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谁共》梦悠

4、四 林父的测试

　　思安上午在学堂学文，下午跟着林府的一个侍卫学习武艺。思雪上午跟着何师傅学习医术，下午又和思梅随着叶先生学习。思梅现在没去学堂，上午的时间就空出来了。但她也无聊，一个上午就在府中四处乱闯，这边瞧瞧，那边瞅瞅，大多数的时间则是跟在陆敏后面做小跟班，倒也过的有滋有味的。夜间，三兄妹肯定凑在一起，或品茗闲聊，或玩耍游戏，有时林绍祥和陆敏也会加入其中，一家子其乐融融。时间就这样如流水般匆匆而过，思雪心中的疑虑也就暂时搁下了。

　　转眼间，中秋节就要来临了。全府上上下下都为这个节日忙碌起来。林府一向对那些规矩不是很讲究，但林府中的人早已把林府当成自己的家，这个大节岂能胡乱凑合，自是费心布置。林府的人来来往往，上上下下，但却是满脸微笑。

　　不过这其中并不包括林家三兄妹，尤其是思梅和思雪。随着佳节的到来，周末也悄悄临近。每周周末是林家三兄妹的特别日子，这天林绍祥会亲自检查三兄妹一周的功课。已经尝过苦头的思梅更是不敢怠慢，忙收敛起平时的嬉笑心情，一心扑在书本上。她还不忘把思雪拉来，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诫思雪，并端起长姐的架子时时督促这个妹妹学习。思雪在这位长姐的耳提面命下，只得装出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

　　这天夜里，三兄妹仍围在一起。明日就是特别的那一天。思梅规规矩矩地坐在桌边，静静地看着书，有时抬头看看思雪的情况，有时向身边的兄长请教问题。思安稳稳地坐在两姐妹之间，随意地翻着眼前的书，不时地瞧瞧两位姐妹的情况，适时地回答两姐妹的问题。思雪的面前同样也摆着一本书，她以手支头，眼神直直地落在书上，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心却不知道飘到何方。

　　测试呀，测试，明天该如何应付呢？

　　如果仅就测试本身而言，思雪并不害怕。好歹自己也是从考试堆中爬起来的，再加上这奇特的机缘，只要稍稍用点心又如何会怕这小小的测试？

　　但是，叶先生那高深莫测的眼神又浮现在自己的脑海中。自己的父亲官居一品宰相，更不是泛泛之辈。自己平时到底哪里错了呢？思雪仔细地回想自己在课堂上的表现。

　　上课太专心了，不符合小孩子的玩性？这可不能怪她。实在是叶先生讲得太精彩了。叶先生这个人是很严肃，但他的课一点也不严肃。他的课限于那些所谓的经典，但又不限于那些经典。他能够从那些经典阐发开来，并适时地穿插许多小故事，那些枯燥的文字逐渐成为一些生动的画面。这让前世听多了那些照本宣科的讲解的思雪怎不沉迷。不过这也不对呀，思梅听的也挺认真的呀，否则自己也不可能专心呀。这时思雪并没有意识到她不仅深深地沉迷在那些课中，更是陷入那些小故事背后蕴涵的深意的漩涡中。那刻她会细细地咀嚼那些故事，眼神时而闪现欢欣，时而闪现迷惘，时而是深沉的悲哀……

　　表现太好，引起注意了？这根本不可能。从一开始，她就不想一鸣惊人，刻意地表现得差一些。以后的课堂上更是把这一宗旨贯彻到底。课堂上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反正以前思雪也是不理人的态度。课堂上那些提问也是能不回答尽量不回答，必须回答的问题也是装着思考的样子，斟酌一番再选择回答。交上去的作业也是多问问思梅再写上去。

　　表现太差了，引起注意？这也不大可能嘛。她可是时刻把思梅当做参考坐标，不能差的太远，否则连思梅都不会放过她的

　　表现太假了，嗯，这倒是该好好想想。在叶先生面前，她是个安静自闭的学生。不管是前世，还是林思雪，都是好静的，都是有不同程度的自闭。装成这样并不太难吧，只要有一个波澜不兴的面孔就行了。这一点应该还是挺成功的。

