨著节选等,历史嘛,好像是,了解一下本国和外国的兴衰?既然分开了,肯定内有深意,可要说学完之后有啥用,我还真讲不出来……”
“文以修身,史以明志?”
杜悦慈来了兴趣,开始琢磨,“我觉得,背了那么多诗词佳文,最大的用处,可以时不时引用一下,显摆自己有文化。”
董世玉噎了一下,“……此话怎讲?”
“比如爬山,一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听起来怎么也比‘我的天哪!这山老高了!’有水平吧?”
耳边扑哧一声笑,杜悦慈小小感慨一下,难得听到这人如此情绪外露。
“至于学史有什么用,我可总结不出来,我都当故事看。而且,总觉得,所谓的改朝换代、君臣、官民,其实代代换汤不换药,不过是在不断重复而已。”
一阵沉默,杜悦慈以为他睡着了,歪歪脑袋探过去,结果对上一双朦胧而清澈的双眸。董世玉第一次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左爪,声音飘渺如烟。
“你可曾,像舅兄一样,想讨个说法?”
“没有,我还劝我哥来着,即便没有争取到应有的补偿,也不能让这种人渣影响未来的生活!”
“……你不怨?”
“有觉得不公平,但地位不平等是事实,不是当时的我们能改变的。与其浪费时间骂人渣、骂特权、骂老天,不如努力过好以后的日子。”
“若再也站不起来,也不恨?”
这次轮到杜悦慈沉默了一会,她侧过身子,和他面对面,“……我住在医馆的时候,隔壁一个女孩是真的站不起来了,她病得很重,挺过好几次病危。但是,她每天睡前会给大家讲个笑话,她说,如果第二天醒不过来,至少离世之前是开开心心的。我很佩服她,想像她一样过日子……”
小老百姓惹不起有钱有权的大人物,倒了霉,吃了亏,被人家用钱来砸,已是不幸中的万幸。没看人家富二代求爱不成,泼姑娘一脸硫酸,赔个百万了事,连句道歉都欠奉么。说是特权也好,教养也罢,总之在平民看来,‘权贵屈人’属于‘不可抗力’。相信那个姑娘去看心理医生,或拜如来、信基督,能得到的劝慰无非是‘放下过去,展望未来’。有仇,当场报不了的,就别浪费心思了,老老实实能要到多少赔偿占要多少,回去安慰自己一句‘以后有机会一定弄死你’,然后该干嘛干嘛。死活愤怒着‘天朝没人|权’、‘为富不仁,以P民为刍狗’,天天惦记着闷头练级憋大招,以期开启‘逆袭吊丝报仇雪恨踩死高富帅’主线任务,那纯粹是脑残片吃少了。有这时间,多看看书,刷刷微博,旅个游,约个炮什么的,不是更有‘参命的意义’?
夜深人静,喁喁私语,她仿佛听到董世玉的一声微微叹息,在温馨静谧的气氛里倏忽而消。后来,两人好像又絮叨了一些闲话,又好像什么都没说,不知何时一起迷糊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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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祭祖在卯初,这个时辰换算成24小时制,可是五点有!木!有!昨晚可是一点多才睡下,过年真的是节日不是劳动日?!
凌晨四点,星月全没,在缺少五重连环夺命小闹钟的情况下,杜悦慈的起床困难症简直发作到突破天际的程度。一早来敲门的引泉站在床边的屏风外,唤了好几次,她嫌吵,干脆把头埋到被子里,一转眼又呼上了。
董世玉已醒,可是昨晚两人夜谈挨得有点近,半拉袖子和衣襟被杜悦慈卷到身下死死压住。他可以脱了衣服坐起身,无视床外侧这一大坨,不然就自己出手弄醒她。如果他不出去,引泉也不方便进来采用暴力手段抢被子。
纠结良久,他终于向那坨大茧子伸出魔爪,掀开一角,使劲拽一把自己的衣服,未果,从锦被中刨出鸦发雪肤的红苹果脸,无奈地轻声催促,“阿慈,该起了。”
叒被吵醒的杜悦慈秀眉紧蹙,嘟起嘴,揪着被子往头上捂,被他的大手挡住。争夺中,干脆扯过他的右手,一个趴卧,连手掌带被子一起压住。感受到掌心温软暖热的滑腻肌肤,董世玉抿着嘴,闭了闭眼,俯身而下,左臂圈住茧被,双手用劲,把她半抱起来。
万分困倦的杜悦慈撅着嘴,垂着眉,长睫乱颤片刻,逼出两行泪,就是睁不开眼睛,嘤咛一声,身子一沉,脑袋顺势靠在大掌中继续迷糊。既然都出手了,没理由再放任她赖床,董世玉颤抖一下,忍着近距离接触带来的不适,叫引泉送来热巾帕,亲自给她擦脸,尤其是反复按揉她那双被强力胶黏住的眼皮。不胜其烦的杜悦慈一头扎入他怀中,想躲开他的骚扰,又被他拖出来继续搓。忍无可忍,她终于视死如归地抬起一点眼皮,一脸控诉地瞪着眼前这个人,嘴角快挂到下巴了。
“还有不到两刻。”董世玉柔声哄她,“祭祖回来再睡,好不好?”
杜悦慈清醒了点,哭丧着脸,歪头开始思考‘祭祖’是个什么鬼,忽然发觉抱着她的人是董世玉,慢慢睁大眼睛,狠狠地眨了几下,看向旁边的引泉,“上冷水。”
董世玉立刻阻止,“不行,天冷伤身,用温水吧。”
看杜悦慈已经能自己坐住了,董世玉理一下皱成酸菜的寝衣,下床给她倒了杯温水,待她喝完,才出去更衣洗漱。
两人着装完毕,一脚踏出房门,天寒地冻的冷风呼啸而过,睡眼惺忪的杜悦慈马上精神了。黑漆漆的宅院中门大开,一溜溜灯笼游出来,蜿蜒去往隔壁东北方位的小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