　　思雪左思右想，仍然整理不出头绪。先避其锋吧，无招胜有招，只能如此了。

　　测试的时间终于来临了，地点仍然在上次那个书房，主考官自然是林父，副考官则是林母。

　　只见主考官林父威风凛凛地坐在大书桌后面，神情严肃，双眼不住地来回扫视三位考生。林母则笑吟吟地坐在一旁，一会儿望望她的丈夫，一会儿望望她的儿女，悠闲自在。

　　三位考生在下首站成一排。

　　第一位考生落落大方地站在那，在主考官眼神的凌迟下，毫无惧色，站姿标准，抬头挺胸，目光温和，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豪气；

　　第二位考生也挺直胸膛站在那，眼睛直视前方，嗯，气势也不弱。不过，主考官眼神那么一扫，她的眼神就不禁有点闪烁，脚也有点打颤的趋势，只留下一副空架子，在那强撑。

　　第三位考生挺自然地站在那，不过头微微有点低，严厉的眼神在高空扫过，硬是一点影响力也没有。

　　气氛酿足之后，主考官抬手略略翻了眼前的书籍，便开始发问了。

　　第一位考生遂恭敬上前应答。开始几题是一贯的背诵类题目，也就是抽查背诵若干重要的段落。

　　林父漫不经心地随口提问，思安不急不慢地开口回答。

　　不一会儿，思安就答完了前几题，林父的神色仍是淡淡的，不置可否。林母在一旁微笑颔首。

　　最激动莫过于思梅，满脸欣喜，激动地看着她的哥哥，差点儿要跳起来鼓掌。被林父淡淡的眼光一瞧，马上瑟缩一下，乖乖站好，眼里仍是难掩喜色。林母瞧见这番情形，不禁微微笑着摇头。

　　思雪略略低着头，其他人完全瞧不见她的神色。她一边专注地听，一边头脑飞快地转动。

　　接下来的题目也越来越深入，不再仅停留在文字表面上。

　　“刚才那段做何感想？”林父直视思安问道。

　　“孩儿认为邹忌此举极为高明。孩儿固然佩服他敢于直谏的大勇，但更佩服他委婉进谏的大智。他从生活的小事，引申到国家大事，由小见大，入情入理；先动之以情，再晓之以理，更易让齐王接受。”

　　思安顿了顿，又继续接道：“反而观之，倘若邹忌仅仅就事论事，直接陈述一番大道理，那么境况必然是截然不同的。如果他有幸遇到一位明君，自然可以君臣相得，在历史上留下一段佳话，就如同唐太宗和魏征一般；但如果他遇到昏君，或不必是昏君，只要是中智的皇帝，不单单是白费一番口舌，甚或是损身陨命，徒留下身后的一个空名，这于国于家又有何益处？因此孩儿认为，作为一个臣子，固然要坚守自己的节操，但也不要过分拘泥，要注意行事的方式和方法。只有这样才能保存自己的有用之身，为国家为百姓尽更大的心力。”

　　“何为一个臣子的节操？”林父仍不放松，紧紧追问道，但语气中隐隐有些慨然的味道。

　　“臣者，为国为民者也。天子，天之子也。其所为者，万民之福也。因而一个臣子，虽是天子之属，但其最终宗旨却是国家和人民。历史上千千万万个臣子已经作出了表率，忠臣如比干，心系万民，不惜自身，直面王愤，虽然他的陨身毫无益处，但仍不愧其为人臣的节操。”思安直视他的父亲，毫不避让地回答。

　　林绍祥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即思安也默默地退回自己原来的位置。不知是不是少了父子俩的对答，房间一时静默得可怕。思安静静地站着，不为所动。思梅不明所以地微微向后挪动了一小步。连一直低着头的思雪都不由地抬起头来，竟意外地发现自己母亲眼角微闪的泪花。

　　“梅儿，随便挑一篇先生教的文章背背。”不一会儿，林绍祥又恢复了平日的威严，沉声问道。

　　清脆的童声，朗朗的背书声，冲破了层层迷障，犹如一股清泉注入每个人的心间。

　　“嗯，不错。”林父一反常态出声赞扬，然后把目光转向思雪，“雪儿，解释下你姐刚才背的那一段。”

　　思梅一脸不可置信之色。“这次这么简单就过了？”不过这话她也只敢在心里说说，连忙躬身退下，转而紧张地望着思雪。

　　思雪也有些惊讶，不过仍是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去，应道：“是，爹。这段的意思主要是说……”

　　算是托了思安的福，思梅和思雪顺利过了关。这场测验也就这样颇有些虎头蛇尾地结束了。